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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金使门前百骨枯(中) 江北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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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使行事素来嚣张跋扈,加之江北力弱无力维护,使得宋官更加不敢得罪,吃穿用度都紧着好的供了去。
如此一来,琼浆玉露、少年美女,成堆成堆的铺张着,声势怎能不巨。
故而其所在之地,人声鼎沸,十分好找。
江北冬季比不了江南氤氲婉转,原就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入了夜,在大街上走的人更是寥寥可数。
如今都闻得金使在此,没了江北义军的庇护,青天白日百姓尚且战战兢兢,勉强过人,日落之后便都不敢出门怕遭了灭顶之灾。
放眼望去,竟来一家敢开到夜里的铺子都是找不见,整片城镇压抑在夜幕之下,不见人声,只有那金使居所才能灯火通明、喧闹一如白日。
金使如今住的倒不是镇里顶好的客栈,然而此处却胜在房间敞亮气派,当地县令低头哈腰的伺候着。
分明是凄静冬日,他却不自觉连连拭汗,连腿肚子都是发着颤的。
怪不得他像惊弓之鸟,受困之兽。
此时此刻,恐怕县令只想得了令立刻走——
眼前景象实在太过□□荒诞,他到底是正经考取了功名才得的县令,面对如此一番乌烟瘴气,双眼都要看的瞎了。
只有身边负责戒备的宋人护卫满目晶亮,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金使如此,甚至已有些乐在其中。
饕餮了一番的完颜喝干了一碗酒,将身上早已失了意识的躯体甩开,与一旁的金人叫道:“今日的不行,没劲!”
那金人大笑回他:“酒不行还是人不行!”
完颜认真的考虑一番,皱眉:“两个都不行!”
那人凑过来揶揄他:“哈哈哈哈哈,是你不行还是别人不行!”
却见完颜板着一张脸十分严肃,那人一愣之下,随即恍然:“那难道还是吴县令和你胃口?”
完颜闻言喉结微动,似是想到什么。
金人看出些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完颜兄弟,吴县令就别想了,反正那宋人有那么多县令,哪个不好再找?”
当地官员听闻,手一抖,咣当一声失手将酒盏打落,碎片裂了一地。
见两人闻声望来,县令连忙告罪,弯腰作势要捡。
想来心酸耻辱,堂堂一方父母官,不问天下苍生事,竟要贴身陪着做下人之事,宋国如此这般还有何种气数,真真如何是好。
却见那头,完颜本就听了友人之话有些不悦,只是无处宣泄心中怒火,如此正寻了由头,抬腿冲跪倒在那预备捡拾的县令重重一脚!
那县令全无防备,被踹的横飞出两三米,后背狠狠砸在客栈圆柱之上,他当时就觉得胸口背心一阵剧痛,张嘴“哇”的一下吐出一大口鲜血,浑身抽搐着却爬不起来。
另一个金人知道他心情不好,便与他最近的护卫道:
“就在这里杀了,这么笨,也做不好官的,就当为民除害罢!”
想他一张口便是颠倒黑白,随意加罪,可偏生无人施以援手,
宋人护卫闻言,二话不说拔刀朝人走去。
那县令见了明晃晃的冷光,立刻想到后院被辱的吴县令,如何敢等,不顾疼痛立刻支起上半身,一面向他们磕头一面惨声大叫:
“大人啊!不要啊!饶我一条命,饶了我这次啊!”
那大厅实在嘈杂,到处都混着“救命”“不要”的哀嚎,纵使他如此叫得凄厉却是毫不显眼,只是完颜见他满脸满血的大喊大叫实在有趣,不由得咧了咧嘴。
那县令见完颜笑了,以为可以逃过一劫,连忙跟着一道笑,
却不知身后护卫得了令,手起刀落间,那颗至死仍在陪笑的头颅就从他自己的脖子上滚落下来……
咕噜噜的溜到完颜鞋边,又被对方嫌恶的一脚踹了开去,
血迹粘腻,在地上一滚即刻沾染上了灰尘,血污横流,死状可怖。
只是见人眼神错愕,似乎到死都未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坐在边上那金人倒是不把这场变故看在眼里,摆手让人收拾了残局还欲再说。
完颜却是兴致缺缺,只冲人摇了摇头,跨过一对对仍在办事的躯体,向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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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新炭刚起,温腻无边,完颜在屋内仅坐了一时辰左右就已汗湿。
此时一出门,即被冻得一哆嗦——没曾想,一门之隔,如隔三季。他这才抬头看了看,屋边零星着几棵瘦脱了形的枝丫,孤耸无依。
完颜心想,这方才算是江北真正的夜吧,记忆里,似乎有人曾称之为“一夜冬风寒刺骨”,而说话之人……
完颜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蔓延,胀胀的十分难受,便自顾自从酒库里提走两坛老酒。
整间客栈都被包下,掌柜自然不敢置喙,任由他堂而皇之走了开去。
就见他边走边灌,踉踉跄跄朝自己屋走去。
只是人方才横穿过庭院假山,忽觉身后冷风炸起——完颜虽醉酒却心生警惕,手上抄起满溢的酒坛迅速往后砸去!
瓷器遇石即裂,清脆爆裂声响传出数十米,却是根本没有碰到人。
完颜愣怔看着身后空空荡荡的走廊,有一瞬间疑惑。
而后,走廊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不消片刻,便有宋人护卫提刀出现在眼前,领头之人望向完颜的神色颇为紧张,见他此时双手双脚、项上人头俱全,总算是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却不知如此反应用在保护宋官身上,方才那无辜县令是否还能从完颜手下逃出一条命来?当真噫吁嚱,可悲可叹。
领队之人一挥手,两队人马训练有素,以人肉为墙、即刻将完颜团团护在中心,企图找到偷袭之人的蛛丝马迹。
江北的夜,太静了,任何风吹草动都是藏不住的。
他们环顾四周之后,将视线投向那坛砸的四分五裂的酒,最后询问完颜:“完颜大人,刚才的声响……”
“是我!”完颜甩了甩头,他是金人武人中排的上号的高手,长期在厮杀中培养出来的直觉不会有错,“去查查,我觉得有人进来了。”
“是!”宋人表面恭谨,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认为是完颜醉酒后失手砸的,却怕丢了面子才要叫自己在这天寒地冻里搜整间客栈。
要知道这里住着的全是金使,大半夜扰人好事,还不知要被怎样责罚!
他抱拳退了去,叫来两个更为年轻的差人,令他们前去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