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六章 金使门前百骨枯(上) 人生如水, ...

  •   明日尚远,远不过顾长缨运筹之计,
      天色沉重,仍重不过他面色阴沉。
      顾长缨于信中并未告知谢繁霜究竟要其帮他什么,然而谢繁霜一旦下山,又怎会不知现下江北窘境,究竟如何方能破解。

      棋局变幻、落子无悔。
      若前一局他与秦赫算是平手,那么这次……顾长缨仰头一口气饮尽桌上凉茶,冷的他胃腹卷做一团,咬了咬牙,将三封信自一本闲散杂文里取出:“小八。”
      “先生。”一袭洗的发白的衣裳自角落显现。
      “送了给三季,让他预备着。”

      八季韩景领了,却不走:“先生,三哥与小十关系要好,这怕是瞒不住。”
      顾长缨失笑道:“我竟做得如此刻意了么?”
      八季单膝跪地:“先生之意,我等怎可知,只是您不愿藏罢了。”
      “起来吧。”,顾长缨轻托了他一把,“小八,你在未入义军前也是一方侠客,如今跟了我,反倒要做些阴损之事,苦不苦?”
      “不苦。”八季仔细将对方的手捂热了方才放开,“我本就是看透了这天这地,才敢入有朝无夕的义军,如今好容易寻了个希望,自然是高兴的。”
      “我一直以为你是与我最像的。”
      顾长缨单手托着下巴,动作间竟透露出有些少年俏皮的意味,
      “却未曾想,你比我通透多了——起码我是没看透这天地,亦没有参悟生死。我是要活的,活得还需比他人都要恰恰再久那么一些。”
      八季不解的看向他。

      “人生如水,勾折翻覆,这人世间的事总是万难预料的。不到合眼一刻,如何能尘埃落定呢?”顾长缨的眼里逐渐翻滚出浓烈的欲,望,“去吧,叫三季好好调派人手,如今哪里都是需要人的,万不可顾此失彼。”
      “是。”八季领着信退下了。
      -

      谢繁霜收了信,翻身上马,便直奔江北。
      他的剑里没有谦让与迂回,剑锋纯粹无遮无挡,没有丝毫花俏,一招一式走的皆是清峻险极。
      是故他出剑便是人命,除了年老大外,至今还未曾有人活着走过三招。
      如此惊天一剑笔直投入这混沌江湖之中,又不知道要掀起多大的波澜。
      而这,是否便是顾长缨所希望的,犹未可知。

      三日后,江水滔滔,他又站上了义军势力范围,
      只是前后不过十几日,周围景致却已是大不相同——

      他挺喜爱的小吃铺子没了,余下的尽是些地痞与惶恐百姓。
      沿街商铺倒是正常开着,然而敢当街行走、吃茶看戏的,除了配了刀剑的便是金人了。
      他随意挑了间摊子入内,人方才挨上椅子,那伙计便一撩帘子将碗馄饨重重摆于他面前,那滚烫的馄饨水因惯性泼了些到那木桌上,蒸腾出几丝热气。

      谢繁霜盯着面前的馄饨,继而有些不解的抬眼看人。
      不怪谢繁霜如此,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
      如今战乱,鲜少人光顾,来了客人理应更殷勤才是,现下怠慢不说,怎得反而还带些怒气?

      且看那伙计本有些不快,只是一冲面却惊艳于面前俊俏面孔,赶忙说了句对不住,而后道:
      “这几日不太平,一般我们小摊子没人顾着,都是只摆半日的。眼看这日头偏了西,只能劳驾客官先吃碗馄饨垫垫,再找别家去吃了。”
      谢繁霜正巧渴了,便将那馄饨汤当水喝,末了顺道问了句:
      “附近哪里有好些的茶店?”
      “有的有的,就这不远处……”
      那伙计却突然顿住不说了,他瞧了瞧谢繁霜,又改口道,
      “小公子若是不怎么饿,就再往前走走吧,离这里不远的镇子里倒是有一家不错的。”
      “为何舍近求远?”
      “这……”伙计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谢繁霜如今正少了消息,故而话便多了:“是因为金人?”
      “是!却也不光是!”,
      那伙计似是因谢繁霜起了个头,又是收摊的时候,没其他客人,索性坐了一旁与他说道,
      “哎!您刚来怕是不知道,前个几日,那俞欢镇里出了人命,连县令都被叫鸿烈的金使抓了去做了兔儿爷!那一路叫的惨呐,真是传了好几条街。”
      谢繁霜愣了愣,他久居深山,并不太明白对方口中的“兔儿爷”是什么意思。
      “这江北才刚一出事,金人都敢欺负到官家头上了,咱这些老百姓岂不更是被他随意揉捏嘛,哎……”,
      那伙计重重一叹,继续道,
      “这两日金人鸿烈又到了咱这镇子里,已经一连抓了好几个年轻男孩子了,幸好现在日头正盛,他们兴许昨日乏了还未出来,您还是……还是快些走吧!”

      谢繁霜听罢,也不知心里想了什么,慢慢吃了一碗馄饨。
      只是他钱也未给齐,就被伙计紧着慢着催促上路,之前那话听得一知半解,却总算知道是金使在此处了。
      想来他杀神一般的人物,也不知道恐惧为何物,只高坐马背,慢慢悠悠的向前行。

      如此过了晌午,方才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
      时辰尚早,又吩咐伙计烧了一桶热水,褪去衣物好好泡了泡,若不是此处苦寒、街上又人人自危,他这模样倒真像是来游山玩水。

      其实什么时候动手,如何动手,对于谢繁霜而言并没有太多讲究。
      只是日后还需要如此行动,过早引人注意,容易暴露而惹得不必要的麻烦。
      动手杀人,最不喜的就是惹上身后诸多拖累。
      换好衣物,谢繁霜又在塌上打坐调息,眼见外头日落西山,行人渐渐少了,他却仍未动。

      门外,伙计敲了敲门,道:“客,您在吗?入夜了,给您掌个灯。”
      谢繁霜却道:“不必。”
      那伙计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心想夜色深了没有蜡烛,如何目视四物,莫非是客官睡了?
      他只料到这一个可能,便立刻释怀,转身走了。
      黑暗之中,谢繁霜起身,打开窗看了看天——今夜云厚无风,寂静之下月隐星匿,倒真是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他笑了笑,眼里凝结出一股冷意,脚尖于窗栏边缘轻轻一点,整个人都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这夜色之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