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语成音》春日枯橘

11、第 11 章

　　关上门后，程音一步步地走回客厅，脚步都是虚晃的。萧瑶正想开口问他有没有事，就见程音低头在手机上打着什么字。
　　他转过身来，把手机给萧瑶看。
　　“我想办一场演唱会，小瑶可以帮我去约场地吗？”
　　萧瑶愣愣地拿着手机，还没理解程音的意思，手里就又被塞进了一张银行卡。这张银行卡是程音在酒吧驻唱以来所有的积蓄。他交代让萧瑶为他找一个好的场地。
　　萧瑶虽然不明白，但他相信程音所做的一切都有理由，“好，程音哥。”
　　演唱会的日期定在了12月24号，平安夜的那一天。在那之前，程音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恢复。当然，宋冉卿强大的粉丝团在这些日子里也仍旧没有放过程音。在门口泼红油漆，写上大大的“去死”也好；送来的诡异的碎尸娃娃也好；亦或是查到他的手机电话每天打骚扰电话也好。程音通通都没有说什么。
　　萧瑶问起的时候，程音只是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回道：“谁的生活又是一帆风顺的呢。他们只不过是选了个时间，选了个对象，把自己的负面情绪以一种方式倾诉出来而已。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得住，当然，他们更可能不在乎。”
　　恢复期间，程音询问过姜岚尽快恢复的方法，并且及时得到了回复。发声的训练也进行得很顺利。
　　很快，这一天到了。
　　广阔的舞台，蓝色的坐席，好像星河一般，只可惜没有为他欢呼的观众。
　　程音架好了手机支架，开启了直播。
　　镜头对准了他，他笑着打着招呼：“大家好，我是程音，音乐的音。”
　　程音的声音比原先沙哑了不少，不过那不失为另一种磁性。他穿着一袭白衬衫，袖口略微盖住了手腕，下身穿的是简单的牛仔裤，以及帆布鞋。如同每一个刚从学校里翘课出来玩的学生。他的眼睛在舞台的打灯下，琥珀色的瞳孔闪耀着光。那是无比清澈的，像宝石一样的眼睛。
　　舞台上，程音的歌声比以往都要低，轻。因为他清楚，一旦太用力，自己的嗓子就会发出尖锐的噪声。那会很难听。他唱着四年前期末汇演上第一次唱过的那首《再见》，枯哑的声音竭尽气力地，诉说着最后的告别。
　　一首唱完之后，程音的嗓子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他灌了一口水，紧接着调整话筒的位置，对向了钢琴。
　　他弹了一首他最爱的曲子——“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钢琴落下的声音，像极了雪花飘落的声音。而那种悲凉的色彩，正一点一点染上他的灵魂。
　　曲毕，程音深深地鞠了一躬，关掉了直播。
　　回到后台的时候，程音叫住了萧瑶，让她替他买一杯拿铁回来，他说觉得有些冷。
　　“好的！我马上回来！”萧瑶立马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程音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用口型默默说道：“对不起。”
　　回到了后台，程音端坐在化妆镜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都快要认不清了。
　　“你说你啊，长得不怎么样，比不上十八九岁的小偶像，写的歌如今也成了别人的。爱人......你也配不上。你可不可怜啊？......你什么都没有了。”
　　程音的手触在镜面上，轻轻抚摸着那张憔悴的脸。指尖划过脸颊的轮廓，眼眶和鼻头又红起来了，泪水像是给他的琥珀眼珠抛了一层光，可嘴角却再难扬起弧度，“真难看......哭什么。”程音喃喃自语道。
　　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消防器具，和挂在墙上的安全锤。他毫不犹豫地取下锤子，盯着镜中自己的脸，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瞬间，镜面整个破碎开来，碎片掉落了一地。这真是够锋利的，程音想，只因他在捡起其中一片时还被划破了手指。
　　程音这辈子怕的东西有很多。他怕哪天唱歌没有人听，怕吃不到儿时的糖果，怕姐姐时刻替自己担心。却独独，不怕死。
　　他拿起碎片，抵住自己的喉颈。然后，使劲地割了下去，不带一丝犹豫。
　　“程音哥——我来啦，老板说拿铁卖完了，我给你买了...”萧瑶手上装着咖啡的袋子“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卡布奇诺......”
　　“啊——！！！”
　　“程音哥？程音哥！你怎么了？！”
　　鲜血从程音的脖颈处流出，淌了满地，与倾洒出的咖啡液交织，污浊不堪。萧瑶跪坐在地上，裙子也满是狼藉。
　　萧瑶颤抖着掏出手机，险些掉在地上，“对......要打120......救护车怎么这么慢啊......”
　　“对了！姜医生的号码！”
　　萧瑶连忙拨出了号码，却因为手抖按错了好几次，“争点气啊，别抖了！”萧瑶一下子打上自己的手。
　　对面接通的时候，萧瑶带着一种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反复道：“姜医生！求求你...救救程音哥吧！”
　　“你别着急慢慢说，怎么了？你们在哪？”姜岚在电话另一头指挥道。
　　“程...程音哥他流了好多的血......呜...这边是演唱会场馆，我...我把定位发给你。”萧瑶已经要说不出话，为了不模糊视线，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编辑着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