《破势》风物长亦

19、第十八章 金使门前百骨枯（下） 谢繁霜勾了

　　谢繁霜听力绝佳，
　　人与这客店相距甚远之时，那或重或轻的叹息与绝望就已然钻进他的耳朵。
　　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与愤恨，似是向这恻恻大地、向这巍巍群山吐诉自己这不服、不愿、不得已的境遇。
　　谢繁霜如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于庭院，他身手奇绝，满客栈的护卫愣是没有发觉他的身影。
　　他又无所谓从哪处入手，四处一看，随即又翻身一荡，向那个最是热闹的大厅笔直跃去。

　　大厅糜烂之象愈加深重了，谢繁霜闪身入内，只觉一股冲鼻的腥膻之气排山倒海般扑来。
　　他皱眉侧了侧脸，避了开去，却没去探查这极为怪异的味道究竟为何而来。
　　寒剑一挑，冷锋出窍。
　　凉薄冷器借着烛火，打在最靠门的一个名叫杜小影的少年眼上，他本能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就发觉身前一直在疯狂蹂躏自己的金人像是被点中了穴道，僵直在原地。

　　他怕那人只是歇息，自己亦是不敢挣动，直到那只抓着自己脚踝的手逐渐凉了，他试探着想将自己的腿抽回来。
　　却没想到那壮实如牛一般的男人竟是被他轻微的动作带翻，重重的向后仰倒过去。

　　他惊的刚想大叫，却被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捂住嘴。
　　杜小影浑身一抖，今日之灾本就远远逾越了这江北乡村少年的承受范围，不论是□□亦或是精神之弦早就崩的即将断了。
　　如此宛若鬼魅般突然出现的双手，竟直接将他吓的晕了。
　　谢繁霜看着手里的少年缓缓下滑，默默松了五指。

　　许是这里总是繁闹，某一处突然静谧，反而惹人注意。
　　谢繁霜接收到数道投射的视线，复又抬头——
　　其他尚存神志的男孩子看得都似吓住，战战兢兢的，也不哭不闹。谢繁霜便将一只手指竖于唇前，而后又持剑往外走。

　　方才走出两步，惊天的气息忽而自背后猝然袭来！
　　谢繁霜反应如电，立刻侧身避过，以剑接招。
　　猝不及防之下，就觉手指一麻，转眼去看来人——完颜满面怒容、如同一座山矗在他面前，手上一把长刀闪着银光，一并扣着六七铁环。
　　来人乃是完颜。
　　完颜已能嗅到血腥气，如此大动静门内都没人出来，预料到屋内同伴大约折在此人身上了。
　　他不禁上下打量眼前少年，虽样貌生的极是好看，却浑身上下满盈杀气。
　　虽说中原武功与他们金人不同，然而追本溯源，都是讲究气息与内力的。
　　而他，分明能从这看似单薄的身体里感受到丰沛的气息！

　　完颜收回视线，大呵一声，连命刀登时炸起。
　　此招式力大招沉，谢繁霜此先已尝过，不去硬挡。
　　借力向外飞出两米，脚底触柱一转，又笔直冲他刺来。
　　谢繁霜出手全无预兆、疾俊险逸，对手一般还未分清来人就已一命呜呼。
　　此时看去，他的身形竟如水御长天、夜落晓月、风华无限。
　　完颜还未来得及惊艳，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快的他只来得及使出一招“劈天盖月”，便觉得心口一痛。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逐渐晕染开的红晕，再抬头看了看对方被劈开一角的衣袖，吃力的开口：“义军，也有这样的高手？”
　　“你该死。”
　　那头的剑客已经收剑回鞘。

　　完颜扯了扯嘴角，这句话听过很多次，但是没想到最终真的会倒在这句话之下：
　　“你是谁？”
　　谢繁霜一击得手，转身要走，其名号并不是谁人都能听得的——

　　“院内！”
　　完颜受了致命一击，却还能挣扎着说出这么多句话，尤可看出其身体的硬扎，“你若真有本事，大可去后院！”
　　谢繁霜这才转身正眼看完颜，眼里似是不解，对方分明知道自己前来目的，为何一个金人要为宋人指路。
　　完颜此时早已跌倒在地，头昏眼花，血流一片。
　　他知道自己命已到尽头，只是弥留之际，心里早已不是什么灭宋大计，却是那句“一夜冬风寒刺骨”……
　　完颜尝试着挣动抬起手，要去抓住那轮明月，却奈何只是徒劳的挪了挪手指：“我……”
　　随即断了气息。

　　谢繁霜静静的盯着面前没了声息的人，
　　死在他手下的金人无数，有恨有忿，有怒有悔，却没一个如这人一般……分明心被捅了一个大洞，却临死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是什么感觉？
　　谢繁霜不禁去看天，这样的夜，并不只是能用来杀人的。曾几何时，他也和一个陌生人在无星无月的夜里，当湖对酒、快意人生的……
　　他勾了勾嘴角，却又发出一声轻叹，提剑向后院走去。
　　-

　　此旅店后院极大，重兵把守的是原洪烈的住所。
　　原本嘈杂的前厅突然没了声息，这边预料强敌在侧，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狂风刮过，隐匿在黑夜里的强敌却没有现身——
　　金人素来不怕拼杀，只是前厅金人好手不少，却连一个到后院报信走脱之人都没有，却令人胆寒！

　　原洪烈听闻旁的金人都是死于偷袭，便下令死守，金人护卫只好这般默默等候，后半夜的冷，渗透皮肤，钻心刻骨。
　　这时候，他们才发觉，原来宋朝江北的夜，真的是静、是寂的。

　　忽而，一股极其浓郁的血气自拐角突起，待到腥臭的血意斥满众人的鼻腔，一白衣男子方才默然出现。
　　众人只觉得呼吸一滞，纷纷去望来人。
　　触目惊心！
　　这白衣男子分明是慢慢行走来的，但其身上蓬勃的戾气却将众人激的生生起了鸡皮疙瘩。
　　金人又觉这人好生自负！分明察觉此处有数十人严正以待，却仍敢独身一人而来。
　　宋人护卫没金人临的世面多，见到如此人物，当即吓得乱了分寸、提剑杀了过去，金人却晓得其中蹊跷，丝毫不敢大意，严守不动。
　　谢繁霜身影一顿，余下众人就觉得一道白影在火把光与黯淡夜色的映衬下，于人群里来回穿梭，每一剑都应起一声惨叫，当真是寒人心肺。
　　想来如此众人，在人眼中不过是丁瓜小菜，随意便拿捏了！
　　金人还想再探出几分敌方虚实，却见谢繁霜于包围中，忽而抬头，眼神盯住一个列阵于外围的金人，身形自圈中拔起：“你也进来！”

　　那金人想来体重过二百，一时不备，竟被那谢繁霜提住衣领，一把甩到人群之中。
　　宋人亦没料到会有人从天而降，当刻乱刀砍下，那金人连惨叫都没就一命呜呼了。
　　金人一阵耸动，不自觉间渐也自对峙中加入了混战。
　　古博冷冷看着那抹颜色，朝身后控弓以待的众人挥了挥手。而后整个人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了口气，看准对方走势就猛然朝他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