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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了断 萧妙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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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妙善忍不了那直勾勾的眼神,转过头向谢魏昭瞪了一眼,只不过马车昏暗,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不过马车急行到了半路,还是出了变故。
刘同追上来了。
萧妙善赶忙让人藏进了马车坐垫下空心的暗格。随后正襟危坐,她倒是想看看刘同是不是敢亲自上来搜查她的马车。
谢魏昭眼中寒光一凛,敲了敲马车壁,朗声问福宝道,“是谁拦的路。”
福宝的声音很快响起,“刘同刘大人不让咱们过,郎君,还带了二三十人来拦着。”
这反应和速度还挺快。
谢魏昭清清冷冷还带了些微疑惑的声音响起,“刘大人这是何意。”
刘同遥遥拱手抱拳,压抑着怒意与一丝焦急的声音响起,“谢郎君,我家中姬妾走失,望郎君能让我搜上一搜。”
谢魏昭还未说话,萧妙善便出了声,“这刘家真是好大的威风,一个个地是全然不将我放在眼里,我今日便是要走,你敢拦我!”
刘同今日在府中后院才见到过萧妙善的刁钻跋扈,这下只得忍了气道,“县主恕罪,我未敢对县主不敬,只是——这马车我定是要搜的。”最后这句话带着一股子狠戾,他今日敢带着这些人来,就定要将人留下。
萧妙善抿唇,看来这人不是个胆小的,难道要与他刀兵相接,他们将人家的姬妾带走,不占理,也不好动手,就是因为这一层,才千方百计掩人耳目欲将人送走。
没等萧妙善想出个万全之策,谢魏昭便拉住了她的手,萧妙善一惊就要抽回,谢魏昭紧紧握住不放,俯身到她耳边,清冷又带了些微哑意的声音引得萧妙善想将头撇开,却因为难以视物而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忍下这痒意与不自在,听了他说话。
“观音奴,你忘了她有法子让刘同不敢拦她。”
萧妙善反驳道,“可是她是极不愿意见那刘同了,如若不行,还让刘同抓了把柄,要怎么办。”
谢魏昭转了眼神,淡淡对着那暗格道,“这位女郎,你可想与他就此了结。”
蜷缩着躲避的凌轻鸿,在黑暗中闭了闭眼,轻轻扣了几声。
萧妙善被谢魏昭拉着下了马车,只是那刘同见得她,似乎有些异样,微微蹙了眉,在园子里他就觉得这县主他似乎见过,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萧妙善见刘同满怀探究的眼神,便略微侧了侧身,她可不想让刘同认出她来,谢魏昭见状,冷冽至极的眼神向刘同剜去,一边拿了侍女递过的帷帽,罩住了萧妙善,让人不能再窥视一分,系好系带后,又抓住了萧妙善的手,萧妙善拗不过他,随他牵了去。
不过刘同很快就失去了对萧妙善的探究,因为那个女人也掀开了马车的帐幔,姿态优雅的下了马车,站定后,竟还朝他微微笑了笑。
刘同被这笑弄得有些晃神,他未曾见她这么柔软的笑过。
“可儿,这次我不与你计较,速速同我回去!”刘同说完,便要来拉人。
却见那妇人又笑了,不过极其冰冷,语带嘲讽,“刘大人!且慢,你真的知道我到底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王可,被卖入仙游阁,困于悬珠台,是我救了你,将你带回了家。”刘同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只听那名叫王可的妇人,就哈哈哈哈的狂笑了起来,只见她眼泪都笑了出来,仔细一看,凄哀得紧。
刘同只觉得不能再耗下去了,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觉这心今天竟怦怦乱跳,不安得很。
“休的胡言乱语,你再如此胡闹,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厉目看向王可,想将她吓住。
王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凌轻鸿吗?就是阿珂?”
刘同此时并没有意识到,王可为何会知道阿珂叫凌轻鸿,只是极为恼怒起来,“不是说不说她了吗,我以往为她与你置气多次,现下我都想明白了,阿珂已经不在了,我沉溺于过往,终究是对不住你,你今天又因为她所以起了逃离之心,放心,从今以后,我只许你一人白首,你可放心了。”
萧妙善听完刘同这番话,有些目瞪口呆,他竟不知道此时他眼前极为珍爱的女子就是凌轻鸿,还说要忘了凌轻鸿,这,这,这怎么乱成这个样子……
不由得掀了帷帽向前面这混乱至极的两人看去,随后呆呆望向同样震惊的阿密。
随后又将目光定向谢魏昭,谢魏昭见她望来,转了头,看她有些呆愣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微微紧了紧她的手,示意她看。
‘王可’微微摇头笑了笑,也不想多费口舌,“这便是最可笑之处了,因为我就是凌轻鸿啊。”
说完这句话,不明内情的人俱是一惊,刘同一时之间回不过神,一瞬又飞速说道,“胡言乱语!还不给我将人绑走!”
不待人上前,‘王可’又说了句让刘同有些晕眩的话,让他一下子穿过十年光阴,看到了在漠北沙漠中那一对互相立誓的小儿女。
凌轻鸿那时说,刘同去哪儿,她便去哪儿,跟着他到天涯海角,携手一生。
刘同笑着,随后便正了神色向天立誓,此生定不负她,如若有违,千刀万剐!”
