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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死掉的真酒会变成鬼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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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当天。临时上位的汽车公司董事长助理们在等车。
距离约定时间一刻后,一辆组织标配黑色轿车以风驰电掣之势险之又险地停下,几乎要撞上站在外侧的安室透。
极度刻意的糟糕会面。
酒厂员工之间优良和谐的同事关系可见一斑。
驾驶座上是一位身材健硕、眉毛很张扬的金发男性。贴着深色防窥膜的车窗摇下后,尖锐的目光毫不遮掩地扫过并肩而立的安室透和莱斯利。
“上车。”
这态度绝对称不上友好。
被扫视的安室透当即完美演绎出组织里行事诡异、冷漠傲慢的波本所应有的反应。
似笑非笑,附带一句精确踩雷的问候:“日安,爱尔兰。梅斯卡尔不一起行动,很遗憾吗?”
听完前半句话脸色稍霁的男性立刻冷哼一声,不过周身气压仍然是肉眼可见地抬升,似乎对梅斯卡尔的厌恶能够抵消任何其他冒犯。
——事实上,辅助者安室透和摸鱼的莱斯利都并不处于任务核心。
而本次任务的实际执行人爱尔兰、梅斯卡尔,作为皮斯科和龙舌兰这两名同归于尽组织高层分别的狂热拥趸,见面的场景可想而知。
无非是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嘛。
有关皮斯科遗留下来的公司,其旧部爱尔兰牵扯其中正常,组织把“对家”梅斯卡尔也派来的意义就略显费解。
养蛊?
贝尔摩德送来的“凑热闹”邀请火药味很浓哦…不知道梅斯卡尔近况如何?
其实看爱尔兰看不惯又做不掉的表现就能得出梅斯卡尔发展得不错的结论,否则恐怕就不只是言语和表情上挤兑的程度了。
披着“花瓶”马甲的万恶之源不置可否地收回视线,随手剥开一颗糖,塑料糖纸展开时的细细簌簌声在车舱密闭空间里存在感格外强烈。
内心无奈的安室透面无表情地回怼爱尔兰投来的微妙视线。
“开车的时候就别分心了吧?”
“哼,任务很重要,你最好有点分寸。”
“这一点,不需要你提醒我。”
你来我往下气氛很快变得险恶,偶然抬头的莱斯利当即收获了后视镜里爱尔兰直白的警告眼神。
完全不拐弯抹角。
说实在的,对比组织里其他人千奇百怪的坏脾气(没有内涵的意思),爱尔兰直接的性格其实也不算难以忍受。
所以莱斯利回了一个微笑,可惜因为壳子的面瘫问题看起来有点像挑衅。
但被“挑衅”的爱尔兰态度反而缓和了些,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自从进入宴会厅起,同行的安室透自然进入工作模式,以一种精明而圆滑的姿态从容周旋于宾客之间,爱尔兰则不见踪影。
然而傀儡自带的冷面特效甚至真的有影响到安室透的发挥。
五分钟后,完全放弃表情管理的莱斯利就“抱歉失陪”地顶着临时搭档习惯性无奈的眼神走向点心区,生动塑造(本色出演)了走后门入职者的摆烂形象。
不搅和,不捣乱,不干活。
在这个充斥着权力社交的上进大厅里,角落认真吃小蛋糕的莱斯利似乎格格不入,偶尔扫来的视线也多是短暂停留。
只除了特别的一束。
带着浅淡、游离的探究,并不让人心生恶感。
至少莱斯利不讨厌,还礼尚往来地觉得很有意思,甚至稍微关注了一下对方的情绪波动状况。
不出意料,结果真的很有意思呢。
可惜意外总是比乐趣来得更快,此处指来自身体部长的异常境遇求助。
倒也不算紧急,但…
系统投射的影像中,昏暗和室里纤细少女安静凝视着隔扇上愈发清晰的人影,木屐与地板的摩擦声无处遁形,浑浊驳杂的恶意顺着精神链接肆意蔓延。
氛围拉满。
好像不处理不行哦。
操纵此世之外的身体部长分走了莱斯利的些许注意,那精致眉宇间浮上几丝空茫,揉进傀儡阴魂不散的忧郁气质。
一位路过的年轻女服务生询问道:“这位客人,您看起来似乎需要帮助?”
莱斯利微微侧脸,看着那双灵动的眼睛露出微笑,“是。请问休息室在哪里?”
被壳子削减大半的笑意反添轻愁,仿佛雾气和轻薄的纱。
“别担心,我领您去吧!”
