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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爱火 ...

  •   第二日,萧妙善起来后倒是神情有些恹恹,在窗边失神坐了一会儿后,又恢复如常。谢魏昭并没有现身于萧妙善面前,千羽和他另找了个邻近萧府的地方住下。

      对此,萧定北不明所以,被谢魏昭一句他惹恼了萧妙善给挡了回来,再问下去,只能得来谢魏昭的沉默,他不知怎的有一种就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萧妙善那边他就只能听见句没事,以致于每次谢魏昭深夜前来,萧定北看着他的眼神越发莫测起来。

      直到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住,提了谢魏昭的领子,把人揪到了一边,压低了声恶狠狠问道,“说!你是不是趁观音奴有孕,纳了什么低贱玩意!”

      谢魏昭先是一懵,随后又面无表情淡淡道,“没有这样的事。”

      “那观音奴怎么会不愿意见你,你又不敢去见她。”萧定北逼问道。

      “定北哥哥,怎么了。”谢魏昭和萧定北都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向他们慢慢走来的人。

      萧妙善被阿密搀着,从花园另一边的小径上走了过来,躲闪已经不及,她显然早就知道。

      萧定北故作自然放下手,留下已经低下头去的谢魏昭,走向了萧妙善。

      “观音奴,这么晚怎么还出来了,我扶你回去吧。”萧定北放轻了声音。

      萧妙善摇摇头说道,“定北哥哥,你回去吧,我和他说说话。”萧定北看了看给他使眼色的阿密,摸了摸头干巴巴说道,“哦,嗯好,我就先回去了,有事派人给我说一声,阿贵,保护好女郎。”说完听见阴影处的应答,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园子。

      “阿密,你也下去吧。”“是。”

      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萧妙善眯了眯眼看了看前方身姿笔挺孤直的,气质介于少年与青年的男人,一手摸了摸小腹,一手提了裙子慢慢走过去。

      谢魏昭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听见她过来的声音,马上快步走了过来。

      动作有些笨拙地想要扶住萧妙善,萧妙善仰头只能看到他瘦削利落的下巴,面色因为黑夜的遮挡和背光,并不分明。

      萧妙善也任由他的动作,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谢魏昭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了脚步,解下了身上的披风,给萧妙善披上了。

      萧妙善望着这个低头细致地给她系带子的男人,他的手还微微有些打颤,她顿时生出一种疲累。

      她在他来的第一晚就觉察到了异样,后面她竟像是习惯了似的,等他走了才能渐渐睡过去。

      “我以为我们已经了断了。”萧妙善轻轻说道。

      这时,披风的结刚刚系好,谢魏昭抬起头才真正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平静淡漠,谢魏昭又定定看了会儿,确认她没有要发火的迹象或者是强装的模样。

      熟悉的无力感又袭上心头,似乎两人已经无话可说或者是他在她面前说什么都不适合了。

      谢魏昭艰难挤出一抹笑来,萧妙善看着他苦涩的笑意,别开了眼,继续说道,“那样对我们两个都好,我已经从谢家拿了休书,我们没有干系了。”

      谢魏昭慢慢拥紧了她,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只听他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话。”

      萧妙善看他这样,其余的话也没再说出口,算了,和一个疯子是没法好好说话的。

      她觉得,谢魏昭就是因为上辈子的事情迷障了,就是发现那个位子也没什么好的,最后发现还是有人给过他真心,现在得不到了,他就不得劲了,他最自私了,不会变的。

      就这样吧,看他能折腾多久吧,要折腾个什么样出来,再和他争论她也累了,他像是上天专门派来整治她似的,不知前前世她到底怎么欠他的。萧妙善看他这样不知道要在这抱着她到什么时候,不耐出声提醒道,“我累了。”

      谢魏昭听出她语气的恶劣,马上直起身来,“我扶你回去,还是叫侍女来,还是你的那个婢女,要不去抬个轿子……”

      阿密没等谢魏昭说出更离谱的提议的时候,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像护崽的母鸡似的,侧身扶住了萧妙善,一边挡住谢魏昭的手,一边说道,“郎君请吧,我家女郎要回去了。”

      说着就扶了萧妙善慢慢消失在了园子尽头,谢魏昭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抬着的手,在院里又站了一会儿,一个身影慢慢走近,然后跪了下去。

      “郎君。”福宝匍匐在地。

      谢魏昭沉默地望着他,良久之后开口,“下去吧。”

      “是。”

      第二日,对于谢魏昭出现在萧妙善院子里,大家好似已经习以为常一般。

      萧妙善发现她应该是有了孩子,对于什么事情容忍度也变高了,心境也渐渐平和了起来,现在看到谢魏昭在她对面用膳,她都已经心平气和了,不过看他一脸嫌弃,皱着眉头的样子,她差点没忍住脾气。

      李逢春等在一边准备给她诊脉,不料谢魏昭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唰地站起来,几乎算是落荒而逃地跑了出去,剩下坐着的人不明所以。

