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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泪意   谢魏昭 ...

  •   谢魏昭不吃不喝,一动不动的在床上躺了三天。

      千羽进去看过一眼,谢魏昭也不说话,眼睛就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帐顶,叫他也没反应。

      千羽觉得他家郎君被刺激傻了。

      一天早晨他推开门,榻上不见了人,最后在后山一处荒地里见到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人,一瞬间,千羽以为他死了。

      谢魏昭呈一个仰躺的姿势,一手懒懒搭在眼上,一只手随意放在一边,天色未明,初晨带了些寒气,露珠浸湿了他的衣衫,看不清表情。

      千羽没敢打扰他,他觉得这个郎君变得说不上来,他就是怕他怕得厉害,而且他也没明白这次郎君和女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最让他纳罕的就是——福宝。

      等到天边的霞光破开荒山的雾霭,谢魏昭好似从梦中醒来,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放下了搭在额上的手,漆黑如暗夜一般的瞳仁倒映着千羽的身影。

      千羽作势要去扶他起来,谢魏昭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坐了起来,有一瞬千羽以为他是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的,因为他看上去有些茫然,不过也就一瞬,他微微半阖眸子,掩住了情绪。

      回去后,千羽觉得谢魏昭越发奇怪了,他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的,虽然以前他也不说话,但是现在这沉默却带着一股让千羽也不明白的心慌,他隐隐觉得谢魏昭像下了某种决心。

      很早以前,郎君用密信传唤他回来,事情就越发扑朔迷离了起来,郎君到底是有意让女郎如此,掩人耳目,还是对女郎的试探?前者还好,要是后者,这……

      谢魏昭坠崖的事情,次日便传了出去,阿宝来见萧妙善的时候,萧妙善望见他古怪的神情,心下明白几分。

      阿宝说他那日没有接到人,他悄悄躲起来,看到有人带走了谢魏昭。

      萧妙善并不奇怪这个结果,他藏的深她知道,会由着她这样来,无非是两人之间,他还欠着她。

      这样也好,既然他早有打算她也不必为要害死一条人命而惊惧,她这样干,想必他也知道自己的决心,该不会纠缠她不放了。

      她是必须要走的,谢魏昭这个人啊,表面上多对不起你,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看着她呢,真是……

      谢峙已经晾了萧妙善一个时辰了,萧妙善依旧纹丝不动候在院外。

      暑热逼人,蝉鸣一声声扰人心绪,谢峙的院子里花木倒是多,绿荫投下来也消了些热气。

      谢峙隔着半开的隔窗望向低眉敛目的萧妙善,心下也不禁寻思,这夫妻两是有什么猫腻瞒着他,在这作戏给他看?

      哒的一声,谢峙按下手中的注疏,摆手让人把人请进来,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妙善进来就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谢峙冷眼看着。

      站定后,萧妙善开门见山说明来意。“二叔,侄媳来此,是想请二叔做个主,给封谢家休弃侄媳的契书。

      谢峙挑了挑眉,懒得装什么表面功夫,“阿昭生死未卜,你就闹着要休书,这倒很是薄情寡义,县主。”

      萧妙善抬眼定定看向谢峙,“他的本事,大人恐怕比我清楚,我只是想远离上京,大人不想成全吗?况且大人不喜欢我,我留在这里,只怕惹大人不喜,这不是遂了大人的心愿么?”

      谢峙站起身来,来回走了两圈,呵地轻笑一声,“县主,你要我帮你,你凭什么?嗯?”

      “我知道他的身份,对于大人的身份也有些猜测。”

      谢峙忽的一下逼近,恶狠狠地盯着萧妙善,想从她脸上看出谎言或者装腔作势来,但是他失望了,她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消息还不能露出去!

