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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求母后庇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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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避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这两天睡的一直都不好,睡得晚也入睡难,没睡多久也会被惊醒,连安神的草药香囊都不管用,只能喝些汤药,但也收效甚微。所以何避身子乏的很,一点也不想掺合到什么事里。
太子和世子给他送东西来倒是出乎意料。
前世并没有这样的剧情。
何避抿唇谢绝;“谢过太子殿下和世子的好意,本王这边用不上。各位往西南走八里,那里有一处村落,更需要这些东西。”
东宫侍卫一听这话就慌了,他们太子可是专门把炭弄断了,还挑些素色冬衣,那颜色说实话京城里的富家小姐都不喜欢。太子殿下“苦心孤诣”地弄了这些东西来挖苦恪王,可不能让太子殿下失望。
于是侍卫长立马反驳;“不行!太子殿下说了,这些东西只有恪王配用,专门送来的!”
何避;“……”
府兵队长不甘示弱;“我们世子也说了,恪王估计都没用过这些好东西,哪怕是残次的,用这些也是恪王的荣幸!”
何避;“?”
东宫和侯府的人什么都要争一争,连羞辱恪王也要争个高低。那侍卫长和府兵队长本来是对着何避说的,讲着讲着叉腰面对面,仿佛嘴里不是在挖苦何避而是在往对方身上捅刀子。
武将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小柳站在何避身侧听得脸气得通红,落玄也把手搭在了剑柄上,像是随时准备把聒噪的喉咙刺穿。
何避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聚了些力气大声道;“本王知道了!”
侍卫长和府兵队长同时看向他。
“那就有劳各位把东西搬进院子里。”
何避说完转身就走。小柳急忙跟上扶住他的胳膊,落玄冷漠地看向众人,昂头示意他们搬进去。
何避胸膛闷痛,一口气呼不出来,连带着视线都跟皮影戏转场似的时暗时亮。小柳搀着他进了前厅,倒了杯茶给他。何避喝下之后才把气喘出来。
小柳看着院子里搬东西的那群莽夫气得跺脚;“这群人真是什么话难听说什么!”
何避轻喘着,牵起嘴角,气息还不是很稳;“罢了,以前不也这样,不去理会就好。”
小柳见自家王爷不甚在意,只好在心里给他们一人丢一个臭鸡蛋,给那无恶不赦的太子和世子丢烂番茄,糊一脸的那种!
东西其实也不算多,一盏茶的时间几个箱子就整齐摆在院子里了。侍卫和府兵连声招呼都没打,自顾自走了。
何避也不在意,他挪到了卧房的榻上,揣着手炉把玩一只机关鸟。
小柳和落玄去清点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了。过了不久,小柳抱着一件大氅兴致冲冲地跑进来。
“王爷你看,这大氅好厚实,披着一定暖和!”
何避抬眸一看。浅蓝色的一件大氅,上面有金线织成的祥云暗纹,领子那自带了一个白绒绒的兔毛围脖。
何避伸手摸了摸衣服的质感,顺滑亲肤,内里填满了絮。
何避睫毛下敛,收回手,语气清淡;“嗯,是不错。叠好后放回去收着。”
小柳歪头不解;“王爷不用吗?”
何避拧动了机关鸟的发条,机关鸟哒哒迈着小步子在案几上走着。
“东宫和侯府送来的东西,再次也是上等品。还是不要擅自使用为好,万一对方来找事,麻烦。”
小柳听罢点点头;“也是。但是我们可以自己用嘛。王爷的冬衣本就单薄,在房里还好,出门便受不住,就用这一件?”
何避摇头。
小柳知道自己劝不动何避,他瘪着嘴;“好吧,听王爷的就是了。除了衣物还送了些炭,虽然都断成一截一截的了但也能用。那炭放着等天气暖和了就用不上了,而且受潮也就浪费了。”
何避思忖片刻;“那节省着用吧。用了多少记下来,把银子给东宫和侯府送去。”
小柳顿时眉开眼笑,跑出去搬炭了。
何避望着院中的腊梅花苞发呆。
前世姜晖和祁霄凛其实没怎么为难过他,像今日这般出言不逊还是头一次,虽然被那些武将夸大的可能性很高,但能被这样理解,当时对这些东西也定然是厌嫌不满的。
说起来之前姜晖和祁霄凛突然来这里,说是赛马顺路讨水喝,但穿得都不是正经的马褂,倒像是匆匆赶来的。
为什么特意来找他?
何避左手屈起挣着头,右手拨动机关鸟的翅膀任由自己胡思乱想。
想不出来。何避直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头愈发痛了,干脆让落玄煎了副助眠汤药,喝了就在榻上小憩。
东宫侍卫和侯府府兵圆满完成任务各自回家,在自家主子面前邀功,都说自己今日争赢了。
姜晖和祁霄凛满头疑惑,不是派他们送东西去了,怎么还能争起来?
