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七郎 萧妙善 ...
-
萧妙善觉得自己陷入了泥潭,向上挣不脱,向下要被溺死过去。
她对他再次心软了。
她自睡醒后,便闭眼僵硬在谢魏昭的怀里,头顶搁着谢魏昭的下巴,还能听见他温热的呼吸。
心乱如麻,她到底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萧妙善啊萧妙善,你又要重蹈覆辙?
谢魏昭痛的呻吟了一声,萧妙善立时睁开了眼,弹跳起来,一下又撞到了谢魏昭的下巴。
疼的谢魏昭又嘶了一声,萧妙善向谢魏昭望去,只见他眼里都漫上了层水意,只是不知是压倒了伤口还是她撞到了他的下巴了。
谢魏昭望见萧妙善歉疚神色,抢在萧妙善前面,连忙解释摆手说自己不疼。
萧妙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起了身,走了出去。
谢魏昭凝着她的背影,猜不透她的想法,眉头又蹙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萧妙善已经换好了衣服,去叫了人请了大夫过来,吴斐不在,据她所说,师门有任务在身,无法长居上京,只说归期不定。
此时身在千里之外的吴斐正在哭爹喊娘,破口大骂。
破系统告诉她,她的药材不是凭空就能得来,需要她去救人,才能换取相应的奖励,所以两方达成协议后,吴斐就被传送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幸好她提前告知她有事出门,不然她估计得被人架上火去烧死。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会有野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
萧妙善请来大夫又重新给谢魏昭包扎了一下,在此期间,谢魏昭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萧妙善。
萧妙善只觉一道黏腻的视线一直盯着她,她当然知道是谁的,她尽力忽视被谢魏昭注视的不自在,一言不发,直至将人送出门。
她才抬眼向谢魏昭看去,只是她看过去时,谢魏昭又不敢看她了,萧妙善还是将话问了出来。
“谢峙为何要罚你?”
谢魏昭漫不经心道,“许是我坏了他的事吧,现在将我拖在这里,不知他要在江州如何。”
萧妙善咀嚼江州二字,最终还是决定,将事情问清楚,讲明白的好,什么都靠猜来猜去,揣度人心太累了。
萧妙善吸了口气,微微将汗湿的手握起,眼中闪着谢魏昭看不懂的情绪以及压抑。
虽极力稳住,声线还是有些颤,“那我问你,你有没有遇到一位陈氏女郎?你,你可倾心于她,若是你倾心于她,你要想什么时候和离就和我说,只是……?”
在谢魏昭越来越难看的神色下,萧妙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也没把“只是得找个对两家都好的时机”这句话说出口。
谢魏昭的神色先是诧异然后听到后一句话,只见他瞳孔一缩,显而易见的怒意。
“确实有一位姓陈的女郎,不过我并不如何熟悉,你,你,说到这儿,谢魏昭停顿了一下,像是极力压抑,才看着萧妙善一字一句将话语吐出。
“你竟当我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三心二意,庸俗至极的男子!”
萧妙善看他恼怒至极的样子,不知怎的竟有些不敢看他,握紧的手微微松了些。
见萧妙善又不说话了,又成了那闷葫芦,谢魏昭深深吸了口气,幽幽看着萧妙善道,“你是不是想把我气死。”说真的,他现在气的胸口都有点疼。
谢魏昭知道不对劲,但要让萧妙善亲自给他把话说明白了比登天还难,无奈闭过眼去。
萧妙善终究心结难解,纵使他和前世那个人不一样,她依旧没法去承他那渐趋明了的沉重的压的她喘不过来气的情。
看着他一天比一天直白,以及那痴缠勾绕的眼,她因为害怕,只能躲避,才能免于被灼伤,可是要是有一天他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他要求她一个答案,一个回应,索她的心,她要怎么办?萧妙善也不知道答案。
换作以前,她绝不会如此犹豫,她想要是以前,她只会千百倍的羞辱他、嘲笑他,狠狠践踏他的自尊,可是现在她做不出来了,就是做不出来了。
因为他不是谢魏昭,不是谢七郎,不是谢郎君了。
唉,他是阿持呀,他与她心中的阿持是如此相像啊,阿持是如此的喜爱她,珍视她,尊重她,她的阿持古怪别扭,许她白头,独一无二,独属于她,阿持是她曾放在心底的宝贝。
无声滴落两滴泪,萧妙善忙转身遮掩,她真是流了太多泪了。
为她,为阿兄,为谢魏昭,……为这琢磨不透的命运。
“你怎么了?”谢魏昭有些着慌的声音响起。
“没怎么,我出去看看药好了没。”萧妙善说完就径直走了出去。
谢魏昭神色复杂盯着萧妙善刚刚站过的地方,久久不能回神。
昨晚,他似乎触到了一点她,只是今天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条她给自己划定的线内,又不出来了。
不过她都会在意他了,是不是过得再久一点,她就会——爱他了。
……
谢魏昭的伤还需要涂抹药膏,他是不会让其他人碰倒他身体的,所以这活最后还得萧妙善亲自来。
不过在萧妙善拉过他的手,给他上药时,还是不免哆嗦了一下,惹得萧妙善看了他一眼。
他耳后也被咬到了,萧妙善不得不直起身来,靠近他,他更是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等到萧妙善坐下时,他整个脸都染上了绯色,脖颈到耳朵都是红透的状态。
萧妙善看着他这样,有点不自在起来,有这么敏感吗?