      谢峙从鼻腔里哼笑一声,眼中露出杀意与戾气,慢慢踱了回去,又坐回了那把黑木交椅。

      萧妙善想要看清他的神情,但在帘幕的遮挡下,她什么也看不清。

      随着谢峙敲击桌子的节奏声,萧妙善的心也渐渐绷紧了,她不可避免想到,谢峙现在想要弄死她轻而易举,再掩人耳目布置一番,也是可行的,所以,她现在的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

      在谢峙敲击了数十下之后,终于停了。

      萧妙善的心脏都停滞一瞬,暗暗吐了口气,紧接着谢峙冰冷的声音从帘帐后传来。

      “县主,金矿应该开始采了吧。”萧妙善不由暗骂道,这老狐狸的势力当真可怕,竟然知道她和定北哥哥藏的那么严密的事情,看来她得大出血了。

      不过她临走的时候,谢峙倒是意味不明来了一句,“县主这一走,可得当心了,毕竟那是个小疯子,说完就大声狞笑起来。

      萧妙善皱了皱眉,脚步不停,离开了。

      萧妙善回去就让阿密收拾起东西来,阿密一开始有些怔愣,突然反应过来,大大地应了一声,就欢欢喜喜地在院子里收拾起来,撞上福宝,福宝一脸懵地看了一会儿,意识到萧妙善在收拾东西,也跟着一起收拾起来,菀娘不明就里,阿密也不让她劳累,让侍女将人看了起来,直到收拾完,菀娘才明白萧妙善是突然要回幽州去了。

      阿密又跑去了前院练武场,扬声一喊,“二、四五六七,快点,给我收拾东西。”撂下句话又风风火火跑了,剩下几个人一时摸不着头脑,也还是跟着乖乖照做起来。

      没等半天,大包小包的包袱就收拾了出来,装上了马车,二四五六七,五个身姿笔直板正的少年郎齐齐站在门口,都傻愣愣笑着,福宝则抱剑站在一旁,看了一眼下面几个大傻子,又马上别过了眼,不忍再看。

      千羽给他递信了,郎君身上没事,就是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福宝想,不对劲才正常,谢魏昭正常了就是不正常了,不正常的话就是更不正常了。

      他知道这里给谢魏昭递的密信都被谢峙的人给拦下来了,对此他保持沉默。

      契书,谢峙没给她,只带话说会告知两家,对此萧妙善只能骂一声老奸巨猾。

      离开的时候,拦在萧妙善面前的人比她想的多,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压来的黑潮,沉默、压迫。

      福宝和阿密已经将手按在了剑鞘之上,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如暗夜一般的黑影屏障。

      “你背叛了主人。”打头的人冷冰冰说了一声,这话显然是对福宝说的。

      说完转而转向萧妙善,向前走了几步,跪下,“您不能离开。”这人面无表情说道。

      “若我非要呢。”萧妙善凉凉开口。

      “那就恕属下得罪了。”说完后,立马起身,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慢慢抽出了刀,那刀泛着寒意,即使是暗夜也映出了他嗜血的眸光。

      阿密看了一眼那人步伐身形,微微站得离福宝近了一点,轻轻问道,“这人和你比,谁厉害。”

      福宝拧了下眉,不情愿答道,“他。”

      “那我们两人加起来呢?”

      “他”

      沉默一霎,“那我们几个都加起来呢?”

      “他。”

      阿密沉默得又久了一点。

      萧妙善寻思着谢峙到底靠不靠谱,怎么还不派人来拦人,这些人,说实话,她不想和他们起冲突。

      当阿密和福宝又一次被那人打趴下时,阿密对这人强大的实力开始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人只知道留下萧妙善一个命令,其他人死活他可不管,正当他举刀准备砍下时,萧妙善冲了过来,挡在两人面前,捂着肚子道,“干脆把你家小郎君和郎君的娘也杀了吧。”

      此言一出,除了萧妙善和菀娘的人都愣住了,那人在萧妙善过来时,便已经收了力,听了这话,又连连后退了几步,深深皱起了眉,刚要示意人把萧妙善抓起来控制住。

      谢峙出现了。

      萧妙善松了口气,她几乎以为他耍她玩了。

      借着宽大袖衫的遮掩,轻轻抚了抚肚子,暗暗安慰起来,“没事,没事,娘可疼你了,骗他们呢,别怕,别怕。”

      不知道是不是萧妙善的错觉,她感觉谢峙往她的肚子看了一眼。

      谢峙面上倒是一派笑模样,看着打头的人说道,“阿琴,怎么都动起手来了。”

