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纨绔夫君》芝苓

13、评品性

　　未几，侍女便把众人的诗作呈上来。

　　扶玉鸾一一点评，众人神色诚服。轮到林韫时，她轻笑：“幽态竟谁赏，岁华空与期。岛回香尽处，泉照艳浓时。①公子好文采。”

　　林韫谦虚：“不过是一时拙作，郡主抬爱了。”

　　扶玉鸾翻开下一张，是陆璟所做的词：“烂漫海棠花，多谢东君留得。眉寿堂边风景，与蓬瀛咫尺。②着实是好词。”

　　陆璟但笑不语。

　　众人一番私语，言语中皆是称赞。

　　扶玉鸾不好判断榜首，听了三公主的建议，让大家各投一票，选出魁首。

　　林韫是今年的状元郎，前程大好。陆璟参加科考那一年亦是状元，如今任编修一职，替陛下整理卷宗，深得帝心。

　　众人为难间，陆璟笑着投给林韫：“在下也同郡主一般，深觉林公子文采斐然。”

　　林韫拱手：“多谢翰林赏识。”

　　当事人之一都如此说，众人便不再忌讳。最终由扶玉鸾敲定，第一为林韫，把孤本转交给他，余下分出二三名，亦有奖励。

　　宴席上欢声笑语不断，侍者送来实行的肥蟹，菊花酒并一些镇国公府特有的点心。

　　镇国公府宽敞，角落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侍女在前面引路，带着众人游览修缮一新的镇国公府。

　　扶玉鸾接受众人的敬酒，一一问候过，转头被三公主拉了拉。

　　“玉鸾姐姐，我下去换衣裳。”三公主小声，方才她不慎打翻了碟子，深色酱料撒到衣摆上，十分明显地按下去。

　　“我陪你去，给你拿一套衣裳。”三公主身形比她矮些，约莫能穿下她的衣裳。

　　二人避开人去里院。

　　“终于出来了，”三公主松了口气，看到自己被沾污的裙摆又开始哼唧：“白费了我这条好裙子。”

　　扶玉鸾没说话，给她拿了一条自己去年做的，没有穿过的流光裙：“换了吧，赶明我给你做几条去。”

　　她也不喜欢这般场合，但私底下直接面见二人太过突兀，不如邀请众人一起。

　　三公主压低声音：“玉鸾姐姐，我常听人说酒后吐真言，也想看看那状元郎酒后是何等模样，值不值得玉鸾姐姐托付终身。”

　　“你干什么了？”扶玉鸾深觉不妙。

　　三公主狡黠一笑：“也没什么，就是吩咐人给他掺了些烈酒。”

　　她看扶玉鸾脸色不对，赶忙凑过去解释：“就是普通的烈酒，不是别的东西。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嘛，万一他有意接近姐姐，这等做派都是装出来的呢？”

　　扶玉鸾警告她：“我立刻差人去找林公子，你不可再做这样的事。”

　　她立刻差人去宴席，得知林韫有些醉酒，下去休息了。

　　扶玉鸾先松了口气，转头看三公主：“你也太胡来了。”

　　还好是在镇国公府中，若是在别的地方，冲撞了别人，抑或是让林韫当众出了丑，这可如何是好？

　　“知道啦。”三公主知晓扶玉鸾并不高兴她自作主张，悻悻吐了吐舌头。

　　二人绕过花廊，听得一声呼唤：“郡主。”

　　回头，正是林韫。

　　“林公子。”扶玉鸾仔细看他，发现他面色坨红，显然是有些吃醉了。

　　三公主冲她眨眨眼睛。

　　扶玉鸾敛衽，纵然她觉得三公主不应该自作主张，但她也得承认三公主说的没错。

　　若他真如表现出来一般的温和守礼，并不介意她与太子之间的纠葛，想来和这样的人结成姻亲也是好事。

　　但前提是他真的表里如一，扶玉鸾想起见多识广的嬷嬷同她说过的主家识人不清，把小姐嫁给一个荒唐人。婚后显露本性，对妻子非打即骂，赌博酗酒样样精通。

　　最后还是费了好一番功夫让二人和离，把小姐接回家养着。

　　扶玉鸾凝眉，想到自己略微尴尬的身份，只怕他也别有所求。

　　林韫面色微红，有些酒意：“见过公主、郡主殿下。”

　　扶玉鸾颔首。

　　林韫眼神迷蒙，提起了俞兰时：“我去俞太傅处拜访，碰见兰时。谈到三公主的时候，他说公主似乎不是很想见到他。”

