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死掉的真酒会变成鬼柱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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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躺在床上的少年睁着一双红眸毫无困意，毕竟失去生理基础后睡眠不再是必须满足的需求。
然而…
饿，好饿。
在咒灵世界，天元结界范围即是莱斯利的能量供给范围，同时还能借此抑制咒灵种群的进化趋势，完美的win-win。
今昔对比，只能说：由奢入俭难。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通过系统分享的画面，莱斯利能清晰地看见僻静荒芜的官道边，倒霉的身体部长伏在地上不省人事。
据说那可是一个有鬼的世界欸，会吃人的鬼。
日暮将近，无光的夜晚还远么…
——身体部长，危。
系统兢兢业业充当着旁白，“理论上来讲无惨能共享所有鬼的视野…”
莱斯利已经从系统将功补过的讲解中明白了无惨“鬼王”的始祖身份，然而印象中和无惨相处的时间只有几天呢。
“难道要指望那位无惨来救我么？鬼的基数应该不小吧。”
准备自力更生的莱斯利有些苦恼。由他主导的意识传送需要“锚”的存在，而失联的身体部长不再能担此重任。
行不通的。
闭上眼睛的精神流浪者忧郁地想着：旧的不去…不对，是尽人事听天命。
失之、得之，不妨就交给概率之手吧。
经过彻底摆烂前的几次尝试，莱斯利伸展出的精神力成功与身体部长建立了微薄的联系，不过几乎是什么都做不了的程度。
意识完全降临的时间被限制得极短，必须要留到危急关头才行。
不过，除了“防沉迷”这一点很糟糕，这个仿佛操纵游戏角色的第三视角倒是很有意思嘛~
……
——鬼灭世界。
提线木偶般的身体部长艰难地穿过幽深的密林，再是低矮的灌木，抵达直线距离本就不远的路边。
他静立于薄暮冥冥中，白衣斑驳，仿佛一尊带锈的神像。
就这样虚度了半个时辰，石化的莱斯利终于等来一架马车。
毕竟是逢魔时刻，车夫虽被吸引却反而对停车更加抗拒。
那般容貌，很难不联想到山中的鬼女啊，再瞧那衣衫上的血迹…简直恨不得快马加鞭。
然而车里年纪不大的侍女们都心生不忍，连声要求停车。
马车最终还是停了下来，不过是远远地停在路的另一边。
总之经过一番波折，身体部长被一群善良的女孩子救济了。
女孩子们把随波逐流的莱斯利带到了一间占地面积不小的寺庙样建筑，是她们工作和参拜的地方，还找出一套干净的旧衣裳让他换上。
在只燃着烛光的和室里，莱斯利见到了这里的主事者：
一对夫妻，以及年幼的“神之子”。
勉强能算英俊的男人眼神淌出卑劣的欲望，浮于表面的伪善犹如残羹冷炙析出的腻白油脂，配合热切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反胃。
可惜在场唯一会为此而反胃的人此时正背对着他，专注而温柔地伸手整理莱斯利凌乱的额发。
梳着精致发髻的女人轻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橘川和奈。”
少女倾听的姿态是一种奇异的平和与淡漠叠加态。
反应有些迟钝，又绝非愚钝，像是一种无所谓的漫不经心；那双眼睛清明，却不映出任何事物。
女人当然不可能知道这其实是跨越世界屏障导致的接触不良与身体本能产生的迷之反应，只以为自己看到了有迹可循的神性，就像…
她手边白橡发色的孩子睁着一双相似的毫无波动的眼睛，面上是熟练的虚假微笑；七彩光晕流转于那对神异的瞳仁，绚烂不似人类。
一个突兀出现的想法狂热地占据了她的全部思想：
圣女！万世极乐教需要圣女！
“和奈，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你可有去处？”
面前的少女闻言平淡地摇了摇头，并不为落难而困扰。
“那么你是否愿意留下呢？”
被注视着的女人脑海中涌过不可名状的战栗，她的想法更加坚定。
“留下，加入我们、加入万世极乐教！”
对方不假思索地微微颔首：“当然，感谢您的收留。”
话音未落，女人和男人都露出笑意，只不过缘由天差地别。
世界之外的意识部长则与他操纵着的躯壳露出完全不同步的好奇：狂信徒与亵渎者的组合么，踩在钢丝线上摇摇欲坠的婚姻啊。
停留在发梢的手指滑落到如雪的脸颊，带着喜悦微微颤抖，“和奈记住，以后，你就是万世极乐教的圣女。”
力道不重却也不轻，看来这位颇具灵感的狂信徒小姐是真的很高兴呢。
事实上把身体部长托管出去的莱斯利也很高兴。
圣女…大概就是所谓宗教与信仰的提线木偶吧，听起来设定并不复杂。
况且万世，极乐？
极乐即是【须摩提】，【须摩提】即是极乐。
虽然不像什么正经教派，但貌似和自己相性不错嘛。
他垂眸，神之子抬眸。
两人都不是会为对视而尴尬的类型。
莱斯利只觉得这孩子与初入柯学世界的自己何其相像：不理解缘由地单纯模仿。
看起来就有种奇妙的虚无感。
好在贝尔摩德是一位于伪装与人性都极为精通的老师，让莱斯利快速又自然地度过了“假笑”阶段。
…虽然前搭档琴酒可能有不同的想法。
