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仗威势 ...
-
面对相里镜的时候,扶玉鸾挤不出好脸色,尤其是在被他发现自己避开人泣泪之后。
这人眼下并没有表露出什么异状,但她结合相里镜往日的表现,决定继续持怀疑态度。
相里镜没有顶撞她,语调更加柔缓:“是,郡主胆量过人。在下畏惧蛇虫,能否请郡主庇佑一二?”
扶玉鸾瞪他,这人分明还是往常那样不着调。
她轻哼一声:“小侯爷请便。”
相里镜笑容洋溢:“谢过郡主。”
扶玉鸾小心走过草丛,确认脚底下没有蛇虫才敢落脚。
而说着“畏惧蛇虫”的相里镜则大摇大摆走在前面,分毫没有拘谨之意。
扶玉鸾看着相里镜挺拔瘦削的背影,恨恨剜他一眼。
这人嘴上没有一句真话,偏生语调还诚恳,真像为旁人考虑一般,实则不晓得藏了什么坏水。
而一肚子坏水的相里镜压根没注意到她愤恨的视线,嘴上还说着:“路面潮湿,还请郡主留心。”
他还有心替扶玉鸾拎起裙角,被后者断然拒绝,碰壁之后才悻悻往前走。
扶玉鸾气极,索性不再看他,不自觉间连方才沉闷心绪也少了些。
“相里镜,”此处没有旁人,扶玉鸾也懒得计较称谓:“你说这里有蛇虫,为何走到此处也没有看见?”
他们快走出林子,一路上只吓出鸟雀,振翅飞过雾蒙蒙的天际,并没有碰见她想象中那种蠕动着的,粘哒哒的蛇虫。
相里镜的声音带着不明显笑意:“许是在下多虑,惊扰郡主了。”
扶玉鸾哼哼唧唧:“小侯爷倒也不必如此畏手畏脚。”
这人嘴里果真没一句实话。
“是,”前头走着的相里镜语气格外缓和:“谢郡主赐教。”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走下苔痕小路,把寂静潮湿的山林落在身后。
扶玉鸾还处于哼哼唧唧状态:“小侯爷怎么也在此处?”
她可不记得相里镜信佛,会来灵溪寺祈福上香。
相里镜拨开草棘给她让路:“随家母一同来灵溪寺上香,拜访宏圆法师。”
“哦,”扶玉鸾想了想:“那我等会也去拜访侯夫人。”
相里镜应声,不着痕迹地收回袖中短箭,另一只手上还夹着那把折扇。
在他身后,隐秘草丛里闪过一线银光,被钉死在地上的斑斓毒蛇尾巴甩了甩,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他们一同走到厢房,扶玉鸾却看见三公主一脸薄怒,沉着脸对嬷嬷说着什么。
里间不断有仆从走出来,被茶盏砸得额头青紫,灰溜溜端着铜盆出来。
“滚!我姑姑可是皇后娘娘!让你们方丈亲自来给我谢罪!”
“嘉英,”扶玉鸾皱眉:“发生何事了?”
三公主咬牙切齿:“秦烽……在寺庙里被蛇咬了,眼下叫着闹着要让人给他陪葬呢。”
扶玉鸾一怔,原来真的有蛇。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相里镜,后者冲她笑笑。
皇后姓秦,这秦烽便是她母家的子侄,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喜欢扯着姑姑的名号四处惹事生非。
这次似乎也差不多,扶玉鸾听着里间的叫骂声,神色淡淡。
只是不知他竟如此嚣张,三公主在也敢如此叫骂。
“医师可来了?”相里镜问。
三公主这才注意到相里镜也在,她暂时没空想他为何在此处:“寺庙里没有正经医师,只有几个略通医理的师傅,正在赶来的路上。”
“那不如让我进去看看。”相里镜提议道。
“你?”扶玉鸾不太赞同:“你懂医理吗?”
秦烽荒唐,也是皇后娘娘的侄子,是太子和三公主的表兄弟,不值得让相里镜趟这一趟浑水。
相里镜收起懒散神色,正色道:“郡主,我确实不通岐黄之术。但在边疆时也曾负伤,对于处理蛇虫咬伤一事,还是略有些擅长的。”
扶玉鸾这才想起来,相里镜是忠义侯府的子弟,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没有不会这个的道理。
只是相里镜只作纨绔做派,倒让她忘了他还是忠义侯的儿子了。
思忖间,相里镜继续补充:“听秦公子叫骂声颇为有力,想来情况不算严重。”
“可是……”三公主咬住下唇,还想说什么,却被秦烽的叫骂声打断。
她听着烦,一跺脚:“行吧,我们进去看看。”
几人一起进去。
卧榻上半躺着一个锦衣郎君,五官端正,可惜眼下他眸中满是暴戾,嘴里不干不净辱骂着身边的随从。
“人呢?”秦烽随手打落几案上的碟子:“一个个的都死哪去了?”
