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纨绔夫君》芝苓

7、出宫游

　　“姑母可歇下了？”扶玉鸾回宫，换上轻便的乌金云绣衫，不紧不慢地撇去茶面浮沫。

　　她和侯夫人约定好隔几日去侯府观阅经书，也是为不久后的生辰筹备。
　　扶玉鸾生于九月廿八，清秋好时节。镇国公夫人在灵溪寺清修，每年她生辰时才会回来和她团聚，为她亲手做一碗长寿面。

　　七岁入宫，如今已然十年，她竟有些记不清娘亲的面孔，只记得她鬓边朴素的玉簪和身上幽微的檀香气息。

　　山寺寂静，佛像庄严。

　　阿娘一心向佛，不问世事，自然也和她少有交集。

　　她低眉敛目，抿下一口茶水。

　　“娘娘用完药便歇下了，吩咐您过会去见她。”墨砚小心地为她卸去钗环花钿，挽了个松松的云髻，乌黑浓密的长发倾泻而下，铺陈在描金赤凤美人榻上。

　　扶玉鸾微微应了一声：“可还有旁人来？”

　　万丈霞光满天，透过层层珠帘照进屋里。落在扶玉鸾鬓边裙角，折射出泠泠的碎金，愈发显得她姿容绝艳，冰肌玉骨。

　　饶是墨砚从小伺候郡主，也不由为这一刻晃神，郡主又唤她一声才答：“掌教姑姑来请安，说是皇后娘娘差她来问郡主可曾筹备生辰礼，可有什么变动。德贵妃也派了人来，送了她殿里新得的几匹织光锦。”

　　扶玉鸾抬了抬眼皮：“回皇后娘娘的话，生辰宴只按往年操办即可，德贵妃那里也送些府里献上来的时兴钗环首饰。”

　　这些事宜一向由墨砚处理，她性子沉稳，从镇国公府跟到寿康宫，扶玉鸾对她很放心。

　　“是，”墨砚点头，又有些忐忑：“大皇子那边……”

　　“发生了何事？”扶玉鸾放下茶盏，偏头看她。

　　“奴婢照您的吩咐去探看大皇子，发现五皇子六皇子又在大皇子宫里嬉闹，奴婢不敢掺手，只好早些回来。”墨砚神色愧疚。

　　郡主差她去给大皇子送些东西，她却撞上五六皇子欺负人，灰溜溜地回来。

　　扶玉鸾思忖片刻，拍拍她的手：“这不怪你。”

　　大皇子是宫女所出，陛下还是皇子时就有了他。但陛下素来厌弃这个木讷沉默的皇子，把他随意交给不受宠的贵人养育。

　　皇子没有夺嫡的可能，更不是亲生，抚养他的贵人也不甚在意，只让侍女太监看顾。

　　宫里的侍女太监最会看人眼色，也擅长在无形之处蹉磨人。哪能照顾好不受宠的皇子，无非克扣他的份例，中饱私囊，让他勉强吃饱穿暖便算了。

　　扶玉鸾进宫时他已经十三四岁，木讷粗笨，见了太后也只会低声问好，半日说不出几句话，引得太后也不喜。

　　她倒是颇为同情这个大皇子，暗地里差墨砚给他送的物什，吃喝嚼用，也帮他带些宫外的东西。

　　磕磕绊绊长到二十几，陛下也没有要给他开府建牙的意思，堪堪当个被人忽视的皇子，鲜少在宫里走动。

　　而五皇子六皇子是双生子，柔嫔所出，正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最爱嬉闹折腾。不知为何盯上这个不受宠的哥哥，得了空闲便来寻他开心。

　　柔嫔是皇后的表妹，自然也护着五六皇子，对他们欺凌大皇子的事并不多管。

　　他们背后，还有太子撑腰……

　　思及此处，扶玉鸾轻声叹息。

　　墨砚拿不准她的意思，问道：“郡主，这……”

　　扶玉鸾想了想：“明日请他到寿康宫里抄佛经，就说是给姑母祈福罢。”

　　墨砚点头称是。

　　三日后，扶玉鸾和三公主坐上出宫的马车。

　　她们作富家小姐打扮，扶玉鸾只穿了件翡翠烟罗绮云衫，头戴红珊瑚累丝花冠，扭成莲花状的金累丝随着动作来回摇晃，翩跹欲飞。

　　她肤白，碧色尤其衬她的肤色。黛眉深黑，眼波婉转，任是神色淡淡也动人。

　　宫门口的侍卫查了她们的腰牌，看见寿康宫的嬷嬷，晓得是太后的旨意，痛快地放她们出去。

　　三公主拉着扶玉鸾看她：“玉鸾姐姐，母妃新给我打的璎珞。”

　　扶玉鸾真心实意赞她：“绿松石珍贵，也只有公主才配得上。”