      萧妙善暗暗嘀咕,这人又发什么疯呢。

      不多时,就听见他像是要把脏腑都要呕出来一般的干呕,可以听出他因为什么都没吃,所以让人近乎觉得他要把嗓子都要呕出血来。

      等到他面色惨白回来,虚虚对着萧妙善一笑,萧妙善马上转了过去,萧定北很是奇怪,问可是染了疾,说恰好李逢春也在,恰好把把脉吃药。

      谢魏昭摆摆手,低声道无事。

      李逢春觑了眼萧妙善的脸色,萧妙善瞪了他一眼。

      李逢春转到了谢魏昭身前,谢魏昭暗暗望了眼萧妙善,萧妙善面无表情,眼睛只盯着面前那碗粥。

      谢魏昭伸出了细弱的手腕,不过诊了一会儿,李逢春却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萧定北挑了挑眉头看着李逢春,问道,“如何?”

      “这是害喜的症状。”李逢春刚撂下话,当啷一声,萧妙善的汤匙掉了。

      其余坐着的人也愣住了,谢魏昭紧紧皱起了眉头,一双厉眼射向李逢春,冷嗤道,“胡说八道。”

      李逢春却接着道,“郎君勿急,这并非信口雌黄,此病症也只有那些极为爱重孕中妻子的男子也才会有而已。”

      这话说出来,谢魏昭神情顿时变得无措起来,说话也变得不利索起来,“喔,是,是吗。”

      千羽瞪大了眼,他第一次见到郎君那么无措的样子,他从来对什么不是冷笑就是面无表情,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样,他偷偷望向福宝,福宝一脸没眼看的样子,显然司空见惯。

      萧定北却一脸像被噎住的样子,他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病!还有这小子那么害羞是怎么回事啊?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只有萧妙善面色平静如常,慢条斯理地拿过布帕擦了擦手,由阿密扶着一言不发地走了。

      走出去之后,还能听见菀娘和谢魏昭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像是卖东西找到买主似的,“啊呀,那真是,我还说女郎怎么一点害喜的症状都没有,原来是郎君在受这份罪呢,恰好,等下就让福宝去拿我放在冰窖里备好的那些东西……”

      萧妙善步伐又迈快了一点。

      谢魏昭看着面前蜜渍的杏子,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舀起了一个尝了尝。

      菀娘在一边看着他腮帮鼓动,眼神充满怜爱,又想起萧妙善,还是两个孩子呢,吵架嘛,夫妻之间正常,况且面前的这个郎君这样的珍爱她的女郎,他们还有一辈子。

      萧妙善变得特别嗜睡,往往坐不上半天,便已经睁不开眼睛了。

      她醒来的时候,总是被谢魏昭抱在怀里。

      今天那双总是拿着书看的手,轻缓缠绵地在萧妙善的黑亮顺滑的长发间穿梭,自有孕来,她的头发都是拆解了下来,也不插发饰,任它披在身后。

      她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来的冷漠,如今她已经无所谓了,他想抱就抱吧。

      萧妙善忽视他在她发间作乱的手,懒懒睁开眼睛,像是没回过神似的,发起了呆,谢魏昭停住了动作,静静注视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表情,萧妙善眨了眨眼,谢魏昭便把她扶起来了点,轻轻在她耳边低哄道,“醒了?吃点东西吧。”

      萧妙善把玩着腰间的丝绦,漫不经心道,“你怎么这么闲,你都不用回去吗?还是又干什么缺德事了。”

      谢魏昭对于她连日来的讽刺挖苦习以为常,本来书上说孕妇容易情绪变化无常,他还担心自己在她面前会不会惹得她不快,可是观察下来,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顶多口头讽刺他一下,也没有出现书中所说的症状,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有些话他也不会去搭腔。

      萧妙善又觉得没意思,也沉默了下来,谢魏昭见她不说话了,又瞥了她好几眼,一边给她按捏起小腿来,他神情严肃,一丝不苟,仿佛在做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萧妙善倚在软枕上好笑的想,要是以前他这样,估计他叫她去死,她都干得出来,这人真是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能把天上的星星都给她摘下来,唉,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

      这样一想,看着面前这人就越来越烦,心里一口气堵的慌,萧妙善发了脾气,把脚抽了出来,用手指着外屋,“出去!滚!滚,叫阿密进来,阿密,阿密,阿菀……”

      谢魏昭吓得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一拥进来好像要把他大卸八块的人,他们的面容在他面前逐渐扭曲,周围充斥着尖叫,大火还有萧妙善哭喊的样子,他伸出手去,想要抱抱她,有人拉住了他,他回头一看,是福宝,福宝把他拉了出去。

      谢魏昭靠在廊柱上大口喘气,原来只是他以为,伤害永远不可能消失,就算被粉饰,丑陋的疤痕,有一天终究会以各种方式显露出来。

      福宝担忧地看着谢魏昭,听着屋内渐渐停息的动静,他上前了一步,扶住了谢魏昭,谢魏昭眼中残留着恐慌,和前世被噩梦惊醒时看着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紧紧抓着福宝,嘴里哆哆嗦嗦说着,“我,我,我不知道,你知道吗?我,我抓了那个人,她说我,说我是,是因为后面的话并没有说完,谢魏昭猛然停住了,松开了福宝慢慢走到了门边靠坐下来。

