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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边城小镇 屋外一声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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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于边关入侵,大军压下,锐气难当。
朝廷无能,一触即溃,都城也是一撤再撤,挪到了南边卞城,再往南便是退无可退了。
可纵是如此境地,仍不见有何背水一战的气魄,只是一味求和,金子与女人水一般的送去了金国,卑躬屈膝都作了“侄子”,却始终没有得到他们祈求的那个“和”。
偶有血气慷慨之辈看不惯这颓败之气,以命相搏,然而孤军奋战无以成气候,难以阻止这大厦将倾之悲哀局势。
金军在横扫北方大片疆土之后,眼看就要挥军南下,国将不国!
在最最危急的时刻,自称是卫霍人的义军横空崛起,,终是将那虎狼之师阻挡于长江以北的土地之上,堪堪护住了宋朝最后一丝命运之息。
金军自入关以来,从未尝过一败,继而大怒,如饿虎扑食般向江北扑去。
义军独立江头,寸土不让。
双方你来我往,近十年来江边竟是大小战役不断,英魂漂泊,死伤无数。
江水长年血红一片。
时日久了,
战乱初现时,国破家亡的记忆渐渐沉寂,朝廷又做起了国泰民安的清秋大梦。
民众食不果腹,难以聊生。
然而摆在面前的却又是那田租国税与房屋温饱,日子庸庸碌碌,似乎又是那个太平景象。
虚假的太平,动荡的年代,
谁也记不得数年前江那头朝不保夕的卫霍人,如何用自己的命一刀一刀保下了他们的明日,也不敢去想那始终悬在脑袋上的大刀,究竟何时会落下——
金人一鼓作气渡江该如何?
相府猜忌日深如何?
国破家亡后自己又该如何?
只是人人都只愿顾着眼下,祈求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再不遭受祸端,愿他人血气方刚前往江北护土固疆,愿在这乱世求得一方安稳。
却怎知,这最激扬顿挫,最豪烈残酷又最温柔牵肠的江湖、朝廷之事,正在众人眼皮底下悄然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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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几日,田间地头都是空空荡荡,人们成堆成堆的聚在一道唠家常,习武之人也愿意选在茶歇落脚,交流、探听实事动向。
这店地处城镇正中,虽有些破旧却胜在位置极佳,颇受江湖侠士喜爱,所以便也积聚了些人气。
沉寂了一年的茶店总算有了生意,掌柜脸色终是好看了些。
然而此时,他却不得不命人将那临时赶制的丧幡挂上了门口,连那牌匾之上亦有白布。
再几日便是年夜了,喜气洋洋的红灯笼遍布街头巷尾,这万红之中一点白尤为刺眼。
平头百姓穷苦怕了,都按着老底子习俗,在这日子里上香祈福,和和气气,以求来年和顺。在如此动荡年岁里更是如此,而掌柜在如此佳节触霉头、惹丧事最是不吉利,此般一来,惹得店内之人纷纷皱眉。
果然有人耐不住性子:
“掌柜的,不想我们在你店里吃喝直说便罢,你这般所为何!”
此言一出,纷纷有应和之声。
掌柜闻言亦是愁眉苦脸,赶忙从梯子上下来,舔着脸赔罪:
“这位爷,您说的是哪里话,我这小店一年也就开张了这一回,哪敢不愿意!”
那人衣着黄衣,平眉小眼,闻言冷笑一声:
“我见你也未披麻戴孝,不像家中出事,那你说说这青天白日挂丧是作甚,平白给我找晦气吗!”
掌柜姓王,人小精瘦,最会察言观色,然而听了这话,急的简直要跳起脚去捂那人的嘴:
“客官你这话可万万不能胡说!”
言语之人脸上浮起一丝怒意,还未接口,另一桌的稍早便坐于店上之人看不下眼,替掌柜的搭话:“这位小兄弟,你可能有所不知,年老大前几日刚走了他那发妻!”
听言,杂乱着喧闹了半天的茶室约莫是静了静,随即又心怀各事的纷纷起了话头,想来众人都是听闻了消息的,却相互不敢确认。
那黄衣男子也愣了愣,却仍不肯罢休:“那年老大死了女人,要你在这儿充什么孝子?”