侍卫长和府兵队长声情并茂地重演了一遍当时的场景,只不过改了些词显得自己这边羞辱恪王更厉害。
不是,本事更大。
本事确实很大。
姜晖和祁霄凛皮笑肉不笑地夸赞了这群人,然后奖励他们去演武场加练三天。
不明所以的侍卫和府兵又在演武场相遇,顿时斗志昂扬显摆自己的武功。
十一月十五,国丧。
佑德帝带着太子姜晖跪在最前方。
佑德帝已然不年轻了,鬓角花白,眼纹深陷。他闭着眼,脸上流露着怀念和痛苦的神色。
姜晖抬眼看着自己母后的灵位,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自己的父皇。
祁霄凛也跪在后方,他算是朝廷显贵,国丧理应前来祭拜。他心里记着事,还有好些个谜团没有解开。五年前劫走他娘和妹妹的那伙人全都服毒自尽,搜出来的种种东西都指向恪王何避。如果不是何避所做,那么就是妥妥的针对何避,挑拨何避和他的关系。寻陆栖海的事也没有任何进展,京城里好像并没有这号人似的。
好烦,不知道何避在做什么,今天是他母后忌日,他应该也很难过吧?
祁霄凛抿唇皱眉,心都飞远了。
何避自然也是跪着的。
他跪在院子里,朝向皇陵,微微颔首,敛着双目。
皇宫的丧钟是卯时敲响的,自那时何避便开始跪着了。冬日的寒风毫不留情地扑在他身上,往本就单薄的衣襟里钻。两个时辰过去,何避早就四肢僵硬冰凉,膝盖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细长微翘的睫毛甚至结了冰霜。他时不时低咳,背脊却依旧挺直。
落玄臂弯搭着一件外袍,一只手端药一只手端粥,走过来跪在何避身侧。
他给何避披上外袍,把药递给何避。
何避偏了偏目光,僵硬地伸出手接过,缓缓抵在唇边,慢慢喝了下去。
眉头都未皱一下。
落玄又把粥递过去,何避小幅度摇了摇头。
“王爷,再不吃点东西,明天就昏在小柳面前了。”
小柳每个月十五都被何避派去京郊的那座庙去放粥了,如果他们在恪王府住,小柳会多待一天回来,在清苑的话第二日便会回来了。
许是实在不想看小柳哭啼,何避勉强喝了两口。
落玄没有再劝,收拾好碗后回到院子里默默站在风口给何避挡挡风。
何避抬眼望了望天,今日是阴天,灰暗的云层遮住了大部分的太阳光线。
十年前的今天不是这样的。
何避清楚的记得那天,虽然温度低,但白日里的天空干净如洗,只有一轮金日散发着耀眼的光。
当时的他坐在宫中倦书阁的窗前,望着飞过的鸟儿发呆。
这个时候有个公公来了。何避认得他,是父皇身边总管太监的一把手。王公公请他去趟未央殿,说明日是他生辰,皇上特意开恩让他去见母后一面。
那时何避已经离开母后独自居住在倦书阁快两年了,佑德帝不让他出宫门一步,教书先生也是单独给他授课。
何避从未过过生辰,往年都是母后给他下碗长寿面罢了。搬出未央殿后,他连母后的面都没再见了。
冬日天暗的早,倦书阁离未央殿最远,而何避不受宠自是轿辇都没有,徒步走到皇后寝宫的时候已是傍晚。
未央殿内一片寂静。
王公公看着何避进去之后自己退了出去,关上宫门。
何避趁着自己还能看见,去了大殿点了盏灯,然后依着自己的记忆找到了寝殿。
当时的皇后虽面容憔悴,但还是一副精致的美人模样。
何避将寝殿的灯点燃,皇后看向何避,明显一怔。
何避走到她跟前,唤了声;“母后。”
皇后本无神的眸中渐渐蓄满了泪,她跌坐到地砖上,用力抱紧了自己的孩子。
月上中天,皇宫里还是一片肃静。祭拜的众嫔妃、皇子、重臣极其家眷默不作声地用了顿素膳,然后在子时钟声敲响的时候,除了皇帝和皇子,其他人等散去。
佑德帝在位二十年,共有十一位皇子,七位公主。除去早夭或去世,还有不在宫中的,灵堂内只剩下六位。但其余五位去了偏殿,因此在灵位前的只剩下皇帝和太子。
姜晖不动声色地说;“天色不早了,父皇要注意身子。”
佑德帝闭着眼,缓缓点了点头,却并没起身。
姜晖看着佑德帝佝偻的背影,抿唇,小心打探着;“父皇,儿臣如今已是而立之年,父皇亲赐鹤霄作为儿臣表字,是希望儿臣入鹤一般做出功绩翱翔与凌霄之上。如今父皇健在,儿臣只是辅佐父皇,不敢谈什么政论。只是儿臣想知道,当年母后薨逝的原因是什么。”
佑德帝缓缓睁开双目,仰头看向灵位后面的先皇后画像。他的声音嘶哑浑厚;“当年不是告诉过你,是恪王命格太邪,克死了淑颖皇后吗。”
姜晖垂首;“儿臣想知道母后死于什么病症,也好多做防范。”
佑德帝回首看了眼太子,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姜晖身形一顿。
佑德帝的目光太过扎人,姜晖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一般。
“是,儿臣知晓了。”
佑德帝缓缓起身,姜晖连忙站起身去扶。
佑德帝先是看了眼灵位,再看向姜晖,下令;“今岁你加冠,淑颖也走了十年整。这七日国丧,你便替朕长跪于此,以表哀思。”
往年姜晖作为太子也只守三日,看样子是触到佑德帝的逆鳞了。
姜晖躬身;“儿臣遵旨。”
佑德帝离去,姜晖重新跪在灵位前,他抬眼看向先皇后的画像,喃喃自语;“母后,求您庇佑儿臣,庇佑岸远。”
额头触碰地面的闷响回荡在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