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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诡变的二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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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从床上醒来,狭长狐狸眼里残余的睡意转瞬即逝。
房间里仍是一片静谧的黑暗,没有任何其他人存在的痕迹,理所当然地。他的客人一向恪守礼节,从不升起多余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更遑论付诸行动。
至少表面上总是这样。
厚重窗帘严丝合缝垂在窗前,唯有贴近地面处隐约渗进的阳光像阴影一样随风摇曳。而梦在镜面背后泛起涟漪,雾化为依稀可辨的三两声鸟鸣。
无疑,清晨已至。
须小心,不可游离出醒时的世界。*
一句毫无根据的话露水般掠过他的思绪,像游戏里出现过的词句,稍纵即逝。也许因为浮动的光影,抑或是熬夜玩游戏后的惯性...好在自从脱离藏污纳垢的咒术界体系,他的思虑过重已经有所缓解。
回神后夏油杰起身轻轻推开门,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静音非常损害游戏体验,但显然客厅里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家伙并不在意。
莱斯利的膝边堆叠着散落的游戏卡带,自如操作着游戏手柄,神情是矛盾交织着的认真与散漫。他望着闪烁着游戏画面的屏幕,又仿佛并非全然投入。
昨晚,他们一起清完了积攒的双人卡带,之后莱斯利则决定通宵继续攻克那些遗落的单机。夏油杰知道其中一些并不那么有趣,也难怪莱斯利提不起性子。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继续呢?就像咒术界派发的那些无止尽的事务,夏油杰常常觉得莱斯利和自己一样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意义,但是...
他踱步到开放厨房为自己准备早餐,然后把冷藏的点心取出来招待沉迷游戏的友人。
“下次可别再不告而别,出国不在服务区、没信号之类的谎言一戳就破...”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本是随意开口的夏油杰陷入怔愣。奇怪,为什么这样说,明明...
明明什么?
明明这些拙劣的借口太过粗制滥造,根本不像真心实意地想要欺骗?不,至少不全是这个…夏油杰想起先前那阵奇怪的恍惚。
对方闻言放下手柄,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神态间坦然又仿若亲近的观察让人联想到被驯服的家养猫科动物,有时诱发掌控者的错觉,有时恰恰相反。
无风的空气中沉默弥散,屏幕上跳出的暗红色“WASTED”字样陡然放大,触目惊心,格外扎眼的失败动画在安静氛围中愈发透出诡异的违和感。
半晌后莱斯利顺从道:“当然,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哦。”
一种让人遗忘他其实自始自终来去自如的乖顺神情。
“...是吗?那很好。”面对那双笑眯眯的红眼睛,夏油杰直觉他微妙而克制的愉悦,仿佛猎手在瞄准镜中发现破绽。
“杰生气了吗?”
“没有,”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他们无事发生般交谈着,坐在对面的莱斯利如夏油杰预期般对点心给予了高度评价。表面上一切如常。
原来这禁忌并非牢不可破...缝隙已然产生。没有忘记,些许混淆而已。捏着精致蛋糕勺把玩的时空旅居者如是想着,视线从丸子头青年习惯性的违心的安抚表情微微错开。
可以去往更高处,一起、并且无损…也是可行的。绕开世界意识的检视,只需多加谨慎。
“谢谢招待,很好吃。”
与此同时对面但手托腮的夏油杰微笑回应道,“看来我没记错你的口味。”
心思各异,早晨便毫无头绪地草率结束了。直到离开餐桌,夏油杰还是没想起来到底哪里不对劲,总隔着一层雾似的。或许,这种近乎彻底的遗忘与茫然本身已经是极度的不对劲了。
……
度假胜地般的海滩上空漏瑚愤怒又无奈的脑袋正在自由落体。
没错,只有脑袋。多少有些太狼狈了。
他想咒骂,但耳畔是毫无同理心的同伴快活奔跑着的脚步。在漏瑚气得喷火的头颅接近地面即将硬着陆时,旋转的视野里突然凭空多了一扇门。
下一秒,门里走出让漏瑚陷入如此狼狈境地的罪魁祸首,身后是奉行神秘主义至今摸不清底细的新队友。
漏瑚还没来得及发作,沉浸于非典型球类运动的真人就愉快地走近,“人类总是喜欢玩找朋友的游戏吗,橘川老师?我们也来玩吧!”
他所谈论的是以为交到朋友却即将被利用的吉野顺平,还盗用了吉野顺平对莱斯利的称呼。
莱斯利感到肩膀一重,“为什么不?”
他微微垂眸没有看向真人,苍白纤瘦的手仿若爱抚地划过一道道缝合线顺着侧脸线条落在下颌,轻轻一抬,伴随着清晰可闻的骨裂声。
一旁羂索微笑道:“关系很好啊。”
真人处于异常位置的脸上也是微笑的表情,可惜暂时不方便说话,本该致命的创伤在灵魂的牵引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正在重新长出身体的漏瑚见怪不怪,仍恼怒地嚷道:“别玩了,赶紧说有什么进展!”
