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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事 王大人总怀 ...
次日天光明媚,处理完离京这些时日手下的人递来的消息,估摸着早朝后即便有什么谈话也大约已结束了,赵知汵便带着岁安出了东宫。
迎着煦风拾级而下时,见层层累累的宫阙岿然于原地,庄严巍峨,赵知汵顿觉繁复的心绪都消散了几分:“岁安,你看这肃穆的楼阁——”她指着最近的一处,“你最先注意到的是什么?”
暂时没跟上殿下天马行空的思路的岁大人谨慎地答:“脊兽?”
“还有呢?”赵知汵关注的显然不是这个。
岁安专注地看向她指的方向,“翼角?”
赵知汵笑叹:“脊兽立于高处,翼角斜飞入云,确实很引人注目。”
“那,殿下看的是?”
“椽。”年轻的储君这样回答。
椽条齐整排列于檩上,对上承望板,对下护梁柱。
“如果椽数不对,或是哪条椽朽了,即便余下全部的构件都各司其职,但瓦片没有了正确的依托,就无法再严丝合缝地契在一起,哪怕每日只漏进来一滴雨,楼宇在经年累月的侵蚀下,也终有一天会坍塌。”
此刻的储君眸光锐利,直直射向那一排排椽条,在这绚丽的晨光中,一切可能的腐朽都无处遁形。
岁安明白了。这朝堂表面的平静看来维持不了多久了。
*****
国公府地处长乐街背面,大体上可算作永定门的西北边,赵知汵此前从未走过这条路。从前去姚樾跟前听学时,都是从另一端的瑞王府横穿东榆街,再过浚仪桥,才能见着长乐街的繁盛烟火气。
思及过往,赵知汵多少有些感慨:“幼时去见老师,总会央着母妃在浚仪桥下刘婶子那里买果脯,母妃问我为什么要,我就说是给老师带的,母妃还诧异,说没想到老师看起来那么严肃的一个人竟然喜爱甜得腻人的零嘴。”
听她忆及过往,岁安也好笑:“但最后全都进了殿下的肚子。”
“是啊。”赵知汵深深吸了一口长乐街暖乎乎的早点香气,这是完全不同于北地的粗犷豪迈的,独属于安宁祥和的京城的味道。
“其实老师是知晓我的小把戏的,但每次都纵着我。”洞察一切的姚大人从来都不拆穿小姑娘的谎言,甚至还会帮她打掩护。可如今,浚仪桥下的果脯铺子已关张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郡主,也早随着年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等热闹的叫卖声逐渐散去时,国公府门前熟悉的镇宅石狮终于再一次映入赵知汵眼中。见着轿子停下,值守的小厮忙迎上去:“请问大人是?”枣红的轿帏,寻常官员是无资格用的。
岁安先扶着赵知汵下了轿,才向门口的小厮递了拜帖:“烦请通告一声,中丞大人的学生前来拜访。”小厮才来府里不到一月,不曾见过赵知汵,所以应了后便接了拜帖便大步向府里走去。
两人立在原地等候,还未等来姚樾,便听得身后一阵达达的马蹄。赵知汵循着声音望去,待看清来人后,未及思索便抬手捂住了眼。
还没下马的王承晅:“?”
反应过来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很礼貌,赵知汵又迅速把手搭了回去,并一眨不眨望着他,力求使他从自己诚挚的眼神中读懂“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王大人你很好看”这层意思。
王承晅:“?”
这姑娘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不论性别与年龄,所以,他真的有那么“难以直视”?
听惯了夸奖的王大人二十年来头一次对自己的样貌生出几分疑惑来。
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岁安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单论相貌的话,京城的年轻人里能和王大人一较高下的确实没多少。不过他近来因接了大案而格外忙碌,昨夜忙着审人,想来拢共也睡了没几个时辰,下了朝后大约还单独觐见了帝王。本来人就够憔悴了,还因为匆匆骑马往家赶而扑了满身的灰尘,这样一副“尊容”,任谁都夸不出口吧?
见自家殿下还在尴尬地望着人家,岁安只能上前见礼以解围。门口另一位小厮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这位眼底青黑满脸疲惫的是自家公子,连忙上来为他拴马。
在这样一种难以言说的气氛中,才下朝回府歇息片刻就接到拜帖的姚樾已出了府门,赵知汵从来不会在她跟前拿腔作势,当即顺势把目光从王承晅身上移开,对自己老师绽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学生冒昧前来,不会打扰老师吧?”
“你呀,我有多盼着你来,你能不知道?”姚樾点了点尊贵的储君的额头,牵着她便要往里进,赵知汵却轻轻拽了拽她的官袍袖子:“老师,世子也在呢。”
姚樾这才注意到自家儿子也在门口,从余光里吝啬地分了一丝出去:“见过陛下了?”