　　扶玉鸾笑容不变：“嘉英总是小孩子心性，顽皮爱闹，许是俞小公子没见着人罢。”

　　三公主顿时脸色变了。

　　这般说着，心底倒有几分纳罕。嘉英不喜欢俞兰时，避着他也正常，但俞兰时主动去见三公主？

　　林韫话锋一转：“也是，怪兰时古板严肃，不讨公主欢心，怕是皇后娘娘也有几分不满。”

　　扶玉鸾抬抬眼睛：“公子说笑了，婚姻大事岂是我们这些小辈能决定的。”

　　林韫却不同意：“既是要相伴一生，如何能作盲婚哑嫁，糊里糊涂结成婚姻。”

　　四下寂静无人，枝荫碧绿，细碎的微光落在扶玉鸾黛黑的美睫，愈发凸显她肤色霜白，眼如秋水。

　　而这位素有骄纵之名的京都第一美人，对他的态度语气却十分和缓，主动示好，还寻来了他遍寻不得的孤本。

　　此外，她还是太后内侄女，镇国公府遗孤，朝廷大半官员都曾受过扶家恩惠。若能娶了她，何愁不来锦绣前程。

　　美人如玉，又能作红袖添香，襄助前程，哪怕是他也要心醉几分。

　　方才喝下去的酒液上头，林韫竟有些飘飘然。大胆地靠近扶玉鸾，温热的吐息带着酒气喷在她脸上：“在下一直仰慕郡主，时常在想何等男儿才能有幸与郡主白头到老，一生安稳。”

　　这是真醉了。

　　“呃……”扶玉鸾眼角抽搐，重复一遍他的话：“仰慕已久？”

　　看他这般笃定，她愣了一下，才回想起来在霄云楼里应该是他们第一次搭话。

　　哪怕是场面话，也不必如此夸张吧。

　　自从他说出“相伴一生”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扶玉鸾又看他十分失礼地凑过来，暗暗后退一步。

　　哪料她的直觉没有错，林韫有些语无伦次：“自然，郡主这般佳人，风姿绰约，谁能娶郡主都是他的福分。”

　　扶玉鸾皮笑肉不笑：“是吗？”

　　借着酒劲，林韫把方才心里所想都吐露出来：“郡主美貌，亦有学识，可做奉笔添墨的乐事。更是国公遗孤，身份高贵，谁不想得一个这样的妻子。”

　　转头看见三公主邀功一般的神色，扶玉鸾的笑容彻底消失。

　　美貌、奉笔添墨、身份高贵……看来林韫印象里的她能算个正面角色啊。

　　不是三公主一番自作主张，她还听不见林韫这一番肺腑之言。

　　林韫还在絮叨，但她已经不想听了：“公子谬赞。”

　　纵然林韫醉醺醺的，也意识到不对劲，赶忙道：“郡主……”

　　扶玉鸾声音转冷：“公子醉了，我让人送你下去歇息。”

　　“我……”林韫被侍者半扶半拉带去客房歇息，消失在二人视线中。

　　三公主摆手：“玉鸾姐姐，你看吧。”

　　扶玉鸾应了一声：“回去罢。”

　　所幸今日她宴请众人的由头只是举办诗会，并无不妥之举，落人口实。

　　三公主却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支支吾吾：“玉鸾姐姐，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值不值得让你用心。”

　　也要看看这个人人称赞的状元郎，到底哪里比太子哥哥好，让扶玉鸾如此伤心。

　　“晓得了，”扶玉鸾叹息：“你别再自作主张了，今日是在国公府里，有我看顾着。在宫里，在别的地方呢？”

　　三公主讷讷：“玉鸾姐姐……”

　　“好了，”扶玉鸾看她尚显稚嫩的面孔：“以后不要自作主张了，听到了吗？”

　　三公主用力点头。

　　扶玉鸾继续说：“日后，你也不必再为我操心嫁娶一事了。”

　　三公主猛然抬起头。

　　扶玉鸾目光平静：“林韫与我不过点头之交，今日之后不会再有纠葛。我知晓你还是有撮合我和太子的意思，但是嘉英，你太天真了。”

　　三公主哑然。

　　“你可知我为何要避开东宫？”扶玉鸾似是在叹息：“我身份尴尬，虽有姑母庇佑，荣极一时，可等姑母百年之后呢？”

　　“到时候，是我主动请缨离开东宫，还是皇后娘娘命令我退位让贤呢？”

　　良久，三公主才点点头，声音苦涩：“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