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纨绔夫君》芝苓

11、问生辰

　　三公主仍旧怒气冲冲。

　　扶玉鸾走过去拍拍她的手：“嘉英，气大伤身。”

　　三公主叹了口气，也不管相里镜还在：“玉鸾姐姐，秦烽也太荒唐了。”

　　她不了解前朝事，但对自己这个借着左相名号四处惹事的表哥了解得清清楚楚，恼恨他不学无术，以权压人。

　　纵然三公主刁蛮，也晓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今日秦烽为着被蛇咬伤便在灵溪寺喊打喊杀，又是要让母妃惩处方丈，又是要太子哥哥差人抓不得力的随从。

　　这是被她撞见了，那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呢？

　　三公主深深皱眉。

　　扶玉鸾想的更多，左相独大，威慑朝野内外，相府出来的子弟自然仰仗威势。

　　更添德贵妃一派虎视眈眈，要和太子一较高下。

　　今日是被他们撞见，往后若是冲撞了旁人呢？

　　不过此处人多眼杂，扶玉鸾不好多说，只道：“嘉英，让嬷嬷派人把秦公子送回相府罢。”

　　三公主叹气：“好。”

　　相里镜看出二人心情低落，适时道：“公主，郡主，不如随我到厢房去歇息，家母也在此处。”

　　扶玉鸾点点头。

　　厢房内，侯夫人捂住心口：“哎呦，方才那阵仗可吓着妾身了，公主和郡主可曾受惊？”

　　她语气温柔和缓，满是关怀，三公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未曾。”

　　事情是她母家亲戚闹出来的，反而要让旁人处理后续，她抿住下唇。

　　宏圆方丈也搭话：“事出有因，总归是灵溪寺内守卫不当，还请公主替我们转达歉意。”

　　这哪能怪旁人，三公主带着歉意：“不，是秦烽有错在先。”

　　宏圆方丈合掌：“医师已经给秦公子开了药，想来并无大碍。”

　　他取出袖中的两枚锦囊，递给扶玉鸾和三公主：“里面是经过念诵开光后的符纸，还请二位贵人笑纳。”

　　扶玉鸾和三公主没有拒绝的道理，她们接过锦囊：“多谢方丈。”

　　侯夫人便攀谈：“今日也是巧了，竟能在灵溪寺遇见二位殿下。”

　　扶玉鸾微笑：“玉鸾来探望娘亲，也是和三公主来上香，为阿娘和姑母祈福。”

　　“是了，”侯夫人颔首：“镇国公夫人确实在此处清修，妾身上次来的时候还偶遇她了。”

　　她有些感慨：“郡主一片孝心，想来国公夫人和太后娘娘心里都慰贴。若是妾身也有郡主这般灵巧纯善的女儿便好了。”

　　“阿娘，”相里镜一唱三叹：“您可是半分不管我的死活啊。”

　　“瞧你说的，”侯夫人嗔怪，拉起扶玉鸾的手：“要是你有郡主半分可心，妾身死而无憾了。”

　　扶玉鸾难得有些羞赧，面上飞上红晕：“夫人抬爱了。”

　　不过尴尬的不止她一个人，被冷落一旁的相里镜不甘心：“阿娘，我还在这呢。”

　　“在又如何？”侯夫人瞪他：“直挺挺跟个死人一样，让你同法师多说几句都不肯。”

　　相里镜悻悻闭上嘴。

　　侯夫人转头，提到另一件事：“郡主，今儿也快到九月廿八，是您的生辰，可有筹备了？”

　　“自然是有的，”三公主接过话茬：“依照往年的习俗，都是由母妃作主筹办的。”

　　在宫里摆完宴席，扶玉鸾便要回镇国公府小住，陪着国公夫人过上几日。

　　那时亦会邀请关系亲近的小姐公子们来聚上一聚，权当笼络感情。

　　侯夫人便笑：“是了，皇后娘娘仁爱，事事求全。”

　　几人又聊了一会，扶玉鸾和三公主辞别侯夫人。

　　回程的马车上，三公主神情认真：“玉鸾姐姐，你和那小侯爷……”

　　她回想起二人插科打诨，相处自若的模样，心里直打鼓。

　　玉鸾姐姐和相里镜的关系不是很差吗，怎么今日二人前一脚后一脚来了，俨然一副熟稔模样。

　　扶玉鸾“嗯？”了一声：“怎么了？”

　　“就是，”三公主斟酌措辞：“你怎么和他一起过来了，路上碰见的？”

　　扶玉鸾笑了一下：“小侯爷怕蛇，跟在我后面寻求庇佑，这才走在一起。”

　　“啊？”三公主一头雾水。

　　这都什么跟什么？

　　扶玉鸾没解释：“等会让嬷嬷送你回宫，我要留在镇国公府中小住几日。”

　　“这么早？”三公主被吸引注意力：“那我这几日还能来找你吗？”

　　“当然可以，”扶玉鸾敲敲她的脑袋：“公主尊贵，国公府还敢把嘉英拦在外面不成？”