拥有为理想奉献自我的高尚情操的他常常觉得与不靠谱的同伴们格格不入。
“进展...当然是有的。”
——【狱门疆】。
顶着漏瑚虎视眈眈的注视,羂索踏着闲散的脚步领着“嬉戏打闹”的众非人类走到麻将桌前...不外出搞事的时候,他们还是很懂得享受的,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没有狱门疆封印不了的东西。不过,还是有条件的。”*清脆的麻将碰撞声中羂索勾唇笑了笑。
然而他轻飘飘说出的封印条件狠狠击打了漏瑚备受打击的心灵。
一分钟?!!!
脑袋宕机数秒后漏瑚激动大喊:“这是让我去死吗?!在这个条件下留那家伙一分钟,就算耗尽数千回愚昧人类的一生也做不到啊!”*
“别着急,漏瑚。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情。”
羂索摊开左手,他左手边莱斯利闻言懒散地挑了挑眉,“啊,那就是让我去死咯?”
“别说得那么沉重嘛。说是说一分钟,其实只需五条悟脑内时间的一分钟。”
实际上,无论是封印还是更后续的同化,羂索都不相信莱斯利会没有全身而退之法。毕竟是在天元谨慎如鬼的布局下还能偷天换日的怪才啊。甚至无效化术式的不明机制...如果他站在对立面,那么狱门疆的效用无疑大大减半。
希望那个专门为他准备的后手,不会有派上用场的机会呢。
谈话间又赢下一局的莱斯利向后靠上椅背合上双眼,无视了咒灵们神色各异的打量。他当然不准备事事遂了羂索的愿。
温水煮青蛙的戏码,他们对此都毫不陌生。
谁藏的棋子更多,谁更有耐心,谁更先瓦解对方的警惕?游戏仍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
“走神?”
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莱斯利抬眸看去,前方的最强已经重新迈开步子,只能看见高挑挺拔的背影和微微后偏的侧脸。
“嗯...在想游戏的事情。”
“什么游戏这么好玩。”并非疑问句的语气,看来五条悟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他们脚下是古朴的石砖路,两侧古树成荫,背后则是连绵排布、气势不凡的旧式宅邸,森严肃穆的气息逡巡着。
咒术界高层会议方才落幕。
苍老的高层们并不在意莱斯利近一年的音讯全无。真正至关重要的天元结界并未出现任何异样,不是吗?或许他们思维固化的潜意识中从未接受莱斯利这位有着年轻面貌的新“天元”,而只把他当作一位影响有限的代理人,即使频频碰壁,仍改不了蝇营狗苟颐指气使的秉性。
本来想召开会议敲打后辈,结果自己反倒被吓得不轻。烂橘子是这样的。
莱斯利看向五条悟,那张方才在“烂橘子”们面前眉飞色舞做出挑衅姿态的脸此时笼罩着一层陌生的沉静,被一贯的吊儿郎当笑容所削弱的攻击性也开始彰显存在感。
...气氛变得很吊诡欸。
五条悟所选的路线并非径直下山,更像是另有目的地;熟门熟路,没有任何思索或犹豫。
“带你去一个地方。”他说。
此后两人都一言不发,直至莱斯利察觉到隐秘的术式气息:用于隐藏的结界术式,成型于数百年前,有修补的痕迹。
术式残秽来自五条悟,以及,在他之前的另一位、最初布下结界的六眼。
随着他们无声的接近,在那黯然无光的一隅,一幢废弃建筑的旧日之影愈发清晰。年久失修的木质结构在岁月重压下疲态尽显,制式与五条家现存藏书室如出一辙,门的位置只余一扇黑暗的空洞。
“五条家藏书室旧址,据说已经由于失火而荡然无存...不过,事实显然并非如此,不是么?”
五条悟身后的脚步声顿时消弭,跟随者察觉了什么似的驻足在原地。他干脆握住对方的手腕继续前进迈进大门。
并没有遭遇太大的阻力,仿佛那家伙仅仅只是一瞬失神罢了。
门内,旧藏书室里充满灰尘和其他一切沉闷破败的物件。五条悟目标明确地穿过狭小空间走向某处书架,那里摆放着室内唯一近期被擦试、取用过的卷籍。
笑容重新回到他的嘴角,修长手指拂过卷籍上斑驳的“永正三年”字样。
“1506年的事件簿原本似乎比现在能查到的抄写本要厚不少啊,字迹也完全不同。”五条悟噙着微笑转头看向安静站在书架边的莱斯利。
“没记错的话,那一年橘川同学正好在五条家吧,有什么头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