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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宫中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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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失魂落魄回了宴席。
扶玉鸾没有多说话,她要留一点时间让三公主接受事实。
不管嘉英如何想,觉得太子才是自己的良配,想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自己都不能坐视不管下去了。
她深知三公主执拗,坏脾气是被皇后和太子共同宠出来的,自己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说的话对她怎么也有些许作用。
只可惜林韫这个备选者不能留着了。
本以为他怎么看都是个翩翩君子,品行至少也是能说得过去。没想到一番酒后吐真言,倒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不顾林韫可算漏了一环,还有太子对她虎视眈眈,自己纵然有丰厚家底,也无法守住镇国公府。
至于能为他仕途提供助力,她更好笑了,若是陛下是能容人之辈,为何镇国公府和忠义侯府已无子弟在朝中担任要职?
扶玉鸾在心底叹气。
到了宴席上,让她惊讶的是相里镜姗姗来迟。
他今日倒是低调些,金冠玉带,深青色长袍,脊背挺得格外直,规规矩矩和陆璟谈笑。
具体的扶玉鸾说不上来,只感觉没有从前那般不着调。
不过,他跟陆璟像是很熟悉的样子。
见二人来,陆璟问:“林兄呢?”
扶玉鸾:“林公子不胜酒力,我已让人带他去客房歇息了。”
相里镜便笑,这一笑把他眉宇间那一份多情旖旎突显出来了:“看来是我来得不巧,没赶上热闹。”
扶玉鸾看他:“热闹算不上,小侯爷莫非是有事耽搁了?”
“是,”相里镜拱手致歉:“家父这几日要我去军中练武,往来匆匆,耽搁了些时日,还望郡主见谅。”
“原来如此,”扶玉鸾眉眼舒展几分:“方才我们不过是在作诗喝酒,讨个彩头。”
“那幸好我躲过一劫,”相里镜耸耸肩:“这可不是在下擅长的。”
扶玉鸾心底好笑,京都中能如此坦荡地说出这等不学无术的话,大抵也就是相里镜和他的狐朋狗友了。
更别说旁边还坐着上一年的状元郎,如今陛下钦点的翰林院编修了。
小侯爷实在实诚,这一份表里如一到让她心绪缓和几分。
实诚的相里镜继续道:“今日是我来迟,该自罚几分。”
他同随从说了几句,把带过来的贺礼展示出来:“这是我前些日子寻来的焦尾琴,我总想着,名琴配佳人,今日正巧得了郡主邀约。”
扶玉鸾把目光落在那焦尾琴上,琴弦清亮,琴身圆润温和,尾部微焦,似乎被烈火烧灼过,丝毫不损整把琴的美感,反而更加古朴幽深。
她不由得上前,素手轻拨琴弦,听到一声清越的争鸣声,喃喃道:“好琴……”
陆璟也忍不住点点头。
扶玉鸾擅琴,是除了太后没人知晓的。为宫里人祝寿也只是抚一曲琵琶,从不外露。
而相里镜找来的琴,怎么看都是一把十分出色的琴,琴音圆润清亮,随手一拨都能听见金石鸣声。
只是,他为何单单挑中了古琴?
扶玉鸾把目光投向相里镜,后者只是笑:“本以为郡主不会喜欢我准备的贺礼,眼下看来,倒是有几分满意。”
“小侯爷说笑了,”扶玉鸾了然,他也是误打误撞:“好琴谁不爱,小侯爷费心了。”
相里镜摆摆手,满不在乎:“好琴只有在能赏识的人手上才能算是琴,要不然,与烧火棍何异。”
扶玉鸾抬高声音:“小侯爷。”
陆璟出来打圆场:“二位且歇歇,今日有了好琴,也有好酒,不妨请人为我们演奏一番?”