那时他们一同埋下一坛酒与刘同父亲传给他的玉佩还有凌家女郎一出生便会有自己独属的私印,上面刻了一个鸿字和一只鸿雁。”
他们约定来日成婚一同取出,盼立誓之人守得初心,求一个圆满。
那时刘同还不叫刘同,他叫荆篱。
‘王可’也就是凌轻鸿方才便是问他,“荆篱,漠北的那棵老柳还在否。”他们便是将东西埋在了凌家府邸后院的一棵柳树下。
这些,除了凌轻鸿,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见刘同仿佛失了魂一般,凌轻鸿又轻轻道了一句,“说来,我已有十年未曾回过家了,还不曾祭拜过我家那一百多口惨死的亡灵。如此,刘大人还不让开吗?我要回家了。”
刘同听得这一句,仿佛被恶鬼掐住了喉咙,面色惨白,呈了青灰色,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凌轻鸿再也未看一眼,朝着萧妙善与谢魏昭走去,福了一礼,萧妙善微微颔首,她便回了马车,谢魏昭拉着萧妙善也上去了。
这次无人再敢拦。
只是在马车经过那跪倒在地的人时,那人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阿、珂,对、不、起。”
马车径直走过,回应他的只有车轮的声响。
马车渐渐看不见了,刘同眼前白茫茫一片,随即喷了口血,直直倒了下去。
回了谢府,便将人安置到了后面闲置的几个园子之一。
萧妙善并不急着问凌轻鸿事情,只温声嘱咐侍奉的人照顾好,那女子一回到院中向她连磕了好几个头才罢。
萧妙善望着那女子单薄的背影,只觉得有些可怜,在廊下停了好一阵。
待进了屋去,谢魏昭已经沐浴好了,此时披散了头发,斜倚在榻上执了本书看,见萧妙善进来,头也未抬,似是极入迷的样子。
待到萧妙善洗沐后,他直接合上了书,抢过了侍女给萧妙善擦发的活。
萧妙善想着一下还想问他事情,便没出声拒绝。
萧妙善向镜中望去,他擦得极其认真小心,生怕弄断她一根头发,扯疼她一分,萧妙善便有些晃神,待到她回神时,谢魏昭正含笑望着她,她下意识低头不敢去看那双眼。
没一会儿,便好了,萧妙善抬眼看看谢魏昭,又低下头,再抬眼,还未出声,谢魏昭便道,“县主有话要问我?”
萧妙善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是有些好奇的事情。”
谢魏昭挑了挑眉,俯下身,轻轻在萧妙善耳边打商量,正要开口,便被萧妙善一掌把脸给推了离得她远远的。
只听见她说,“别靠得我这么近说话,别往我耳朵吹气,痒得很。”
谢魏昭错愕道,“怎会,我没有……”
萧妙善也不理他,站起身来,便往榻走去了。
谢魏昭只得起身,坐到她的对面去,思索一番,想及她刚才的样子不是厌了他,稍稍放下心,难道是她羞了?谢魏昭又看看,萧妙善镇静得很,也不像,算了,谢魏昭暗暗摇头。
见谢魏昭也坐了下来,萧妙善便开了口,“你认识凌家吗?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谢魏昭倒是笑了笑,看向萧妙善,“那时你才多大,三四岁吧,那时候凌家就没了,你没听说过也正常,连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去查到了凌家。”说完看了眼萧妙善,只见萧妙善又分神了。
萧妙善只是想起以前她问他事情,他是不会耐心和她说这么多的,也不觉得她能懂或者为他分忧。
谢魏昭又叫了她几声,她慌忙回神,为了掩饰失态,又将眼神聚在了他上,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谢魏昭见她心思转了过来,便继续说道,“凌家精通医术一门,其中又以针灸最为出名,传闻凌家一夕之间被灭,是因为有一本家传下来的秘术被人觊觎,才遭了灾,而那个抢夺的人,众说纷纭,不过我看,最有可能的是桓氏派的人夺的。”
“桓家?那刘同有没有参与……”
“这个不知,不过也是有可能,毕竟漠北凌家等闲人不得入,而且位置外人也不知道,刘同又不是凌家人,凭着他和凌氏女的关系,将秘密告知求得荣华富贵,再娶桓家女,他完全可能这么做。”
“那凌氏如何成的这样子。”萧妙善轻轻道。
“这我便不得而知了,只能亲自去问她了。”
萧妙善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冷冷嘲道,“你们男子就是如此厚颜无耻,无情无义。”
谢魏昭怎么也没想到这火就突然烧到了自己身上,谢魏昭急急辩驳道,“这,这怎么能一样,不是天下间所有人都一样的,我肯定不是这样,我,……”
谢魏昭急得连话也说不清楚,语无伦次,在外偷听了一天的福宝,此时想到,他家郎君平时多机灵的人,一到萧妙善面前就像个傻子似的,连话都不会说,微微叹了口气。
看着谢魏昭急得不行的样子,萧妙善又不咸不淡来了一句,“哦,对了,还冷漠至极,不念旧情,人家娇滴滴的人,情意绵绵,没想到碰到个不会怜香惜玉的。”
谢魏昭一开始以为他们还在说刘同和凌家的事情,最后这几句话,已经是回到刚才那园子的事情去了。
谢魏昭刚想说话,突然灵光一闪,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她在吃醋?!
萧妙善看到谢魏昭眼中的惊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懊恼不已,她真是疯了,不过面上不显,镇定的拿过一旁的杯盏,不曾想谢魏昭又出了声。
“县主拿我喝过茶的杯子作甚。”语调透着股笑意与打趣。
萧妙善手一抖,这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怎么把自己弄到这副境地,所幸谢魏昭也不再相逼,只是作出更为让人无措的动作。
只见谢魏昭已经起身蹲到了萧妙善面前,仰头定定望着她,微微笑了起来,融化了他脸上,眉间常年的阴郁,他这样笑起来是极好看的。
他说,他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