“别叫了,”三公主心烦意乱:“蛇咬在哪了,让我们看看。”
秦烽不悦,可还记得三公主的身份,不情不愿地撩开裤脚:“在这,那蛇溜得快得很,我都没抓到。”
小腿处两个颇深的红洞,浮上淤青红肿,瞧着颇为严重。
“秦公子可还记得咬伤你的蛇长什么样?”扶玉鸾瞥了一眼红肿的伤口。
秦烽看她一眼,认出这是太后身边的陵阳郡主:“记不太清了……好像有点灰,带着花纹。”
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相里镜转头看他的随从:“你们看见了吗?”
他们进来的时候随从便两股战战,生怕贵人把气撒到自己头上,战战兢兢掏出蛇尸:“公子不许我们靠近,我们听到声音赶忙去处理,打死了草丛中好几条蛇。”
“如此”相里镜点点头,挡在扶玉鸾和三公主前头,小心拨开袋子。
里面赫然躺着几条僵直的蛇,一条通体灰褐色,不打眼,拇指粗细。另一条深绿色,带着斑斓花纹,看起来毒性很强的样子。
扶玉鸾走到他旁边,皱眉看那蛇尸,试图辨认出蛇的种类。
尽管蛇已经被随从打死,她看到的时候还是一阵恶寒。
“郡主不必为难自己。”相里镜偏头,低声嘱咐她。
扶玉鸾用疑惑的目光看他。
相里镜笑笑,用口型冲她道:“是在下怕蛇。”
扶玉鸾读出他想说的话,一时失了言语。
反应过来后她瞪了相里镜一眼,绣鞋探出,不着痕迹地踩他一脚。
相里镜吃痛,却没有挪开脚。
扶玉鸾踩了好一会,才觉得出气了。
叫唤的秦烽,躺在卧榻上的病号没领会到他们中间的暗潮汹涌,问道:“小侯爷,可认出这是什么蛇了,有没有剧毒啊?”
相里镜收回目光:“秦公子,这两条蛇一条是普通的草蛇,并没有毒性,另一条是绿锦蛇,也没有毒性。”
秦烽瞪大眼睛:“不可能!不是毒蛇的话我为何这么疼?”
他方才可是闹了好大的阵仗,还把寺庙里的和尚骂了好一会,几乎以为自己要不治身亡。
扶玉鸾看了相里镜一眼:“秦公子,蛇无毒,但尖牙伤人。公子又如此大喊大叫耗费精力,当然觉得疼痛难忍。”
她说得含蓄,实际上就是怪秦烽大惊小怪,一通叫唤不仅把别人惹烦了,还把自己整得失去气力。
相里镜在一旁点头:“确实,被蛇咬了不必太惊慌,反而耗费力气。”
他补充道:“若是蛇有剧毒,公子也不必惊吓,左右医师来不来也无用。若是蛇无毒,那便更不必惊慌了。”
三公主脸色愈黑。
“怎么会?”秦烽喃喃自语:“不行,我得等医师来看看!”
相里镜摆手。
三公主默不作声看他们闹了一通,愤愤道:“你最好是,要不然,你就等着罢。”
在京都里仗着皇后名义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还把事情闹到她面前,真当她这个三公主是吃素的。
看她回去怎么跟母妃和太子哥哥交代,好好整治整治他。
“二表妹,”秦烽在后面叫唤,发现不管用之后立刻换了称呼:“三公主,三公主别走啊!”
扶玉鸾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
医师姗姗来迟,他捋着胡子仔细为秦烽诊脉,又看了看蛇尸。
“公子,”医师道:“咬伤您的蛇并没有毒,伤势不算严重,回去吃几副清热解毒的药就好了。”
“什么?”秦烽脸涨得通红:“没有毒?”
“是的,”医师看他一眼:“毒蛇少见于人前,灵溪寺纵然在山林里,也人来人往,公子不必如此惊讶。”
秦烽瘫倒在卧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