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语成音》春日枯橘

12、第 12 章

　　给姜岚打完电话之后，萧瑶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她想打电话给宋冉卿，但又怕他不会接，之前她几次打给他都是这样。可现在不一样，如果宋冉卿依旧不理不睬，她决心不会再让他见程音一面。
　　抱着试试的态度，她拨通了号码，却不想电话不到两秒就被接起，“喂？”
　　“喂？你们怎么样？程音没事吧？”宋冉卿那头的声音显得很着急。
　　可他一提到程音，萧瑶就忍不住发火，“你还知道接电话啊？程音哥...程音哥他都要不行了！”
　　“什么不行了？！你说清楚！”
　　萧瑶把地址报给了他，让他自己过来。
　　宋冉卿满心就只有她提到的“程音不行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两天前杀青时阮宁才把他的手机还给他，那时他才发现微博已经乱套了。而他的账号由他的公司运营着，公关团队把一切的罪责都推到了程音的头上，以至于放眼望去，评论绝大多数都在骂程音。
　　而在这期间，程音给他打过十几个电话，他都没能接。拿回手机的第一时间，宋冉卿就将电话打了回去，可程音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的状态，他这才特意搭了今天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回来。
　　他到达萧瑶告诉他的地方时，就见一个披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安慰哭得不能自已的萧瑶。他想着，不会的。可步子在一步步往前迈。
　　等到他走近了，就看见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的程音。
　　下一秒，一个女人从宋冉卿的视野盲区冲出来，死死地掐住宋冉卿的脖子，不断地咒骂着。宋冉卿不会不认得这个女人，因为她正是程音的姐姐程语。
　　程语哭嚎着：“你小子还有脸回来？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口口声声对我保证的吗？！他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一旁的医护人员见状连忙上去拉住了程语，可程语还在挣扎着，她利落的短发被泪水打湿，贴在了脸颊上，显得颇为凌乱，“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就只有他了啊......”
　　周围人来人往，很吵，可宋冉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表情看不出悲喜。
　　12月24日，今天是平安夜。外面下起了初雪，这是南方罕见的大雪。白晶积了厚厚的一层。把担架抬上救护车的时候，程音的尸体还在滴着血。血滴落在雪上，霎时便沁入结晶的空隙里，染红了一片。宋冉卿不明白，眼前的人只不过是脸色更苍白了一些，如果忽视他脖子上割开的骇人的口子，他简直像往常一样，甚至可能下一秒就会对他露出微笑。可他不会了。他只是不再有呼吸，就已经可以被定义为死亡了。你说，这多可笑。至少，宋冉卿是这么想的。
　　去医院将众多手续办完后，程音的尸体会暂时留在那里，明天一早就会送去火葬场火化。
　　宋冉卿久违地回到了他的家，他和程音的家。刚刚走在街上时，还有人拦住他，问他要不要买平安果，可他笑着拒绝了。因为往年这个时候，程音一定会为他亲自烤苹果派，那个可比平安果好吃多了。
　　他刚打开门，就见暗着的客厅灯，如果程音在的话，它在他回来的时候应该是亮着的。
　　书房的门没有关上，宋冉卿顺势走进去，看见散落在地上的曲谱，把它们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再按顺序排好，收在程音常用的抽屉里。
　　宋冉卿打湿了毛巾用来擦拭钢琴，再把毛巾拧干重新按照刚才的方法再擦一遍。他在钢琴盖上找到了程音的那枚海蓝宝石戒指，程音每次作曲的时候就会习惯性把它拿下来，多半是又忘了。
　　他回到卧室，把戒指收回戒指盒里之后，就准备睡觉。宋冉卿把小夜灯熄灭，拢拢被子，然后说：“晚安，程音。”
　　第二天，他很早就起身去了火葬场。他带回了程音的骨灰，为程音买好了一块墓地和墓碑。
　　下葬完毕后，众人都离去了。只有那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和一个他几乎记不得脸的人留了下来。
　　一个是姜岚，一个是庄弈。
　　前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程音的墓碑。后者则是用忏悔的姿势向墓碑祭拜。
　　微博闹出事后，庄弈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了那个狗仔，逼问他为什么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哪知那个人只是轻飘飘地回道：“都是商人嘛，谁还不是唯利是图？你也清楚那样带来的流量会更多吧？
　　“畜生......”
　　庄弈祭拜过后，临走前拍了一下宋冉卿的肩，“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恐怕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还剩下来的人，就是姜岚。宋冉卿了解到他就是程音口中的那个“姜医生”。
　　姜岚却忽视宋冉卿探究的目光，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我曾经，有一个爱人。但他走了，一声不吭地走了。他说给我三年的时间忘记他。可他不知道的是，三年太短了，来不及好好认识他，更来不及彻底放下他。”他慢慢地说着，轻柔的语调，仿佛在诉说着什么美好的童话故事。
　　“后来，我又遇见和他拥有同样琥珀色眼睛的程音。我原以为，他会拥有幸福。可到头来，他和他，都不幸福。我们也一样。”
　　“他是个好孩子。”姜岚对宋冉卿说道。
　　宋冉卿没有看向姜岚，目光垂在程音的墓碑上，“是我把他弄丢了......”
　　“他不会希望你寻死的，所以，要好好活着。”姜岚好像在对宋冉卿说，可话语却更像是印刻在他自己身上的，无法反抗的诅咒。
　　姜岚像是把自己要说的话都交代完了，便转身离去。
　　现在，就只剩下宋冉卿一个人。
　　原先他以为，只要他功成名就，成为程音依赖的臂膀就好了。却没发现自己只一个劲儿地向前走，半途松了手，把最重要的人给抛下了。
　　宋冉卿“扑通”一声跪在碑前，他哭出了声，几近是嚎啕大哭，像个小孩子一样哽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泪水不断砸落在地上，他抚摸着冰凉的墓碑，开始渐渐有了实感。
　　是啊......他最爱的程音，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