      这样一个人竟然叫琴。被福宝扶起站在一边的阿密纳罕道。

      那个叫琴的黑衣男子并未给谢峙几分面子,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谢峙心里冷哼一声,真是随了主子的桀骜不驯。

      阿琴一步步走近了萧妙善,打算速战速决,控制住萧妙善,萧妙善被菀娘小二他们护在身后,见他过来,心里急得不行。

      谢峙这次倒是冷冰冰开口了,还带了上位者的气势与威压。

      “慢着——”说着慢慢踱到了阿琴面前,阿琴又皱了眉,心里冒出真想把这老头砍了的想法,面上倒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

      只听他慢吞吞开口,“郎主是想与郎君作对。”

      只一句话,萧妙善在这种情景下都有些忍不住,果然,谢魏昭旁边没一个正常人。

      谢峙也差点没绷住,气息沉滞了一瞬从手里拿出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金铃铛,里面好像塞了什么东西。

      只见阿琴面色变得有些奇怪,他背过了身去,最终向后挥手,那黑压压的人潮迅疾地退了开去,留出了能容两架马车通过的路来。

      萧妙善想看来谢峙这人的威压还是有点用的,谢魏昭还算忌惮他。

      阿琴目送着马车渐渐行远,想着郎君的命令,随即又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福宝上了马车后倒是有些沉默,阿琴只会听一个人的话。

      萧妙善和菀娘阿密一起,菀娘刚才太乱,什么都来不及问,看萧妙善这架势像是再也不回来似的,唉,真是操不完的心喽。

      阿密倒是很好奇又惊喜地望着萧妙善的肚子,想摸又不敢摸的,萧妙善见状笑了起来,拿了阿密的手,搁在了肚子上。

      声音轻柔,“现在还摸不出来什么,等月份大了,就会动了。阿密看着自己的女郎仿佛已然是一个母亲的模样,意识到萧妙善好似变得更加的美丽了,那是一个母亲孕育孩子、属于母爱独有的美丽。

      菀娘什么也没说,换了下姿势,让萧妙善靠在她上,能躺得舒服些,她老了,没见过,对孩子父亲爱搭不理,对孩子却能珍爱至极的这样的呢,她的还未长大年纪还那么小的女郎竟然也孕育了孩儿了,似乎还准备一个人养似的,唉,除了叹息只有叹息。

      谢魏昭收到了消息,萧妙善已经出发两天了,千羽瞥了一眼谢魏昭的神色,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猜,估计郎君下一句话得吩咐他准备去幽州了。

      谁料谢魏昭吩咐道,准备出发,去凉州。”

      是。嗯?

      谢魏昭连个眼神都没给,千羽自知失言,忙不迭跑了下去,给谢魏昭拿来斗篷,给他穿上,又收拾起了包袱,他想福宝这几年干的还是挺好的,这既当老妈子又当护卫的活。

      收拾包袱,拿起福宝写给他的关于谢魏昭的用药和发病的各种注意的事情,默默折起揣进了怀里。

      终于离开这鬼地方了,千羽骑在马背上想。

      随着马蹄声的哒哒声远去,两人消失在了夜色里。

      萧妙善提前给萧定北递了信,祖母那边她也通过气了,这下不过才一年光景,她终于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对萧定北,她只说,想回家养胎,萧定北亲自来半路接的她,对谢魏昭的事情他一头雾水,本想派人来帮萧妙善找人,却得了萧妙善要回来的信,只能按下困惑,等她亲自和他说。

      想着萧妙善信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好似尽在掌握,他便放了一半的心,又为她做了母亲而担忧欢喜,想着谢魏昭既然没事,护送怀孕的妻子竟也不在,心里还生出了几分对他的不满。

      让萧妙善奇怪的是,她竟然都没有害喜的反应,肚子没有显出来时,她都几乎以为是李逢春误诊了。

      这边看着自家郎君刚刚昏天黑地吐完一通的千羽,很是纳闷,福宝没说这是咋了呀,都持续几个月了。

      郎君再吃不下东西,本来就瘦的风能吹走似的,现在更是瘦的就剩个骨架了。

      郎君审完抓到的那个女人后,很是消沉了几天,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了,不过,他们应该快要去幽州了,毕竟郎君是不放心女郎一个人独自生孩子的,千羽想。

