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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混乱 谢魏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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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魏昭不知道她那能拉弓射穿猎狗脑袋的手,为何搂着他的脖子时,能如此的柔软,又像夺人性命的利器直直捅进他的胸口,插入他快要因过快跳动而窒息的心脏。
他手脚发软,在她跳起那一瞬,他脑海闪过一丝念头,他要是没接住她让她摔了该怎么办。
幸好,他稳稳当当的接住了她,她现在在紧紧抱着他,仿佛是她唯一的依靠,他已经眩晕得听不清她刚刚说了什么,勉强稳住心神,又听见她唤他七郎。
萧妙善回到宴会时,正愁找不到借口,恰巧就有人碰了上来,萧妙善定定望了那人一瞬,得出一个结论,不认识。
等人把话说完了,只见在满堂盯着她的目光中,她侧头一脸疑惑的问了问身后跟着的侍女,这人是谁。
侍女弯腰在她耳后耳语,这一举动倒把那人气的够呛,涨得脸红如血,颤着声道,“县主,竟,竟如此无礼,连世家女郎的识人竟都不知,说到这倒是有了鄙夷之意,连斥萧妙善不懂礼数,还隐射粗蛮。
萧妙善倒是不知竟有人如此大胆敢直接对着她发难,看她像是好欺负的吗。她以前少时在幽州之蛮横顽劣,这些人不曾领教过。
萧妙善转眼又望那人一眼,呵,左御史家的侧夫人也敢对她大呼小叫,真是在上京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才敢教她当她萧妙善是吃素的,既然如此,她何不闹大一点。
不过那人倒是骂完她后,隐隐看了那昌都王妃宋拂因,是讨好还是授意她都不管,本来她就憋了气,好啊,今天她就要闹个天翻地覆。
今天来的夫人们的身份,她都听的阿密给她说的正式的夫人,没想到连个侧室也敢对她出言不逊,不将她放在眼里,瞬时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些夫人们之间的阴似以及她们的夫家在外的过节关系,满堂这样冷眼旁观,恐怕也是要让她出丑羞辱她,呵。
萧妙善毫不留情的开了口,艳丽带了冷意的眼直视那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随手打发了的玩意,也敢在我面前卖老,敢在我面前称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正头的左御史夫人。”坐在一旁的左御史夫人瞬时眼里漫上寒意射向那侧室,再将冷脸看向了萧妙善。
况且就算是左御史夫人怕也是教训不得我,敢受我的礼。萧妙善停顿了一下,扫视周围一圈,漫不经心理了理袖口,抚了抚那华美的牡丹纹饰,缓缓说道。
这话说得众人心中咯噔一下,那从前清修的大长公主也蹙了眉,寒光射向萧妙善,警示威胁之意显露,她冷眼旁观甚至示意要人向她好看,就是要报当年萧妙善的父亲将她逐出上京之仇。
如今看来这不是个让人拿捏的性子,像她那个爹一样不是个好惹的主,顿感麻烦。
蓦地想起从前给定北候的封赏来,那时本要给萧妙善的封号是靖国郡主,享有公主待遇,不想被定北侯驳了恩宠太盛,便只赐了护国清河县主,世人只知清河县主之名,却渐渐遗忘了她封号之前的护国二字,况且她如今是嫁给谢氏嫡支不受宠的嫡子,可是那可是谢氏嫡支嫡子,纵是不受宠,以后万一翻身,萧妙善以后便是谢氏一族的宗妇。
顿时溧阳大长公主心下一颤,她任由事态发展,报复从前的旧事,现下惹恼了萧妙善,恐是不好收场了。
见萧妙善如此傲慢,还有人曾得了大长公主示意的,以为有了保命符,还敢站起来为那侧室说话,宋拂因也想站起说话,被溧阳大长公主瞥了一眼,便立即坐了下去。
有人见上位的那几人不出声,便以为默许,竟是接二连三逢迎起来。直至溧阳大长公主一声厉喝,放肆!护国清河县主也是你们能教训的。
这时众人才如惊醒一般,护国二字之重,便是如今那大长公主都不敢在萧妙善面前放肆,再想起了萧妙善父兄的威名,况且她萧家人还没死绝呢,就是现在前不久还有一个萧定北逼退了北戎,燕阳公主独与她交好,她们竟一时昏了头,敢去触她的霉头。
萧妙善冷笑一声,并不收敛,望向高位,那沉默不语的几人,冷冷开口道,“若说礼数,我今日倒是见了怪事,主家无德,随客无礼,竟让贱婢在此喧哗放肆,我倒是不知礼数在何处!”这下倒好说过话的全成了贱婢,连溧阳大长公主也不例外。似是这句话侮辱太过,连溧阳大长公主都气急只能憋了声,喊了几个“你,你,你……”
而那刘夫人,便是一直微笑如初,如看戏一般看着众人反应。
她们这些人都等着看萧妙善的反应,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直白,有些人便想息事宁人,开始站了起来做和事佬,不知怎的在萧妙善三言两语的挑动下,竟是开始互骂了起来,来劝架的人也被波及,不知谁推了谁一掌,谁绊了谁一脚,就算没动起手的,萧妙善也让侍女使了动作,让人搅和到里面去,那做寿的刘夫人看到这样的景象,竟是又气又急,晕倒了过去,婢女的呼喊也叫不醒眼前急眼了的众人,新仇旧恨一起,下手更加不留情起来,还时不时叫着“我今天跟你拼命!”