被无视了个彻底,开始怀疑自己国公府嫡长子身份是否属实的王承晅:“……”
“是的,母亲。”
姚樾仿佛没有听懂儿子做作地藏在这短短四字里的心酸和委屈,端的是一派冷酷无情:“这趟出京,你也辛苦了,回院子歇着吧,晚些午膳好了叫人给你端过去。”
路过新来的小厮时,姚樾特意吩咐:“这位是东宫的赵姑娘,往后再见,不必通传,请进来便是。”
一行人亲亲热热地跨过了仪门往正堂去了,尊贵的国公府世子却还愣在自家匾额下怀疑人生。
他就出了一趟京而已,眼下就连进自家饭厅用膳的资格都没有了?还要等着厨房挑挑拣拣匀一点给自己?
同样没回过神来的还有刚从岁安手里接了拜帖的小厮。
赵是国姓,非皇亲国戚和有功之臣不能用,刚才那位生得如远山芙蓉一般的“大人”还来自东宫,试问东宫还有第二位姓赵的姑娘吗?那不就是储君殿下?
苍天啊大地啊,适才他竟狗胆包天拦了储君的尊驾!列祖列宗在上,他陈四今日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姚樾刚牵着赵知汵坐下,侍女们就已款款行来,依次将小食点心摆了一桌子。姚樾从侍女云容手中将茶接过,递给了赵知汵:“你从前最爱顾渚紫笋了,这是去岁湖州进的,可惜你那会儿不在京中,我特地挑了几两成色上佳的存着,专等你回来,尝尝?”
难得听到自家以嘴毒而名扬金陵的大人这般轻声细语地哄人,这是连世子和小姐都没有的待遇,云容忍不住以手帕掩去笑意:“殿下从前最爱就着这茶吃酥油泡螺了,酥油泡螺工序稍繁杂一些,奴婢已吩咐下去了,殿下不若先将就用点马蹄糕?因为您喜欢,李叔到如今也常常做呢。”
从不过垂髫起,赵知汵就常常来安国公府蹭饭,早年间的赵知汵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娃娃,国公府上下都把她当宝贝宠着。李叔作为公府的主厨,更是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长处,每日变着花样给赵知汵做点心,生生把她从一个胖团子养成了更胖的团子。
赵知汵很心动。驻守北方的时候,连吃点蔬菜都是奢侈,哪里有这样精巧的小吃去抚慰味蕾呢?更别提枕戈待旦的日子里,不论饭菜味道如何、熟了几分,都必须抓紧时间囫囵吞下。只是想起某个人也很喜欢这道点心,刚打算伸出去的手就顿住了。
姚樾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么?想到晅儿啦?”
赵知汵很不愿承认,但面对老师又不能撒谎:“嗯。”
对于两个孩子之间的事,姚樾再清楚不过了,虽然她也不知晓自己那个拎不清的儿子到底在想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毫无原则地偏向赵知汵,当即揽了赵知汵靠在自己的肩上:“不管他,在这府里,你想做什么就做,哪怕横着走也成,就当没有王承晅这个人。”
已经走到门前正打算进去蹭点茶水的王承晅:“?”
他那颗混混沌沌的脑袋还在努力想要领会自家母亲的意思,就听到那熟悉的卸下了储君威严的嗓音甜甜地回:“嗯!”
算了,不必进了,偌大个国公府,已经没有容他之处了。
王公子拖着沉重的步子落寞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将混合着马蹄香气的亲热寒暄狠狠抛在了身后。
随侍的小厮得了信,早早就为他备好了沐浴的水。
洗掉一身疲惫和风尘,王承晅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觉。再醒来时已到未时,早过了用午膳的时辰。看着桌上摆着的陌生酸枝食盒,王承晅哭笑不得,堂堂国公府嫡长子,竟连入饭厅用膳的资格都没了,姚大人果然一诺千金。
姚大人不仅重诺,还对自己儿子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
王承晅正对着满盒精美的菜色无从下手,便听小厮来报:“世子,夫人在正厅等您,嘱咐您用完膳早些过去。”
既然是母亲在等着,王承晅也不好耽搁,虽今日的膳食不甚合他的心意,但本着节约的原则,还是匆匆吃完以果腹,便出了小院。经过一上午的歇息,疲乏尽消,脑中总算又恢复了清明。行至抄手游廊时,王承晅终于回过味来——
胡椒醋鲜虾,殿下爱吃的。
龙井竹荪,也是她爱吃的。
奶汁鱼片,还是她爱吃的。
王承晅:……
姚大人行事一向细心,不会连自己儿子过度疲乏后不喜荤腥都不知晓,且那菜虽样式精巧,分量却极少,一看就是只对他才秉承“克俭于家”信条的母亲大人为免他浪费食物而特地叫人少盛的。
“中丞馈我食,发我乃我不喜也,于是愤愤食毕。”
博闻强识的王公子当即化用了一个典故来表明对自家母亲“明目张胆”的偏心的不满。他决定和尊贵的国公夫人好好聊聊,以捍卫自己世子的尊严。
然正厅里只坐了赵知汵一人。
见他前来,储君殿下话音里皆是意外:“王大人?”再一次听到这个有意撇清关系的刺耳称呼,王承晅微微眯了眯眼。
但纵有万般心绪也只能吞回腹中。“见过殿下。”他恭敬地低下头去。
赵知汵却摆了摆手:“今日我是以晚辈身份前来拜访,不必讲那些个繁文缛礼,王大人就当和从前一样好了。”
话音才落,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从前?从前何时有过如此公事公办的称谓?