      这次千羽倒是猜中了谢魏昭的想法,果不其然,几日后,谢魏昭便让千羽收拾了东西,踏上了回幽州的路程。

      在两个人到之前,谢魏昭已经让千羽发了命令,调了邻近几州的人过来,潜入了幽州城。

      两人是在深夜抵达的,城门已关,千羽勒马向前几步叫了人出来。

      守卫举起火把一看,看是两个黑衣男子,叫门的面目俊郎,双目含笑,看着极为和善的样子,一人罩了黑色斗篷,看着身形似乎有些孱弱,一手掩在宽袖中,一手以帕遮了口鼻,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容貌,看不分明,倒像是极难忍受的样子。

      那守卫照的时间有些长,那人似乎已经忍受到极致,语气恶劣又夹着冷气,“去告诉萧定北,谢魏昭来了。”

      守卫一时没反应过来,千羽在旁边笑眯眯提醒了下,上前挡住了谢魏昭,眼里倒是没了笑意。

      守卫看两人不同寻常,而且这人名字好像听过,便让同伴留下,自己去找郎君去了。

      一边跑一边想,这名字到底哪里听过来着,怎么就想不起来呢?姓谢,谢,谢魏昭,谢魏昭!那不是,不是那位吗!

      萧定北听是谢魏昭来了,还是这样的深夜,想必也是着急赶来,心里对他几月以来的不满倒是稍微减了些许,起身去了城门。

      看到谢魏昭的样子,他倒是有些惊讶了,这人怎么瘦成这样了?谢魏昭见到萧定北前来,微微行了个礼,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萧定北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的脸和眼里的恨意与痛苦。

      萧定北还没说话,谢魏昭倒是先出了声,他声音仔细听还有些艰涩,他问道,“善,她还好吗?。”

      萧定北挺想说她看起来倒是比你好多了,不知道的以为怀胎十月的是你,最后萧定北摸了摸鼻子,说了句,你自己去看吧。

      没等他话音落下,谢魏昭已经大惊失色,跑了,萧定北茫然看着主仆两人大跑的身影有些懵。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这话说的有些毛病。

      谢魏昭和千羽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萧府大门前,千羽驾轻就熟地带人翻了墙没被守卫发现,按着记忆,带着谢魏昭来到了萧妙善院子门口,巡夜的人真是不少,守的密不透风的。

      看来是没法偷偷进去的,千羽还在迟疑要不要把人都给弄倒,谢魏昭已经走了出去,月光在他的斗篷上罩下一层清辉,他就那样愣愣走了出去,像个幽魂,巡逻的人很快发现了他,正要上前擒住他。

      千羽很快闪到了谢魏昭身前,福宝和阿密守在内院,福宝听到动静了,他知道郎君来了,他心里乱得很,这时,内院的门开了,菀娘出去了,突然,他的心静了下来。

      菀娘出去时见到谢魏昭直愣愣站在外院被人围住时,惊得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回神过来,就向前去将围着的人赶开了,一边赶一边说,“去,去,去,这是女郎的夫君,给我下去。”

      随即转向谢魏昭柔声道,“观音奴睡下了,您是要现在去看看她还是。”

      谢魏昭嗓子像哽住一般,好半天才能说话,“她没事?。”

      “谁跟您瞎说女郎有事的,真是我要听见撕了他的嘴 。”

      后面跑进来的萧定北,听完这句话,不自觉用手摸了摸嘴。

      阿密看见菀娘将谢魏昭带进来的时候,已经跨了出去,一只手拉住了她,转头,福宝轻轻说道,他是孩子的父亲。

      谢魏昭怕自己的寒气带了进去,硬是在外熏了下炉子,才轻手轻脚进去。

      她比起之前有些丰腴,月光透了进来,可以看见她白腻的脸,睡熟了还透出些许红晕出来,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红唇微微张开了点,尽管睡熟了,还是不忘用手护着小腹,那里已经微微有了些隆起。

      听着她绵长安稳的呼吸,坐在靠窗榻前的谢魏昭,泪意如潮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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