萧妙善暗中使跟来的人去堵住了出口,让人再闹一会儿,还没把上面那几位拉下来呢。
大长公主在上面连叫放肆放肆也没能阻止局面,寒光瞪向一边看戏的萧妙善,竟要气势汹汹走过来,也是气急拉了宋拂因过来,想让宋拂因拉住萧妙善,她要亲自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
围在萧妙善身边的就算是侍女那也是以一挡五的好手,两人还没能近得了身,便被侍女一个扫腿,摔倒在地,被争吵打架的人群踩了上去,只听见大长公主苍老的哀嚎,萧妙善可记得阿兄与她说过,当初阿娘生下哥哥带哥哥来京,这老妖婆可敢为难过她阿娘,虽然被阿耶给弄得她如今才能踏足京都,她还是要再教训一次这老妖婆。
眼见气氛差不多了,闹得也够久了,萧妙善瞥了一眼那无动于衷,从始至终置身事外的刘夫人,得到她一个缓缓升起的笑,萧妙善转开了眼,提裙而去。
临到走到院门,便将鬓发弄得散乱了些,衣裙弄皱了些,算了算时间,那放出去的人应该将消息传到了,这下她要跑出去,应该恰好能遇上人。
又叫侍女放了人出来,作出她被人追着打的样子,嘱咐侍女装作被打的样子,她自己佯作慌张的跑了出去。
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她一眼便见到了那鹤立鸡群的打眼郎君。
心中一喜便在眼里显了几分,步子迈的又快又急,冲了上去,那人将她稳稳接住。
只是这人的心跳声却那样响,连带着她因为奔跑也急促跳动的心,非但没有因为停止跑动而渐渐平缓,反而将她的也带着震颤起来。
这使得她将要出口的话都带了些颤动,她不由自主吞咽了一下,她方才跑过来是喊着七郎过来的,她在外人面前,夫君叫不出口,阿持也不能叫,郎君似乎和其他人一样,七郎能显得她和他亲近一点对吧?
“七郎,有人欺负我,你要为我做主!”萧妙善娇媚至极还带了一丝委屈的控诉响起,谢魏昭身子颤了颤,低下头来望着萧妙善,一动不动的。
萧妙善担心她给人吓到了,这实在太羞愤了,她两辈子都没用这么软的声音和谢魏昭说过话。
为了让谢魏昭配合她,她无奈眨了眨眼,想让谢魏昭把话接下去,见他还是用那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她放在他颈后的手又捏了捏他,他才似回神过来。
他刚刚的愣神,三分羞涩,四分惊讶,其余便是察看她是不是真的被人给欺负了去,待好好看过,见她又向他眨了眨眼,便放心了下来,配合起她演戏。
抬起了头,眼中染上怒意,语气阴狠,“我倒是不知,竟有人找死,敢欺负我的夫人。”
在谢魏昭话语还未落下,接着院中又跑出几个身影,口中还在破口大骂,“你个贱人,张大人养了外室,你还不自知,摆谱给谁看,呵呵,上京早已人尽皆知,哈哈哈哈哈……”
另一人又不甘示弱回到,“养了外室又如何?孩子可全是我名下,你呢?你一个都没有!”
“我打死你个贱妇,我打死你……”
身后两位大人,看着自家夫人抖落丑事的泼妇样,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忙上前怒喝阻止,这边没停下来,那两人又按着自家夫君打骂哭闹起来。
萧妙善一时看花了眼,都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过没多久,左御史家那侧室便跟着跑出来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她刚刚余光便注意到了萧妙善出去的身影,摆脱身边的人,心中只剩了满腔的怒火与恨意。
含着满腔恨意,叫喊着出来,“萧妙善,你个贱人!老娘今天要——”
声音戛然而止,一瞬之间,便软倒跪了下去,身子抖如筛糠。
萧妙善听了这话,嘴角缓缓勾起嘲弄冷笑,语气更加委屈,“七郎,就是她!一个小小侧室说我不懂礼数,要好好教教我,便是我阿耶,都没有用过那语气教训我,刚刚她还要打杀了我!”
随着萧妙善每说一句,那匍匐在地的人便更低下去一分,宛若被恶鬼催命。
但犹不死心,哭嚎道,“老爷,我没有!我没有啊!我就是稍微说了那么一句啊!老爷!
萧妙善冷笑一声,“是吗?先前你可是说我嫁人一年,竟还未有子 ,莫不是生不出来,还说要让你手段了得的姐妹进我谢氏的门!”
