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诡变的二重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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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熹微，羂索自然地推开房门。他抬起手臂，向床上的人展示手中甜品店精致的手提袋：“新品，尝尝看？”
房间中弥漫奶油制品甜腻的香气。
假寐者被吸引般慢吞吞坐起身来，露出散乱发丝掩映下那承造物主精雕细琢的面容。
人偶般的年轻人慢吞吞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解决真人呐？”
这句晨间问候火药味似乎过于浓烈，即使是极尽散漫与柔和的腔调，充满羽毛般又轻又软的孩童式残忍。
橘川和奈惯用的伪装就是这样，带着浮于表面而又麻痹人心的亲昵。当然，羂索同样清晰地认识到，来自她伪装下的背叛只会精准俐落地切入喉舌。
所以橘川偶尔的埋怨、冷淡，其实都是出于诚恳的意外之喜。
窗帘还合着，被那双比任何藏品都名贵的红眼睛直白注视着，对方毫无掩饰、堪称恐怖的咒力浓度仿佛没有遮盖的日光。
“果然你不喜欢他吗。”
合作伙伴间关系不睦实际上并非坏事，反而能加以利用设计一番。羂索失笑，随即再度开口安抚道，“再等等吧，还不到时候。”
然而一向漫不经心的莱斯利此刻却异常地认真而执着，“我需要一个理由。”
非常罕见的针对性敌意。
真人...又有何特殊之处呢？
自从现身，真人的行径便是无可辩驳的纯恶，并且十分招摇。
想起不断推进的计划进展，羂索已然大致理解了他的意图：冲突在所难免，而莱斯利需要一个合理的放走本应彻底诛杀的成长中特级咒灵的理由。
放虎归山，多可疑啊。
羂索其实很不介意使点无伤大雅的小绊子，因为他挺期待他的“老朋友”自己被怀疑缠身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惜比起逞一时之快的恶趣味，千年筹划显然更加重要，更加不容闪失。
于是他回答道：“当然，不必担心。”
窃取而来的躯壳在操纵下露出宛若真诚的微笑。
惺惺作态，虚与委蛇。
……
神奈川县立里樱高中，心理咨询室。
莱斯利看向面前欲言又止的黑发少年。
这几天傀儡留在学校上班，身体部长也没有闲着。分担意识游走于阴影中的他当然知道吉野顺平一直在偷偷与真人往来的事情。
可怜的孩子，将信任交予咒灵绝对是比与虎谋皮更天真的错误。
“橘川老师不继续教我们了吗...”已经积蓄些许咒力的吉野顺平表面仍是腼腆而拘谨，好在怯懦已消减几分。
“唔，的确是有辞职的想法。之后可能会换一份工作。”
双开对精力的消耗不低，况且教数学也没什么乐趣可言。莱斯利果断辞去代课教师的兼职，白发的傀儡整日窝在心理咨询师里放肆摸鱼，实在是很清闲。
糟糕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吉野顺平懊恼抿唇，“...这样啊。”
“顺平想和我一起走吗？”
沉默间这句又轻又细的耳语潮水般漫过耳际，盯着地板丧气的少年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闻言猛地抬头，然后错愕地发现刚刚还在办公椅上坐着的人不知何时就在自己面前。
褪去所有表情后那张精致的脸显得淡漠、病态而忧郁，仿若脆弱又声张着不可言明的侵略性。
危险，连逃离的意志都一并吞没。
吉野顺平不敢这么近看他，视线却如陷入泥沼，僵持着身体半晌才勉强分开唇瓣小声问：“我，可以吗？”
“你对咒术其实很有兴趣吧，顺平？”
“…嗯，是的。”
吉野顺平想起了让他获得力量的真人，但他不想让橘川老师知道自己擅自结交手上沾染着人命的咒灵。
与阳光正气的虎仗悠仁成为朋友后吉野顺平决定不触碰底线，但他丝毫不为霸凌者惨不忍睹的死亡而生出一丝悲伤。
莱斯利重新笑了，仿佛已恢复平常，“姑且算是见面礼。”
话音未落吉野顺平掌心多出了金属的冰凉质感。
对方微微眯眼，纤长睫毛掩去眼眸阴影中意味不明转瞬即逝的讽意，在吉野顺平推拒之前补全了莫名其妙的话语：“作为咒术师的见面礼。”
咒术师…久别重逢的身份。
而吉野顺平珍重地看向掌心。
见面礼是两串刻蚀着防御术式的吊坠，足以保吉野家在咒灵狂潮中岿然不动。
……
入夜，盘星教旧址。
装潢雅致的和室内忧虑的母亲带着她面容憔悴的女儿，口中语无伦次的是发生在女儿身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怪事，面前则是高台上年轻教主好整以暇的视线。