女服务生放下放满酒杯的托盘,话语里是真切的热忱。
两人的对视不偏不倚不躲不闪,直到莱斯利颔首,而细心的女服务生起身带路时没有忘记端起桌上那盘被勺子工整挖掉大半的蛋糕。
“疲惫的橘川小姐需要休息,我正好可以替她参加宴会,多么应景的巧合。”
服务生小姐,抑或是怪盗先生如是想着,忽视了心底一闪而过的警觉。
人际关系简单、公开信息少、位置远离群体、表现出的性格特征易于模仿,足以抵消外貌模仿上的难处…
事先做过功课的黑羽快斗很快确定了她的身份并借助绝佳契机上前搭话。
果然一切顺利。
唯一令他有些不自在的是,这样做算不算是趁人之危呢?
……
趁人之危的另有其人。
熟练放轻脚步的男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缀着的小影子,只沉浸在即将得逞的□□幻想中。
童磨悄悄跟着被称为“父亲”的男性来到了圣女的门外,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未经征询。
屋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于是万世极乐教的神之子又靠近了些,想要听见什么,但被一只手轻轻拉开。
是被称为“母亲”的女性。
毫无声息。
没有正常情感回路的童磨乖巧地一言不发,看着表情平常到漠然的母亲只是好奇她何时能做到单手拎着沉重的斧头而不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言语的母亲也走进了和室,转身合上隔扇,把同样迈步的童磨关在了门外。
…会发生些什么呢?
可以觉察的第一个变化:
安静很快被打破。
伴随着愤恨哀绝的惨叫、打斗及砍砸的巨响,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浓郁腥气开始弥漫。
直到惨叫褪成求饶、直到求饶也无力气,母亲和圣女都没有说一句话,无尽黑暗中封闭感官被动勾勒着那仿佛永远不愿停止挥舞的斧头。
一声又一声,怎么还没结束啊。
他已经感到无趣、无聊,开始想象一片狼藉中“姐姐”会是什么样的神态。
微笑?
叹息?
还是终于不再掩饰那飘渺、抓不住、触不可及的漠然?
不知过了多久,长久站立使得无法忽略的疲惫感侵袭孩童的身躯,安静终于重新降临。
接着温暖的烛火燃起,在夜色里甚至显得温馨。
荒谬又美好。
童磨突然很想拉开那血迹渐染却透出暖黄光晕的隔扇。
事实上,他也这样做了,没有人再能阻止他。
室内确实一片狼藉,而童磨的出现没有对狼藉中的两人带来任何影响。当然,也无法影响到处都是、融入这狼藉的“父亲”。
血腥味很臭,打开全部窗户的话应该会散掉吧。
不过,猜错了。
烛光渲染下那张脸上分明是可触碰的真切温柔,低垂的眼睫、有温度的唇角,溅射的血痕亦无法减淡无法抹消。
她伸手整理着母亲凌乱的鬓发,对待珍宝般,就如第一次见面时母亲所做的那样。
仿佛一位真正的圣女,而不是被可怜又愚蠢的信徒们高高捧起的普通人。
现在的母亲有何特殊之处呢?
因为她惩罚了做错事的父亲吗?
他看见母亲祷告、流泪、语带颤抖,好像突然找回了失掉的全部情感:“我有罪,但我无法忍受他的罪行、他一直以来对教义的亵渎…我难以忍受、不愿忍受!”
“我犯下了残忍的暴行,因我的绝顶愤怒,因这荼毒信徒、还妄图对你出手的虚伪者,我恨自己未曾早日觉察。”
“我不后悔,或许我该为不悔过而忏悔…”
虽然无意否定这罪行,但莱斯利对这位不知何时莫名被自己深度影响的天生狂信徒很宽容。
或许是从第一次见面?
狂信徒扭曲、激进、疯狂,难道有何不对?
至于过度的手段,在这个现代法律无法审判的时代也完全不算少见。
他对泪流满面、脚边还散落着一柄可怖斧头的温婉女性说:“你想要如何做呢?”
“我愿意以我的生命偿还、赎罪!”
她没能完成去摸那斧头的动作。
因为圣女问:“这是对等的吗?”
童磨听见母亲喃喃道,“…我不知道。”
“你的罪行无法偿还,但永远可以选择行善。”
比如,让万世极乐教跨时代地成为具有实质性的妇女儿童互助组织,此即莱斯利在她身上所见到的最希望可能性。
留下烙印的恶,不被定义的善。
“为什么这样说呢?”
稚嫩的童声突兀响起,带着浓郁的好奇,侧首的莱斯利不出意料对上一双神异的彩色眼睛。
默不作声的童磨会对此话题感兴趣并试图深度探讨,从以往的统计规律而言根本就是必然。
自身道德观同样混沌的莱斯利恰巧不想进行深度探讨。
事实上这番说辞也未必是莱斯利的观点,他只是觉得这样说比较契合场景罢了。
那么,该如何解释呢?
他决定采用取巧的应对方法:不给出答案,反问。
圣女的语调柔和,回以同等纯粹的好奇:“我也想要知道你的想法哦,童磨。”
于是粉雕玉琢的白橡发色小孩子开始认真思考,看起来圣洁而可爱。
“我觉得父亲愚蠢得让人绝望,血腥味很臭,处理后事会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