谢魏昭宛若淬毒一般的阴冷眼神瞥了一眼那远处的身影,凉凉开口道,“左御史大人。”
不等话音落下,那气红了脸的人直冲了过去,狠狠耍了十来下耳光,将人打趴在地,动弹不得。
不过显然谢魏昭还没有放过的意思,嗤笑一声,清冷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青楼出身的玩意,要教我尊贵的夫人礼数,还咒了她,叫喊着打杀她,还要让烂货进我谢氏的门,简直辱我至极啊,李大人。”
那人听到这话,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看着眼前这虽宠爱她,却不会让她阻了仕途的男人,只恨自己愚蠢,信了那宋拂因的话,让她帮自己儿子谋个好差事,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人。
转而又不知死活咒骂起萧妙善来,还敢编排起她阿耶阿娘来,萧妙善本想放过她,可她却触了逆鳞。
“给我拖下去!”那左御史已经气的几乎跳脚。
不过却斜插过来一道婉转轻灵声音,“我倒想为这夫人说句话。”
众人望去,只见那清雅似仙的女子发髻散乱,衣裳也有了些破损,不过这样看去,她微微一笑,便显出出尘的美丽。
是宋拂因。
众人向她行礼,谢魏昭抱着萧妙善,要行礼还得放下萧妙善一起。
不过谢魏昭却没有行礼的意思,依旧抱着人稳稳站着。
宋拂因眼中闪过恶毒,不过嘴中却笑道,“阿昭,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萧妙善听到声音转眼看去,便抬头似笑非笑看向了谢魏昭。
谢魏昭被她那眼神顿时盯的头皮发麻,看向远处那月白身影,快速说道,“我夫人脚崴了,我抱着我家夫人不方便行礼。”
这时躬身的众人眼皮抖了抖,“这不睁眼说瞎话呢嘛这不是,你夫人那么生龙活虎跑过来,当我们瞎的啊。”
反正不管如何,萧妙善悍妇与谢魏昭惧内之名从此是传出去了。
宋拂因脸上的笑僵了僵,见其他人还行着礼,脸色难看让人起来,昌都王无势,她连王妃的架子都摆得底气不足。
她刚刚一时冲动开口,便是想试试谢魏昭对她是否还留有一丝旧情。
她看着那清冷淡漠的郎君开了口,“其实县主的话,有些言过其实,那——”
不待她说完,谢魏昭便冷冷打断了,“我信我夫人,旁人无权置喙。”
宋拂因的心直直坠入谷底,他竟维护那空有皮相的女子至此,原来他谢魏昭也是这样的人!
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刚刚已经盯了许久,他一直抱着她,在她向他奔去时,他眼中闪过的亮色,分明是少年的爱意。
便是以前他看着她也是未曾有过,至多笑一笑,可是那笑后面也隐了她看不明白的东西。
宋拂因失落至极,不待众人反应,又有家仆来报,说是清风苑失了火,现在已经快烧没了。
刘同这下只觉得把那人转移到私牢真是阴差阳错,不然在这耗这么多时间,可就来不及救人了。
刘同一边让人去灭火,一边带了其余人进去察看,看见他那老母晕厥在座上,厅堂一片狼藉,那些大人纷纷去扶起拉扯还在交战的众人,在最底下捞出了溧阳大长公主,已经被踩得鼻青脸肿,晕死过去。
如今在外面的便只剩下了宋拂因,还有谢魏昭和萧妙善,刚刚瘫软在地的那人已经被那李大人灰溜溜拖了下去。
宋拂因脸色难看,楚楚可怜,一双泪眼凝向谢魏昭,“阿昭,你非要与我如此生分,不念旧情?”
“我从来没有和昌都王妃熟识,何来的生分,昌都王妃自重。”谢魏昭冷冷说完,看也没看她一眼,便抱了萧妙善径直走了出去,步伐十分急促,像是后面有恶鬼追赶。
萧妙善依旧似笑非笑盯着谢魏昭不说话,他抱着她手都要麻了吧,她就是不下来,累死他,他敢把她扔下来,呵呵,他就等着吧。
等到谢魏昭满头大汗抱着萧妙善出来,后面跟着萧妙善的几个侍女,几个人像去刘府抢劫了似的,撒脚逃命一般。等候在外的福宝、阿密以及小七都看傻了眼。
阿密最先反应过来,以为她家女郎是不是受伤了,没等说话,萧妙善利落的跳了下来,拍拍手,叫上了阿密,上了马车,吩咐快走。
谢魏昭一脸郁色跟着上了马车。
福宝坐到马车前,当起了车把式,一勒缰绳,马车便跑了出去,阿密以及后面几个侍女翻身上马,马蹄哒哒,也冲了上去,护卫在两侧。
马车够大,谢魏昭上去便见到了那位萧妙善找了许久的女郎。
他只看了一眼便扭过了头,一脸哀怨的盯着萧妙善,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他手都麻了,她又一句话也不和他说了。
那女郎见萧妙善坐定,便起身向萧妙善跪了下去。
萧妙善扶住人肩膀,轻声说道,“有什么以后再说,现在先逃出去。”
那人闭了闭眼,轻轻点了点头,回到位上,沉默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