他的头已经别了过去,似是觉得十分丢脸,紧紧闭着眼,眼睫还在颤动。
为了打破这沉默再加上她也想弄明白江州的事,萧妙善问道,“可以说说江州的事情吗?你在信中什么也没有和我说。”
听到萧妙善的话,谢魏昭猛的睁开了眼,解释道,“我没有写,是因为不想你担心,还有为这些事情忧虑。”
萧妙善又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你抓到上次刺杀我的主谋了吗?”
这一句问出来,谢魏昭眼中似闪过羞愧一般,脸上本来有所下降的温度,又升上来了,呐呐出声,“没有。”
萧妙善没有注意到他神情变化,继续问道,“那可以和我说一下你去了江州后的事情吗?”
谢魏昭似是从不曾遇到萧妙善这样和气的与他说话,看着萧妙善还有点愣,萧妙善咳了几声后,他又回神,细细与萧妙善说了起来。
……
萧妙善眉头蹙了起来,看来这个陈韶恐怕在很小的时候便有了古怪,这么多年来,不知道她的势力到了什么地步了。
他终究不是他,他见到了那人也没有动心,也不像前世那般瞒着她什么也不和她说,她都怀疑那是不是她做的一场怪梦,让她误会了他,可是要真是梦,那样的痛苦也太真实了。
只是,他终究和他不一样了。
“额,你,萧妙善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可能需要小心那个陈女郎,她很有问题,也不知她有些什么帮手或者消息?不如去问问那个阁主?
谢魏昭眼睛眯了眯,声音有些冷。
“你和他关系好得已经到了能帮忙探听消息这种地步了?”
他自然知道她和齐良宵在仙游阁见了面,说了什么他探查的人也没法进去听到。
谢魏昭顿时脸色就臭了起来。萧妙善当作没看到,想到谢魏昭应是认识那阁主,再联想那个密室,她倒是有些好奇。
“那阁主你认识?他是什么来历?”
谢魏昭按下心中酸意,倒也没迟疑,“他是西羌齐家的人。”没等谢魏昭说完,萧妙善倒是瞪大了眼,惊诧出声,“是那个游说列国,弟子门生遍布的那个帝师世家?”
谢魏昭颔首,萧妙善缓缓出声,“可是,他为何会到了这里,成了这幅样子,他只说被人所害,妻子现在也只剩下口气了。”
“家族夺权倾轧,他剑、道双修,不出意外便会是那齐家的家主,只是那时他太过刚硬正直,便被人所害,逐出了齐家,他的妻子,只听说当年了动用秘术,独身救出了他,自身被反噬,便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竟是如此,单是听着也觉得惊心动魄了。”萧妙善唏嘘不已,“他妻子倒是有情有义。”
“那你呢,你与他为何相识?”
“互相交易的关系,我查过他,你知道我常年病弱,有些珍贵的药物,我的消息有时也是不及他灵通的,我便帮他在上京站稳脚跟。”
“那他找你是为何?”谢魏昭趁机问了出来,眼神紧紧盯着萧妙善。
萧妙善也回望向他,“他追问过一下我阿兄的下落,他似是找我阿兄有什么事,只是我并不知道我阿兄到底如何,便帮不了他了。”说完下意识抚了抚垂下的银莲花坠子。
谢魏昭看着她手中的银莲花坠子,眼睛眯了眯,她骗他。
她这坠子自他见到她时,她便一直带着,他原先以为是什么平安符之类,现在看来并不是。
他派去寻她阿兄的人,追到了高昌,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不是萧妙戈神通广大让人掩了踪迹就是其他人在掩盖。
所以她和他阿兄究竟有什么秘密,齐良宵为何又找上了她,齐良宵只在乎他那个妻子,找她也只有可能是因为要救人,所以萧妙戈去的地方有什么秘宝不成?现在,萧妙善根本不会和他说萧妙戈的事情,她还不信他。
他真是当初干嘛烧那封萧妙戈给他的信!有了那信,估计她还能多信他一点,谢魏昭懊恼不已。
懊恼过后也没办法,只道来日方长。问起了萧妙善一直在寻的那人,他看范晔给他的来信,似乎是寻到人了。
萧妙善淡淡开口,“不错,是寻到了,她会在几日后,刘同母亲的寿宴上寻到机会,我会带她出去。”
谢魏昭皱了皱眉,他并不想萧妙善亲自去,出了事,会让她有麻烦。
萧妙善见到他的神色,心知他不乐意,可她必须要去,那个拜托她的人后来归了萧定北麾下,还救过重伤的萧定北,她想还了这个情,也算报答。
谢魏昭自知拗不过她,她只要低了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样子,那倔脾气谁都劝不了!