对面的神之子同样目光打量着母亲定下的新圣女。
圣女很安静，连呼吸的起伏都很轻，深色衣衫将苍白肌肤灯光下晕开的光泽衬得愈发虚幻，还有那眉眼间青黛色的浅淡阴影。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摆件。
最美丽的摆件，兴许也是最脆弱的摆件。
她看自己的眼神和父母、信徒们完全不一样，童磨说不出缘由地喜欢：只是纯粹地看着眼前存在的他，没有任何毫无根基的敬、爱。
纯粹。
作为圣女的她也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吗？
这个念头让童磨期待又索然。
……
——柯学世界。
莱斯利不眠不休地开荒着跨世界“放置手游”，睡在隔壁的房主先生在做梦。
很不同寻常的梦。
灵魂脱离容器导致与诅咒融合的神格直接与现世相连，所产生的精神辐射强度远超以往。
结果就是：离“污染源”仅一墙之隔的诸伏景光被拉进了奇异的梦境。
他看见掌心悬浮着一颗星球，其上文明与城邦渺小如蝼蚁却又能被明晰洞察；
他听见来自人群的虔诚呓语层层叠叠萦绕不休，狂热卑微偏执近乎魔性；
梦境的主视角不是自己，而是…
是谁？
茫然的诸伏景光感到思绪清醒又混乱，矛盾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那尽收于眼底的星球开始坍缩，趋势缓慢而必然，不可否认不可阻挡。
祈祷声逐渐被哀嚎、诅咒、怒号所替代，浓郁的负面情绪冲击让努力厘清思绪的诸伏景光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却发现无法动作。
静默中的“他”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于是诸伏景光只能顺着“他”垂眸的视线注视着无限重启的诡异循环——
湮灭，新生，循环往复。
沉湎…
直到弥漫的虚无中光影错落、场景变换，属于现世的久违宁静在耳边铺展开，他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莱斯利…过来，来我这里。”
莱斯利…？
这个名字像光透过迷雾，将几乎丧失时间概念的诸伏景光唤醒。
一瞬间视角旋转，他终于不再是亲历者，而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自己梦境的旁观者。
客厅里惨烈的现场、两具尸体，以及卧室门处不哭不闹的懵懂孩童。
是等比例缩小的莱斯利。
漂亮精致又带着污染直觉的违和感，让人心疼且心惊。
就这样，诸伏景光注视着本只有一面之缘的莱斯利从孩童成长为少年，逐渐学会藏起自己的不同之处而自如地融入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
没有第三人的训练室里，小莱斯利问出了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问题：“苏格兰，你是哪一方派来的卧底？”
记忆中的自己背对着莱斯利，现在的自己却能从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看到纯粹的好奇。
没有一丝恶意与攻击性。
诸伏景光不禁失笑，为几年前仿佛被钝击的大脑空白感到不值。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艰涩：“…我已经暴露了吗？”
“不算哦，只是正在被怀疑。”
似乎察觉了卧底先生的沉默，那时还不知道名字的少年随手关上训练室的门，“害怕被发现的话，不可以直接退出么？”
“没有人能从组织里活着退出。”
诸伏景光仍记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荒诞又放松的心情，仿佛寻常闲聊…对于一个卧底而言真的很少见，尤其是身份被点破已是完成时。
少年走到相隔不远处开始做训练的器械准备，无所谓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轻飘飘的天真：“那就假死。高坠、爆炸…只要把痕迹处理好，应该不难的吧？”
旁观的诸伏景光无意识露出和当初一模一样的无奈微笑，而对话仍在继续。
“你说得对。”
…这样真的不会把假死坐实吗。
但随着梦境的演化，他很快确认了一点：
莱斯利的真实想法，恐怕确实如此。
高坠、爆炸，完全执行，对自己。
高处的风吹散了那句只有诸伏景光一人为听众的“后会有期”，却吹不散爆炸中迸发的恐怖能量。
极致的光、热终止于无尽的黑暗。
黑暗。
然后他醒了。
已经是早晨。
朝阳从窗帘的缝隙中照进来，照亮一束束飞舞的尘粒。
诸伏景光无意识地望着那片泄露的晨光，视网膜上却仿佛还残留着源自爆炸的刺激性强光。
恍若隔世。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死掉的真酒会变成鬼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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