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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前首领的继承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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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能原则的破坏会产生“特异点”。
自从仅需一人就能创造的特异点被发现(即强化属性异能者不断将能力付诸自身的无限循环),研究者们便开始着手尝试承载并利用特异点质量转化所创造出的高密度扭曲空间——重力漩涡。
格式代码加以克隆肉-体,已知的成功产物有“魔兽”魏尔伦、“荒霸吐”中原中也。
指示式能够打开他们所承载特异点的“门”,从而释放出被封印的无限能量,是控制特异点载体的核心。
例如,魏尔伦的指示式记载于计划书《温柔森林的秘密》,其创造者“牧神”能使用指示式与特殊金属粉末自如操纵他作为杀戮机器。
而“牧神”名下研究所里本该被销毁的残损资料中指出除了“魔兽”和“荒霸吐”以外第三个活着的特异点:“告解者”。
更重要的线索在于——
“告解者”的线索断在九年前的横滨海域。
其气息一闪而逝,却仍被研究所内日夜运转的精密仪器探测到了极细微的能量痕迹。
没人会相信巧合...
“告解者”的身份不言自明。
……
昏暗的室内,光线无法透过厚重的帘幕到达这隐秘的阴谋之所。
两张座椅相对而立。
“‘告解者’是被‘牧神’藏了一辈子的初代,十四年前失联、九年前短暂现身于横滨,计划书名为《死神舞》。但其创造记录无法查阅,只有后续系列实验存在记载。我怀疑他并非人工异能生命体,而是...”
真正神明的杰作。
一切的开端,亦将成为一切的终结。
“这就是你调查的全部结果吗,兰堂君。”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被轻巧立于交谈者之间的桌面,“我不得不提醒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
“是的,森先生。此外我已经仔细比对过往所有实验数据,确信计划的可行性能够得到完全保障。”
“...如果有意外,立即调遣【人间失格】。”
果然,野心会驱使这位蛰伏者选择最为残忍的“最优解”:以困局逼出“告解者”的指示式,借此谋求更稳固的优势地位。
驯服原属于神明的光辉伟力、掌控本无法掌控的存在。
既如此,又何必再伪善地提供所谓“退路”?既得利益者的心软或是“真情流露”?
兰堂按捺下内心的嗤笑,“我明白。”
这嘲讽也送给他自己。
若当真坚定地相信着,又怎会有怯懦而不敢面对的瞬间?无论是对近九年未见的前搭档,还是...
祂。
……
“计划出现波折,但总体而言进展顺利:‘告解者’已入局。”
森鸥外沉默地坐在阴影中,任由因不断收到新信息而亮起的手机屏幕重新熄灭。
“保持联络。”
良久,他终于无法忍受似的挤出这简短的字词。
耳机另一边携带通讯设备前往现场的兰堂同样回以压抑的沉默。
……
“白麒麟”之战局面尘埃落定后太宰治近乎急切地拿出手机拨通莱斯利的号码。他感到自己迫切地需要听见对方的声音,却又恐惧那声音可能裹挟的冷淡或厌恶。
连太宰治都不相信作为森鸥外亲信的自己能置身事外一无所知,何况被针对设局的莱斯利...
几乎瞬间接通的电话让他有些失声。
电话另一头的莱斯利问:“怎么了,太宰?”
嘈杂的背景里可分明辨别出枪声、打斗声、不明生物的可怖啸叫,还有那人少有的节奏混乱的呼吸。
太宰治努力控制自己的嗓音,希望听起来一如往常的轻松而游刃有余:“我和小矮子这边已经解决了、马上赶过来,很快的!你不要——”
不要说出指示式!
——不要受伤、不要死去。
泄露慌乱的言语被温柔打断,“你呢,受伤了吗?”
“没有...我很好。”
“太宰觉得我会遇到麻烦,为什么?”
为什么知道我会遇到危险、为什么知道我在哪里、为什么知道我需要【人间失格】、为什么向我隐瞒、为什么选择旁观...这些都是太宰治害怕面对的问题。
“...莱斯利。”
太宰治难以启齿,正因为他清楚地知晓计划的全部细节。
“暗杀王事件”的从始至终、异能特务科和军警针对教会高层的联合围剿行动、森鸥外和兰堂顺势而为的计中计...
明明他已经故意更改了情报资料的顺序,为什么魏尔伦还是第一天就找上莱斯利?
偏偏是他被派遣和中原中也合作讨伐“白麒麟”的这一天?
森先生作为绝对逻辑和理性的化身是否已经预见这一切呢?然后秉持着所谓组织利益绝对优先原则来进行“必要的舍弃”?