　　三公主高兴了，叽叽喳喳撒娇卖痴。

　　扶玉鸾浅笑，嘉英还是小孩子心性，嘴上说着再也不要搭理皇后的话，过了几日还是小儿女作态。

　　”小姐，霄云楼到了。”嬷嬷不苟言笑，掀开帘子请她们下来。

　　扶玉鸾颔首。

　　宫外不比皇城，人流如织，街坊上挑着担子的小贩挥着蒲扇，竹筐里的瓜果还带着晶莹的露水，粗衣妇人叫卖热腾腾的糕饼，甜香在空气中蔓延开。

　　霄云楼是京都出名的饭馆，文人墨客常在这里小酌片刻，吟诗作对，眼下没到晌午便聚集了不少人。

　　扶玉鸾便和三公主要了三楼的雅间，靠在窗边看着底下如织人流。

　　“玉鸾姐姐，他真的会来吗？”三公主摆弄着腰带上的荷包，有些忐忑。

　　“也许会来。”扶玉鸾拿不准：“今日他们新科进士来此交游，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来，说不准。”

　　“那就好。”三公主竟是叹了口气，松懈下来。

　　这几日她坐立难安，听着母妃说起俞兰时的事情便心烦。又有些隐约地期待在宫外见到俞兰时，两相矛盾。

　　扶玉鸾看出她的不安：“嘉英，我们今日只是去灵溪寺上香，路过霄云楼碰见俞小公子，遇不到无也事。”

　　三公主慢慢点头，接受了她的说辞。

　　楼下已经开始喧嚣起来，透过竹帘看见几位年轻郎君作揖交谈。

　　三公主绞着帕子，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这里头的金团做的不错，你尝尝……”扶玉鸾把碟子递给她，示意她取用。

　　话没说完，三公主毫不防备地咽下山楂馅的金团，顿时脸皱成一团：“好酸……”

　　“不过山楂馅的确实有些酸。”扶玉鸾含笑，把没说完的话补上。

　　“玉鸾姐姐又欺负我。”三公主泪汪汪瞪她一眼。

　　扶玉鸾给她倒上一杯茶，自觉赔罪：“是是是，嘉英不生气，喝口茶。”

　　两人斗嘴几句，三公主稍稍平复心绪，又开始怪罪俞兰时：“下面人都凑齐了，怎么他还不来？”

　　扶玉鸾瞥了一眼，倒是看见了新科状元郎，林韫。

　　这位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不骄不躁，温和有礼地同旁人说话，接下递过来的杯盏。

　　后者似乎也注意到她的视线，微笑着抬头，隔了竹帘同她作揖，隐约说了什么。

　　扶玉鸾顿了一下，也微微颔首。

　　这新科状元郎倒是眼尖。

　　她有意低调，让店小二把她们安排得靠里面，隔着竹帘观察下面。辛苦状元郎一边听着旁人吹嘘，还分出心思寒暄了。

　　思忖间，林韫辞了身边人，往三楼雅间走。

　　“林韫？怎么上来了？”三公主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眼神交流，瞪大眼睛。

　　“许是来全个礼数，问候一番。”扶玉鸾不置可否。

　　这也巧了，方才想着如何同他打招呼，人就自觉找来了。

　　林韫很知礼节地站在竹帘前，拱手行礼：“见过公主，郡主殿下。”

　　扶玉鸾美貌人尽皆知，他自然晓得这位素有“京都第一美人”的贵女，今日一见也确实让他惊艳几分。

　　而扶玉鸾身边年纪小些，娇蛮矜贵的小姐，自然是太子殿下的胞妹，三公主了。

　　林韫样貌俊朗，气质温润，活脱脱一个如玉君子。又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扶玉鸾和三公主对他印象都好：“林公子不必多礼，请进。”

　　他掀开竹帘。

　　“未曾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二位贵人，”林韫显然很擅长攀谈，还有闲心开个玩笑：“在下出门时算了一卦，是吉兆。还在想今日有何喜事，原来是会碰见二位。”

　　“公子说笑了，”扶玉鸾勾唇。

　　林韫温和一笑。

　　三公主倒是很吃他这套，不过她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她想了想，问：“今日是所有新科进士都会来吗？”

　　林韫耐心回答：“我们自然给所有人送了名帖，但愿不愿意来，就不是在下能决定的事了。”

　　“好吧。”三公主有些失望。

　　俞兰时是太傅之孙，家训严苛，他本人也是古板，书呆子一般的人物。今日不来霄云楼，才稍微符合三公主对他的印象了。

　　“公主可是要等什么人？”林韫机敏，看出她的失望。

　　“怎会，”扶玉鸾含笑：“我们正打算去上香，路过霄云楼用点心，顺道来看看今年新科进士们的风采罢了。”

　　她顿了顿，唇角笑意更浓：“久闻状元郎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姿过人。”

　　扶玉鸾眉眼侬艳，秀丽逼人。不笑时已然动人心旌，此刻眼底光华流转，欲说还休。衬着鬓边散发盈盈微光的红珊瑚耳坠，更是妩媚。

　　林韫也愣住片刻，才笑了笑：“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

　　“公子言重了，”扶玉鸾有心聊下去：“相逢即是有缘，不知公子赏脸，同我们闲谈一会？”

　　她示意林韫坐下，为他斟了一杯茶。

　　素手纤纤，冷玉琢成一般。林韫顿了一下，接过茶盏：“在下却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