      福宝看着他的这个可怜样,也过去和他一起曲腿坐下了。

      谢魏昭抱着头,将头埋在腿弯,福宝轻轻拍了拍谢魏昭的背,“郎君。”除却这一句称呼,福宝也没什么能安慰得了谢魏昭的了。

      谢魏昭一直待到后半夜,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忽然神情焦灼起来,来回踱过来踱过去的,一边走一边说道,“善善肯定是腿抽筋了,肯定是,今天没好好揉,她肯定睡不好,怎么办,她不想见我,不想见我。”

      福宝扯住了谢魏昭,安抚道,“郎君,郎君,有阿密她们呢,你别担心了。”

      谢魏昭又像泄气一般,神情低落下去,低低答了声,对。

      福宝想起前世的谢魏昭,和现在像又有些不像,那时候的他太忙了,和女郎相处也不像现在什么都顺着她,可是他能看出来,郎君喜爱女郎,而且喜欢得不得了,后来变成那样,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

      至于那个害喜,前世应该也是有的,只不过那时郎君在军中,以为是军中饭食简陋,难以下咽,不过那次是郎君和女郎都有这症状,没有这次只郎君一个人那么明显而已。

      他还记得,为了压下那恶心反应,郎君从来不吃青梅一类的东西,可是有一段时间竟然让他去把菀娘给女郎做的果脯偷拿出来,怕女郎笑话他,躲着一个人悄悄地吃。

      福宝不由得生出感叹,他的心还是偏着谢魏昭。

      可是没等一会儿,里面又有了动静,隐隐的哭泣声传了出来,是女郎在哭,旁边是阿密和菀娘的哄劝,可是好像没什么用。

      福宝没等看清谢魏昭什么表情,他人早就推门进了屋子,福宝紧赶了进去,在外间停了下来,摆手让值夜的侍女全退了下去,又让人去熬了安神的药。

      从纱帘透进去看,萧妙善被谢魏昭安抚住了,萧妙善就半倚在谢魏昭上,谢魏昭半坐在床沿,一手轻拍,一手捏着萧妙善的小腿处,阿密和菀娘一脸复杂地看着这场面,然后默默退了下去。

      菀娘端了安神的药进来时,萧妙善已经在谢魏昭怀里睡着了,谢魏昭摆了摆手示意,菀娘便退了下去,在关上屋门前,朝里看了一眼,谢魏昭低下头去,近乎虔诚地吻了吻萧妙善的发顶,没有再看,动作极轻地掩上了门。

      确信萧妙善不会再惊醒,谢魏昭将人放下,摆成侧躺不会压到肚子的姿势,然后跟着躺了下去,从身后搂住了萧妙善,一手轻轻拍着,幽幽的烛火映在他漆黑的瞳仁,渐渐烛火燃尽,他也终于阖上了眼。

      萧妙善脾气变得越发无常起来,谢魏昭承受了大部分,也常常一个人坐着就毫无预兆哭出来,看到谢魏昭又开始骂他,谢魏昭忧心极了,一天要去烦李逢春不下十次。

      有一天,谢魏昭刚从侍女手上接过吃食,吹了吹刚准备喂萧妙善,萧妙善发了脾气,一甩手,将东西打掉了,里面的粥还是滚烫的,一下子就将谢魏昭的手给烫起了泡,衣衫也被弄脏,萧妙善看到这个情景,直愣愣瞪着谢魏昭,侍女在一边都跪下了,谢魏昭却好像没事人似的,急忙蹲下身去,捡了东西,不料因为被烫到,动作不够灵敏,又被碎瓷割伤了,殷红的血流了出来。

      萧妙善像被刺激到了,失声喊着阿密,谢魏昭惶然站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呆呆看着阿密赶紧扶起了萧妙善,萧妙善哭喊着要走,阿密无法只得护着萧妙善离开了。

      晚上,萧妙善从睡梦中因为抽筋醒了过来,她一动作,身旁的人比她动作还快,先坐了起来,熟练地捏起了抽痛的部位。

      没过一会儿,抽泣声又从黑暗中传了出来,谢魏昭忙探身去看,萧妙善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梦呓一般,谢魏昭连忙把人抱起,让萧妙善靠在他肩头,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萧妙善含糊不清一边抽噎一边问道,“我是不是脾气很坏,然后抓起他缠了绷带的手,又问他,“你是不是很疼,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谢魏昭听着她说的这些话,一颗心像被她捏在手里,拉扯摆弄,揉捏的他的灵魂都在震颤。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只能抱着她紧一点,紧一点,再紧一点,才能安抚他灵魂深处被她燃起几近将他燃烧殆尽永不熄灭的爱火。

      谢魏昭狂乱又克制在萧妙善颈间耳畔印下一个个火热缠绵的吻,过了很久,他听见自己低沉沙哑的声音,他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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