...如果横滨的神明真的存在,太宰治想要祈求自己永远不被讨厌、永远被偏袒、永远被爱。
即便在令人作呕的真相被挑明之后。
即便连他自己也开始厌恶自己之后。
“别害怕,孩子。”
莱斯利好像在笑,蕴含着令人想要从中贪婪汲取安慰与自我欺骗的温和与包容。
下一秒听筒里失真的声线戛然而止,电话断线的提示音让人心烦意乱。
太宰治仍然维持着将手机置于耳边的动作,一旁的中原中也根本无法不注意到电话挂断后他周身有如实质的负面情绪。
虽然一向看不惯太宰治,但好歹认识了五年刚刚还并肩作战,多少还是应该象征性地关心一下吧。
而且...
那通电话似乎是打给莱斯利的,交谈的内容令中原中也本能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慌和危机。
“喂太宰,发生什么事了?”
仿若突然惊醒的太宰治没有回答而是拔出腰间的手-枪,枪管重重敲了敲正前方的驾驶员座椅,“开快点,做不到就去死。”
他的语气平淡而寒气刺骨。
……
异能研究所外莱斯利重新收好手机同时手中黑伞抽飞近身的敌人。红绸与教条力场一刻不停地分解着浪潮般层出不穷永无止尽的攻势,鬼之血脉亦被迫永续地修复受损的躯体。
...真糟糕,教条所施加不能杀人的限制被发现并狠狠利用了呢。
这简直是莱斯利所经受过最恶心且无趣的战役,除了以量取胜毫无亮点,让他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
遭遇近百名异能者的包围夹击前仆后继以及枪弹狙击火力压制,没关系。
同行的魏尔伦不堪重压开启毫无意识的污浊状态,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直至创造“荒霸吐”的研究员N向空中发射带有“牧神”异能金属的金黄色信号弹,导致陷入污浊的魏尔伦彻底化身“魔兽”。
事实上莱斯利并不理解其中原理,他只看见魏尔伦从人形异能体转化为纵横地平线至天际、似龙翱翔的长蛇。
——吞婴蛇,“魔兽吉拉”。
自从庞然大物出现,周围的异能者开始有序地呈现撤退姿态,显然对这诡秘的一幕早有预料、早有准备。
但是莱斯利不想放走他们。
刚才给了那么多活着离开的机会,结果一点都没有被珍惜哦。现在又妄图想走就走,凭什么呢?
须知遵守原则的可不一定是好人,还有戴着枷锁顺应时势的恶鬼...他将撕碎“善良可欺”的滑稽标签,为教会献上以恐怖奠基的权威。
就在此时N带着夸张期待的声音在扩音设备高功率运作下席卷整个受纷乱波及的范围:“现在轮到你了,把‘门’打开吧‘告解者’!完美的造物、神的恩赐、毁灭的源泉,不要再吝啬你那极致美丽的力量!”
“来吧,请穿过——”
N念出指示式的瞬间音响设备被红绸一举击毁,纤细指尖随意捻起的弹壳穿透坚实的壁垒没入N的喉咙,恰如其分地止于划断声带的深度。
同时被绞碎的还有在场全部异能者无可抵挡的身躯。
一地碎肉,红色、腥臭的地狱,剧烈的疼痛、抽丝剥茧的无力,唯独没有死亡降临。
承受绝对致命伤的他们在教条力场下绝不会死亡:
这是恩赐、庇佑、承诺,也是诅咒。
莱斯利没有在意侧颈反噬而成深可见骨、难以愈合的伤口,以及身后吞婴蛇尖锐的长啸和攻击造成的强大力场。
他做出宛如祷告的手势。
现在,要打开那扇本不存在的“门”...吗?
一种新奇的愉悦占据了莱斯利的大脑,好像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脆弱的血管里潺潺作响。
...为什么不呢?
暗处一直密切关注着的兰堂知道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两种割裂的心情如滚烫的岩浆与清冽的泉水交汇于心中并激荡出沉重而苦闷的岩石:
见证“告解者”辉光的急切渴求,以及刻意压抑与掩饰的担忧、犹豫、悔意。
——但无论如何,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只有“告解者”能挽回这局面,拯救莱斯利、拯救魏尔伦、以及拯救包括兰堂自己在内的罪魁祸首们。
于是兰堂眼见着迷雾般的狂热红晕逐渐蔓延上莱斯利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庞,仿佛黑夜浸染白日抑或是疫病吞噬生命。
世界意识亲口附耳将属于“告解者”的指示式传颂,而接受传颂的莱斯利以轻声附和:
【来吧,请穿过我的废墟,这实在毫无可惜之处...碾碎我有罪的脑袋或拦腰轧断我的躯体,让死亡的嘲弄与我的癫狂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