女孩对母亲的“病急乱投医”将信将疑，甚至在母亲絮絮叨叨的叙说中生出了尴尬、羞恼、焦躁不安的心思。她叛逆地偷偷打量那个被寄予百般折磨后仅剩希望的家伙：
内着直缀外披袈裟，留着黑色半长发扎半丸子头，眼形狭长居高临下地睥睨，神情亲和中透出漫不经心的慵懒，气场是反常理矛盾而交融的柔和与凌冽。
莫名令人想到狡猾而危险的狐狸、抑或是悲悯而漠然的神明。
...有点动摇了。
也许，真的可以，得救...？
叩。
不耐的情绪持续酝酿，再加以患得患失的渺茫期待，让人心烦意乱。恍惚间，她突然听见寂静的夜与母亲没有尽头的言语所织成的梦里飘过一声很轻很轻的敲击声。
是...可怜的鸟雀撞上窗帷吗？
叩。
又是一声细微的响动。这一次女孩看清了，是教主指节轻敲，像是回应似的。
不知为何，现在那位教主文雅的微笑似乎更真诚了几分，那张本就俊美的面容更加柔和。随即，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感受到一阵久违的轻松。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阴翳消散了。
教主抬手，直接打断了妇人的求助：
“令爱的困扰已经解决，你们可以离开了...啊，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帮我通知门外等候的客人择期再来。”
他嗓音悦耳措辞得体，语气却流露出不容置喙的微妙强硬。
话音被迫戛然而止的妇人十分错愕，有些发怵，又感觉受到欺骗。
妇人不禁望向身旁的女儿，却见女儿同样满脸不可置信，但还没等妇人询问女儿便如梦初醒般拉着她快步走出和室。
就在刚才，纠缠女孩的咒灵被瞬间祛除烟消云散，而本该如释重负的女孩行走间却目光小心翼翼绕开了座上施以援手的存在，只留下夹杂在慌乱脚步声几乎消泯的道谢。
超出常规认知的力量，让人敬，更让人畏。
夏油杰很明白女孩的心理。
习以为常，且并不在意。
某种意义上被恐惧反而节省了沟通成本呢。
他噙着微笑心情很好地起身走到窗前，窗纸上树影随夜风簌簌攒动，稀薄月光勾勒不出窗外不发一言的客人。
事实上，夏油杰并不喜欢这方陌生猴子接踵而至不断涌入的密闭空间，即使这里寄托着他真心与正论的矛盾间几近消磨殆尽的慈悲。
循着不言自明的默契他来到屋顶，而等待的毋容置疑是他那归来的红眼睛朋友。
那双宝石般的红眼睛曾投来恒久不变的不远不近的注视，在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与外显性格恰恰相反的是，如果说悟代表光，那么橘川和奈则是立场晦暗不明的那一个。她的口中同样吐出正论，却可以为了亲近者蒸发全部道德桎梏并且毫无愧意。她依附、包容、疏导、守护就像柔和的水流，从不试图规训。
即便听起来有些自负，夏油杰时常感到自己在橘川眼里是特殊的...也许悟也有所察觉。
一个不堪探寻的问题出现了。
那份特殊的症结会在于国中的那一年，还是...【咒灵操术】？
“这是今年第一次见面吧？”
“嗯。”
没有下文。
一向孩童般坦诚的家伙好像突然有了城府。夏油杰压下心里微妙的不悦微笑着继续问道：“之前去哪里了？我和悟都没有一点消息呢。”
“杰要听真话还是漂亮的谎话？也许是不小心误入异世界哦...”这样的表述有些奇怪，还没等到回应莱斯利就先兀自笑了，“对不起，开玩笑的。”
“我去了地中海沿岸和中欧平原地区，还给杰带了特产。”
莱斯利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诡谲、美丽、充满善意。他就像守墓人，终日与无数逝去的隐秘作伴，有时便会忍不住慷慨地有问必答…当然，不保真。
真话，漂亮的谎话。
被故作拙劣地混杂。
夏油杰接过那个装满咒灵球的玻璃罐，为对方一如既往的坦诚而隐隐退却。因为如果只有所谓“漂亮的谎话”，也许他真的会选择相信，而不是面对荒诞的“真相”踯躅不前。
异世界？
很可惜，只有这个荒诞的可能性才能解释对方的音讯全无。
但是夏油杰更愿意相信那其实只是咒灵的特殊咒术。他们之间曾相隔整个世界，这样的事实多么令人生畏而面目可憎。
真相也许不那么讨人喜欢，所以要否认真相、改造真相：他愿意相信他所相信的；另一方面，他会让他所相信的最大限度地成为事实。
隐瞒也好，不告而别也罢…
没有下一次。
这才是作为朋友该做到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诡变的二重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