“好吧,”相里镜笑笑,看向扶玉鸾:“不知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
“自然。”扶玉鸾笑笑,让侍者唤来府中乐师为众人演奏。
一直忙到黄昏时,扶玉鸾才送走最后一个客人。
今日的诗会无疑很成功,镇国公府豢养的清客把众人的诗作传抄念诵,尤其是状元郎林韫的,在京都大街小巷流传。
于是众人皆知,镇国公昔日孤女,如今养在太后宫里的陵阳郡主,交游广泛,宴请了京都一众子弟贵女们去镇国公府参与诗会,留下不少诗作。
受邀请的贵女公子回去不免受到了盘问,陵阳郡主是否如传言那般美貌动人,以及她的性子是否如往常般骄纵蛮横。
被追问的人连连点头,又摇头,说郡主美貌并无虚夸,虽有架子,但总归来说温和且知礼。
得到回答的人面露惊讶。
时人议论纷纷,扶玉鸾在镇国公府却有些踟蹰。
不为别的,只为福叔方才派了人去接她娘亲。
她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手,去换了一套月白色的旧衣。
阿娘还在府中时,经常会做针线活,亲手给她做衣裳袜子。府里的绣娘也不歇着,为她赶制了从小到大的衣裳。
但阿娘离开国公府数十年,她早就不曾收到阿娘亲手做的衣裳了。
这是最后一件能穿上的了。
扶玉鸾叹气,想到今日接了阿娘,能让她留在府中住几日,和自己多说说话就雀跃几分。
她想跟阿娘说,自己也同嬷嬷学了针线活,给她缝制了几套里衣,虽然手艺不好,但是用的料子都是上乘的。
还有这些日子她也一直在抄佛经,为阿娘和姑母祷告祈福……扶玉鸾双手合十,神态虔诚。
只愿她身边的人都能平安,万事顺意。也愿阿娘不再避着她,能多回镇国公府,好过在灵溪寺没日没夜清修。
阿娘的意愿她不能改变,但她总要多劝几句,让阿娘把身体放在心上。
戌时末,福叔把明灯法师接到府上。
见到往日夫人,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嗫嚅:“明灯法师……”
后者依旧是一身半旧海青,挽起头发,手执佛珠:“有劳了。”
“哎。”福叔讷讷。
“夫人回来了!”侍女小声又难掩激动,很快传到扶玉鸾耳中。
“阿……法师来了。”扶玉鸾站在门槛,神色难掩紧张。
“见过郡主,”明灯法师合掌:“郡主可用过饭了?”
“还未……”扶玉鸾像做错了事一般低下头。
她忍不住抬头看阿娘,府上并不是没有人准备吃食,但她还是想吃阿娘亲手做的。
明灯法师没计较她的小心思,主动去灶房:“那郡主想吃什么?”
“一碗长寿面。”
这是每一年的惯例,也是她在生辰这一天最期盼的。
那一边,三公主回到宫里。
皇后娘娘尚在东宫和太子议事,她左等右等没等来,只好憋着一肚子气洗漱了准备入睡。
秋夜风凉,她身边的大宫女茹云灌了汤婆子塞到她脚边,仔细给她掖被角,自己则在床下的脚榻上铺上被子。
三公主睡不着,心里还想着扶玉鸾白日对她说的话。
她真的做错了吗?三公主有些惶惑,用力咬住下唇。
自己只是想看看林韫能不能配上玉鸾姐姐才出此下策,可是玉鸾姐姐生气了……
“公主在想什么,”最懂她心意的茹云小心翼翼:“怎么还不睡?”
“茹云,”三公主把头埋进锦被里:“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
茹云今日跟着她一起去了镇国公府,大抵猜到三公主在为太子和郡主的事情心烦,劝道:“公主一番好心,不过有些不合适,总归还是为了郡主好的。”
“可是……”三公主迟疑:“玉鸾姐姐说……”
茹云措辞含蓄:“话是这么说,可您总归是皇后娘娘的亲子,是太子殿下的胞妹啊……”
言下之意,三公主是该跟皇后和太子亲近些,而不是和扶玉鸾。
“算了算了,睡了。”三公主自然能听出来,想反驳她,又心乱如麻,说不出什么话。
“是。”茹云眼神微变,剪灭了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