　　三公主笑。

　　扶玉鸾便不说话了，思忖起接下来要做的事。

　　正巧赶上她生辰，不如在国公府举办诗会，借机邀请京都贵女公子，也好考察一番林韫和陆璟的才学和品行。

　　这般想着，扶玉鸾辞别三公主，吩咐马夫回镇国公府。

　　甫一落地，老管家便带着家仆迎上来，两眼泪汪汪：“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扶玉鸾扶住他：“是，是，福叔，我回来了。”

　　众人簇拥着她进府。

　　福叔是她爹娘一手提拔起来的管家，照料镇国公府几十余年，看着扶玉鸾长大，她对福叔十分信任。

　　这些年也是福叔替她照料国公府，搭理镇国公府名下的宅子当铺，也听她的吩咐做事。

　　“福叔，这几月的账本可在？”扶玉鸾在暖阁歇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

　　她不常在镇国公府，回来便会仔细查阅账本，定期资助镇国公府往日亲朋故旧，兼之熟悉田产经营一事。

　　“在的，”福叔差人去账房取，又欲言又止：“大小姐，您和太子殿下的事……”

　　太子殿下要和姜胭接亲的消息已经传遍京都，府中众人思及在宫里的小姐，忐忑万分。

　　他虽是管家，也是看大小姐长大的，尤其是这镇国公府只余下扶玉鸾一位主子，他如何能不忧心。

　　“福叔不必担心，”扶玉鸾笑：“我与太子已没有纠葛，日后他如何亦与我无关。”

　　“可……”福叔刚想说太子妃之位尊崇，二人又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便被扶玉鸾打断。

　　“好了，福叔，”扶玉鸾摊开账本：“京都郊外安置的众人可好？”

　　除夕夜镇国公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昔日镇国公麾下的长吏，他负伤累累，跪在阶前求扶玉鸾收留他和他的兄弟们。

　　镇国公身死后，他麾下的士兵被打乱送往各州府。原先骁勇善战的国公军死的死，散的散，留在各州府的兵士也抑郁不得志，受人疑窦。

　　时过数年，他们还是回到了镇国公府。

　　扶玉鸾抬眼看，长吏带来的人大多从军十几年，苍老的苍老，负伤的负伤，拖家带口，乌泱泱在门口跪了一片。

　　总归是曾经听命于镇国公的兵将，扶玉鸾无法坐视不管，便嘱托福叔把他们连同妻小一并送到郊外宅子里。

　　福叔道：“都还好，您给了他们田地让他们自行耕种。实在无法下地的也学了手艺，能自行谋生。”

　　“那就好。”扶玉鸾颔首。

　　她是会帮助这些国公府的救兵，但不能养着他们一辈子，总该让他们能谋求生计。

　　“还有，”福叔想了想：“您想要从他们当中挑出可用的人，我替您挑了张平和赵晋。”

　　扶玉鸾想了想，她记得二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张平是长吏的侄子，为人很稳重，会写字算数，在宅子里充当账房先生的角色。而赵晋天生怪力，铁塔一般，也没什么心思。

　　“好，”她点头：“你看着办便是，先留在府里考察一番。”

　　福叔点头。

　　那一边侯夫人和相里镜也回到侯府。

　　老侯爷也在庭院，抛下管家推来的车撵，执拗地拄着鸠杖试图站起来走。

　　饮马渡一战中，他被蛮蛇部的毒箭射中，强撑了几日才等到救兵。

　　毒性深入骨髓，哪怕是医术最精湛的医师也无法治愈。堪堪用千年人参保住他的命，留下了不良于行的病根。

　　陛下感念老侯爷功劳，特令其卸甲归家，赏赐不断，在京都赐下宅邸。

　　但老侯爷是何等英雄人物，战功赫赫，征战疆场。如何能容忍自己晚年只能坐在车撵，被别人推来推去。

　　哪怕是借助鸠杖踟蹰也好过沦为一个废人！

　　“老爷！”侯夫人揪心，立刻走到他身边：“您这是做甚？”

　　“不必管我，”面对发妻，老侯爷语气缓和，但他转头看到相里镜的时候，眉头深深皱起：“你这些时日干什么去了？”

　　他这幼子，文不成武不就，仗着侯夫人的溺爱四处闯祸，一点也比不上他哥哥。

　　相里镜如实回答：“跟着赵誊他们一起去逛蕃坊，又去了花街喝酒。”

　　“逆子！”老侯爷呵斥，挥起鸠杖就要打他。

　　相里镜一动不动。

　　“老爷，”侯夫人拦在老侯爷身前，苦苦哀求：“妾身只有这一个孩儿了……您想想云儿，想想云儿啊！”

　　提到早逝的长子，老侯爷一阵心痛，颓然放下鸠杖。

　　侯夫人连忙抱着相里镜流泪，口中喊的却是：“云儿，我苦命的云儿，为何要丢下你娘啊……”

　　老侯爷长叹：“你自行去祠堂领罚吧。”

　　一片混乱中，相里镜的沉默像刀刃：“是。”

　　侯夫人看着相里镜走远，泪犹不止：“老爷，您何苦为难镜儿？”

　　经历了丧子之痛，她再也不想让相里镜和他哥哥一样入行伍，只要他平平安安留在自己身边，无论能不能出人头地，一切都好说。

　　老侯爷只叹气：“过刚者易折啊。”

　　他望向乌蒙蒙的天幕，有一场骤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