赵知汵初次来国公府时,不过垂髫。正巧王承晅来请安,见到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被姚樾抱着的小郡主连姚樾袖子上的君子兰花纹都不玩了,当即就扑过去“要哥哥抱”。瑞王妃哭笑不得,忙起身想把她接回自己怀里,赵知汵却不依。
王承晅彼时也不过八九岁,见小姑娘一个劲儿扑腾,自家母亲也默许,就抿着小嘴上前稳住底盘试图接过她,可赵知汵自小被金尊玉贵地养着,“胖团子”的称号绝不是有名无实的,团子才努力挂上了王承晅的脖子,就因为过于实心带得两个人啪叽倒在了地上。
王承晅有些习武的底子,所以根本也不疼。小姑娘却以为自己闯祸了,才被云容从肉垫上抱起,就蓄满了两汪泪水,耷拉着嘴角预备哭:“抱歉哥哥,是知知不懂事,哥哥疼不疼,知知给你呼呼?”
被王府侍女扶起的王承晅拍拍锦袍,耐着性子哄她:“不疼的不疼的,你别哭啊。”
“真的不疼吗哥哥?”小知汵满脸愧疚。
“真的不疼!你放心!”为了提高可信度,王承晅还拍了拍小胸脯。
担心娇气包哭起来一发不可收拾,王承晅迅速另起了话题:“你是叫‘知知’吗?”
小姑娘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哥哥我叫赵知汵,母妃说,‘知是饱学,汵为包容’,母妃希望我向姚姨多学些知识,所以就把我送来公府啦。”
那就是两人青梅竹马的开始。
规定的背书任务完成的时候,她会得意地向“世子哥哥”炫耀;不小心摔碎了姚大人最爱的一方澄泥砚怕被责罚的时候,会委屈巴巴地拜托“承晅哥哥”求情;盘子里最后一块酥油鲍螺被他故意“抢”走吃掉的时候,会叉着腰气鼓鼓凶他“王承晅”……
总之在这十余年的漫长岁月里,她就从来没有如此疏离地叫过他,客气的“王大人”几个字,是明摆着的礼貌的生分。
她在怪他。
想明白这点的王承晅仿佛被谁按头灌下了一海碗陈年老醋,酸得他四肢百骸都在隐隐作痛。他只恨时光不能倒流,若能回到两年前……
就算回去又能如何呢,答案不还是一样?
咽下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王承晅重又现出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出去走走吧——”
“好啊——”
“知知?”
略带犹豫的应声和前句未尽的部分同时落地,赵知汵轻易地就辨别出那个久违的称呼,一些被刻意藏起来的记忆霎时又气势汹汹漫过心头。
赵知汵默了一瞬,猝然起身:“不必了,东宫事务繁冗,不得在外久留,我该同老师告辞了。王大人请留步。”
岁安原是守在厅外,给俩人留出叙话的空间,却见王承晅进去后不过片刻自家殿下就沉着个脸出来了,且赵知汵分明走得连储君仪态都不顾了,就想着快些离开此处。
岁安一头雾水。
姚大人不是说这俩人大约能和好吗?可殿下腰间叮铃作响的禁步是怎么回事?
初次上任就被现实给了当头一棒的岁月老长叹一声,拎起裙摆去追赶前头那个险被弹劾“仪容不端”的,不过眨眼就把自己落了一大段的储君殿下去了。
好在这是在姚中丞的府上,没有外人。
没料到她会因为这个称呼而生气,王承晅僵在原地,好似要和府门前从不挪动分毫的石狮比个高低一般站了良久,才揣着满怀心思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来了?你随我来。”
但这次,姚大人是真的在屋内等着他。
关于建筑的部分,是查阅资料得来的,如果有错误的地方,还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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