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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死掉的真酒会变成鬼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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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父亲愚蠢得让人绝望,血腥味很臭,处理后事会很麻烦。”
乍一听童磨话里的三个半句好像无一不糟糕,结合起来细品更是道德真空发言之典型,实在很让人担忧其心理健康发展状况。
当然,这只是系统的看法。
静默的和室里教主夫人一改往日的温婉端庄,更显出那狂热的虔诚,却并非因为独子的危险发言:她还沉浸在挥之不去的罪恶感阴翳与被告知“无需忏悔”的茫然中。
莱斯利对童磨的言论也反应平平。
系统不禁感到困惑,“宿主,您也是这么想的吗?”
但自家宿主已经在在人类社会中活了好几百年,按理说对正常三观该熟悉于心了…吧?
“不。”
可惜系统的欣慰还没来得及发酵,就听到他继续说:
“我觉得血腥味和后事应该不会造成困扰哦。”
高兴早了的系统:…
而且这句话不只是回答系统的问题。
温和的嗓音于房间中响起,驱散了逡巡的沉默。
系统深感无语地看着教主夫人惊醒般下意识抬头,目光追随着她亲手设立的圣女,而一旁还是个孩子的未来教祖童磨脸上的好奇一派天真烂漫。
…如果“万事极乐教”沿着原著路线走向地狱,它大概不会有任何意外的感觉吧。
不过,教主夫人存活的变数会如何影响纵横交错的世界线还未可知;毕竟是精神碎掉又拼起来的异变狂信徒,绝对不会轻易允许和放任自己所在的宗教腐化变质。
莱斯利拾起那把浸染着罪恶的斧头,没有顾忌木柄上滴落的血痕。
摇曳的烛光为他镀上似真似幻的温度,暖橘色光晕里白色和服里的圣女像一块温热的冰,那斧头就是破坏洁白的污垢。
接着,是火焰,从一无所有中突兀浮现的火焰。
赤芒蔓延、蔓延,有生命般避开三人从地上、墙壁上爬过,直到除了扭曲的信仰和无尺度的情感什么也不剩下。
好漂亮。
璀璨而诡谲。
童磨不假思索地伸出手触碰,丝毫没有灼烧感。
“那是神迹。”
数年后,物种突变的童磨如是对新任老板陈述道,他们的面前是一扇紧闭的门。
即使面对着童磨因为真诚而更加异彩流转的奇特双瞳,新任老板对所谓“神迹”仍然嗤之以鼻:“我不相信。”
全然的否认。
不只是否认,甚至带着未作掩饰的冷漠与不满。
无惨不喜欢神迹、不相信神迹。
因他曾见证一场悄无声息的陨落:献祭于无望的神明,只能获得虚无、苦痛和死亡,又何谈神迹?
还不如献祭于他,是不是?
他愿意给予的远比那虚无缥缈的神明更多。
这,才是无惨所深信的。
“她在里面?”
从语气来看这根本不是疑问句。
一番对话下来耐心耗尽的无惨在得到回应之前就毫不犹豫拉开隔扇,非人的强硬力道下坚实的门锁不堪重负砸落在地,化作撕裂黑夜的一声巨响。
他身后的童磨并没有阻止,面上是惯常的微笑,似乎很是欢喜。
事实上由于母亲对自己的抗拒和对圣女的“过度保护”,童磨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姐姐了呢。
房间里陈设并不复杂,最醒目的是一口散发着寒气的冰棺,周围则零星散落着些许精致漂亮的摆件,点缀着长明的烛火。
冰的质感与其中的少女如此契合,仿佛冷硬的冰也对她留有温和。
童磨的目光落在正对冰棺的一席软垫,依稀能看出双膝留下的痕迹。
显然母亲经常来陪姐姐,却给他设置了禁制。
多么自私。
但是她迟早会死去,自己却不再衰老,还拥有了属于鬼的力量。
随心所欲、不受限制什么的,真是无尽生命中难得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啊。
跟着无惨大步走向冰棺的童磨说:“姐姐只是睡着了。”
自从那一晚,睡去的圣女再也没有醒来,即使如她所愿地,万世极乐教在母亲的带领下成为苦难世界里弱者绝无仅有的庇护所。
她什么时候会醒?
睡着的姐姐不会再回应自己的话语,未免也太可惜了。
童磨是这样想的。
无惨对童磨的解释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她没有死去,那熟悉的、清浅的呼吸隔着厚重的门和墙壁也不会被强大的感知力所忽略。
随着棺盖也被直接推落,于记忆长河奔流中涤净的面容终于毫无阻隔地出现在无惨眼前。
数百年后单向的重逢。
入目的每一寸都一如往昔,只是失掉了所有柔和的表情。
无惨于是更加质疑“神迹”的说法。
看吧,假如所谓神明的确存在,那祂所为之事无非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以虚妄的希望蛊惑信徒罢了。
神明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实属无能。
否则祂怎么会从未施以救赎,亦从未阻止自己屠戮曾经的同类,遑论降下神罚。
而橘川和奈却一再落入这拙劣而敷衍的陷阱,这是无惨完全不能理解的。
但是没关系。
现在他会帮她做出更好的选择。
突然发问的童磨好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无惨大人认识姐姐吗?”