这话若是武学大家说说倒也罢了,如此黄衣小儿信口开河、混不讲理的模样,却是说的众人眉头一紧。
年部早在数十年前便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帮派。
其帮主秦赫更是年少成名,一把重毕枪法睥睨天下,如今在江湖沉浸数十年,手下三次子、九大老、十二飞鹰都是排的上名号的高手。
前几年,年部受招揽,入了左丞相的府门。
门楣上添了官印,新组三十五铁骑,眼线遍布天堑南北,鼎盛更胜从前。
原本这都是与人无碍的,只是年前局势刚稳,秦赫便借口金人斥候混迹江南,下令抓了不少逆反左丞相之人,
一时间风声鹤唳,众人对他即敬又畏甚至还是有些恨的,现下除了江北那位,恐怕无人敢逆其锋芒,唯恐被当叛逆抓了去——
如今江北与金人相互牵制,已无余力。他人势单力薄,普通百姓更是人人争相保住小命,又有谁敢以卵击石呢。
如此,便也可以理解掌柜的有口难言了——
别说这次死的是年老大枕边人,哪怕是年府的一条狗,恐怕这白丧也是不得不挂的。
“慎言呐慎言。”
另一桌的人摇了摇头,也不再劝。
那黄衣人却仍是抓着掌柜不放,掌柜干站着赔罪,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正是尴尬,
门口冷风一晃,进了一个客人。
掌柜赶忙去迎,只是见来人时又是一愣。
他本是平头百姓,因了眼睛毒些才敢开店做些生意。
眼前之人,只肖看一眼就头皮发麻,说不清是其身上的什么气质,就只是平平淡淡的站着,却生生将他压在当场。
这气夹着北风,令满堂之人徒然惊觉,齐齐住口,转目看向门口。
只见那人身形伟岸,肩宽腿长,滴水成冰的天气只着单衣,似是自江南而来。
推门间露出他那道自脖颈一直蜿蜒至胸前的狰狞疤痕。
那人慢条斯理的将整间屋子连人带物都扫了一遍,凡他目光扫过,众人心中不由都紧了紧,手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兵器,不知对方究竟意欲何为。
只是那人目光不作停留,眼眸一转,在掌柜眼前打了个响指:“找些吃食来。”
他说的并不响,只是四周太静了,众人只觉惊雷炸响耳畔。
因他来时快是饭点,好座早已被占,掌柜心里打着鼓,小心翼翼的将他引到一处窗口——虽视野宽阔却是寒冬腊月,冷的很。
所幸那人并不挑,顺势落座点了菜要了茶,没有为难。
茶客见人不再多动作,虽心有警惕却都不敢再多看——如此英雄出现在边陲小镇,定有大事发生。
只是年关将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纵他们有千万好奇,也不敢上前打听。
如此这般一来一去,那人已开始动手吃饭。
粗茶淡饭,那人却是眉都不动,吃的津津有味。
总算放下心来,那黄衣人再次道:“年部虽家大业大,高手如林,然而一做了那朝廷走狗,嘿嘿……”
言下之意,对年部的轻蔑之意呼之欲出。
江湖人大多于朝廷有天然的蔑视,对于江湖人投身庙堂更是不齿。
只是那年部却与众不同——虽已是朝廷人却仍无人能撼动。
这话说了,倒是听出那黄衣年轻人似乎是个热血男儿,虽他出言粗鲁,倒是得了不少善意的目光。
一人便好奇接话:
“那你待如何?”
“如何?”,那黄衣人见不少人留意自己说话,不由更得意起来,“大好男儿,自然为国为家,除金狗,定天下!”
“既如此,为何不投那江北?”
“江北?”,黄衣人闻言,鄙视之意竟比往先更甚,“穷山恶水多刁民,不成气候,枉送性命。”
“!”一人拍案而起,“小子莫狂言乱语!”
座上多数是江湖中人,虽无投身报国的勇气,但是提起江北却都是服气的。
江北卫霍人,本不是军旅出生,全是大江南北因一个义字、为了一个国字聚到一起的江湖人。
英勇有余、实力不足。
本不足为惧,然而,他们中间却有个不善武功却精于权谋的顾长缨为首。
听闻此人有一张妙语连珠嘴,一颗八面玲珑心。
凡与他有一面之缘之人,皆肯为其所用,无一例外。
加之有识人辨物的本事,能将江北人、物悉数用在刀刃。
经他手,宛若散沙的江北义军如一支劲旅又似一把长剑,狠狠插入金人前进的道路上,不让分毫。
他为义军取名卫霍人,意在像卫青霍去病那般神勇。事实上,不论后世评说如何,在当今江湖,如果提到年部是敬畏,那江北便全是敬佩。
江北人虽人力物资稀少,却一直驻守寒苦之地,不曾退却。是故此时黄衣人如此说话,皆是不平。
黄衣人冷哼出声:“你若江北觉得好,怎的不见他将金狗打出去?”
“这势力之大,关系之复杂,岂是你一两句轻松可定?”
“若是金人在我面前,我定杀入重围,取那金人狗命,而不是畏首畏尾,缩在江北不敢出去!”
“就凭你?你这小儿不知好歹!”
黄衣人恼怒之下还待回嘴,
屋外一声马嘶,一人顶着寒风,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