“当然。”
早在遥远的死亡与重生之前,五条家的弃子遇见了命中注定的被献祭者,并懵懂地见证了她坠落的全过程。
……
——柯学世界。
站在休息室门口的黑羽快斗在纠结要不要故技重施,比如一些会让橘川小姐短暂失去意识的小伎俩。
实际上他有点担心对方的健康状况。
从苍白的面色和纤细的身形来看橘川小姐显然不是体力充沛的人,加上疲惫的减益…感觉不能太强硬啊,就怪为难的。
但奇怪的是,从某一瞬间开始,他突然不再能觉察休息室里橘川小姐的存在。
消失了。
遍历各种感官,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她就在只隔开一扇门的房间里。
直觉和理智少见地步调一致:这很不同寻常。
…总不可能汽车公司的新晋助理也是精通逃脱术的魔术师吧?
于是表情凝重的黑羽快斗谨慎地转动把手,门开了,果然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很安静。
黑羽快斗在面积并不大的休息室里转了几转,确认这里没有任何能够藏下一位成年女性的空间,况且橘川小姐虽然纤瘦却并不矮小;窗户附近也没有攀爬和踩踏痕迹。
绝不可能的凭空消失,却真实地发生在眼前。
一种平和的荒诞感侵袭着黑羽快斗的思绪,困惑像钝器缓慢的一击,而同时又为这未知隐隐兴奋。
他等了半晌,休息室里仍无事发生,只有微风轻巧地吹拂着素色窗帘。
可能不得不错失谜底了…这让还有正事要做的怪盗先生有些惋惜。
幸运的是就在他转身准备退出休息室时,背后沙发处传来细微的响动,还有本就不该消失的呼吸声。
黑羽快斗回过头,正对上一双红色异芒转瞬即逝而被纯黑覆盖的眼睛。
咦,黑发黑眼?
橘川小姐不应该是白发红眼…吗?
这可一点不像美瞳假发啊。
或许是因为外表冷淡的橘川和奈实际表现出的是超量程的温和与包容(尤其是黑发黑眼的时候),加上这撞破秘密的一幕莫名很拉近距离,高中生怪盗选择直白表达自己的好奇。
“橘川小姐,请问你是魔女吗?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这般神鬼莫测的退场、出场、“变身”之类的操作可不是常人能够实现的,一定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介入。
但虽然用了礼貌的措辞,问出口还是很奇怪啊,而且自己还是女服务生打扮…黑羽快斗内心努力抵抗迟来的尴尬,维持着面上的友善微笑。
对方似乎有些茫然,好在并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意思。
她问:“魔女是什么意思?”
实际上这个词语对莱斯利而言并不陌生,在咒灵世界里他就有和夏油杰讨论过中世纪女巫审批、也即魔女狩猎的事情。
莱斯利主要是想知道怪盗先生话中的“魔女”所指为何。
被反问的黑羽快斗回忆着某位魔女同学,描述地有些迟疑:“大概…就是会巫术或者魔法的女性吧?”
“那我不是魔女哦。”
听完整段对话的系统不禁腹诽:自家宿主现在身体性别是男性,自然不会认下“魔女”的身份,建议黑羽快斗尝试询问他是否是“魔男”…好吧,开个玩笑。
不过,精通易容的怪盗基德竟然没有识破自家宿主的真实性别?
或许这就是无性别存在的优势:因为从来没有既定条件,所以无论想塑造哪一种性别都不会受到先入为主的影响。
莱斯利想了想,对自己的回答进行了补充:“刚刚身体有点不适。”
准确地说,是身体部长有点不适。
其实完全没有理解“身体不适”和瞬间消失大变活人有什么关联的黑羽快斗下意识附和道,“原来如此。”
沉默。
面面相觑。
由于两个人都还算真诚,所以好像也没有那么尴尬。
对视良久,莱斯利换了个坐姿,顺便随手捞来抱枕,“我猜,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是的,没错…”
黑羽快斗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服务生的工作还是作为怪盗的行动准备措施。
对方从容承认了超凡之处而自己却没有挑明怪盗的身份,这样一来好像在“以诚待人”方面就很有亏欠,但今天的任务确实很重要…
事已至此,冒充橘川小姐的计划势必要放弃,他还得去寻找别的合适人选。
决定了,宝石到手之后再回来找橘川小姐坦白吧。
向往神秘是人的天性,想要探寻也是自然而然的,况且对方还非常友善,他不打算抑制自己的好奇心,或许还能交个朋友呢。
橘川小姐看起来可不像是得知真相后会把自己扭送警局的人。
黑羽快斗并未太在意这种徒增风险的举动,毕竟对于“大胆无畏同时华丽无比”的怪盗基德而言,一次折返根本不值一提嘛。
“那么,再见。”
字面意思,不仅仅是告别。
抱着枕头的橘川小姐同样露出微笑:“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