“那天我会和你一起去。”说完便转过了身子,躺了下去,不能让人再有置喙反对的意思。
萧妙善倒也没想拦他,他跟着去也好。
很快,便到了日子,谢魏昭的伤也好多了,起码能下床走路了,而且在萧妙善日日睡的床上躺着,他睡的很好,养的神采飞扬,连眼下的乌青也没了。
萧妙善看他这样老神在在的模样,还曾担心问过一句,江州事务,能任由他这样丢在一边?
当时谢魏昭挑了挑眉,让她放心,他已经有了安排。
这日,刘同府上宾朋满座,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毕竟他这个位子可是个肥差,巴结的人自然不少。
不过让人有些奇怪的就是谢七郎同清河县主也应了请,这也没听说两家有何往来啊。
不过来的身份比萧妙善高的也不是没有,刘同夫人虽是桓家旁支,却有个嫁了王爷的姐姐,另外桓家嫁女颇多,有很多权贵的夫人便与她也是沾亲带故的,还有那位据说出外修行,如今回来在道观清修的先帝的姐姐,溧阳大长公主也会来,据说曾与那位桓氏的母亲是手帕交,恰值昌都王在京,也请了那位昌都王妃。
阿密将打探来的消息在马车上说给萧妙善听,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萧妙善神色。
萧妙善知道那宋氏约摸和谢魏昭有些关系,奇怪的有些憋闷,此时,谢魏昭又进了马车来,看见他只觉得胸口更闷了,她可是还记得,她那次在宫宴上问他宋氏,他竟然斥她说,那不是她该管也管不了的人,没忍住横了人一眼。
谢魏昭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得罪了人,望向阿密,阿密只把头埋低,一路上,萧妙善没理过谢魏昭。
下车后,望着萧妙善的背影,谢魏昭的眉头皱的能夹死只苍蝇。
他在外面人缘还不错,很快便有人来招呼他,他便收敛了神色,换上了假笑,只是眼中还有残存的阴郁。
不过一转眼,就看见张望窥视他娘子的人不在少数,他便连假笑都维持不住了,整个人冷了下来。
就不该让她出来抛头露面!
宴席晚上开始,下午就是游园赏花之类的。
萧妙善没有相熟的人,没人来烦她倒是自得其乐。
不过没一会儿,那些个什么王妃,还有那大长公主到了,一干人便要齐齐屈膝行礼。
她们行礼时,在另一边的男宾正巧看得见。
昌都王妃宋拂因一眼便见到了萧妙善,嫁给了谢魏昭的清河县主,她曾自恃美貌,不过见到眼前人,她便输了。
容颜浓艳娇媚似妖,姿态高贵冰冷若神。
她突然心中生出些怨来,不知这女郎是否得了那在她少时居于谢府时,在她身后喊着她青姐青姐的小郎君的心,她那时能感到,若是她不嫁昌都王,那谢魏昭可能对她有意而娶她。
只是她当时年纪太小,只看到谢魏昭的残疾与他在谢氏中并不受重视,并未预知到他现在日渐显露的能力与手腕以及不可估计的权势。
昌都王整日只知舞文弄墨,他并不能给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谢魏昭他日非池中之物,可惜她当时为何不能多等几年。
所以如今见了萧妙善,她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和怨愤,不过被她很好的掩饰了。
只不过她望过去竟见到萧妙善直直望着她,僵硬地笑着点了点头,萧妙善也随之微微颔首。
莫不是她知道自己与阿昭的渊源,所以刚才盯着她看,呵,阿昭的心可不是靠皮相就能得来的。这样想着她心中又稍稍宽慰了些许,毕竟被那样的郎君记挂着爱慕着总是有些得意的。
谢魏昭看到了只是萧妙善向着那些比她身份高的人不断行礼,心中极度不舒服起来,他好像见不得她向别人低头。
等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阿密和小七——就是曾扮了女装潜入过一段时间的,萧妙善的五侍之一,便趁了夜色去布置。
在席间,萧妙善也终于见到了那位刘同据说不受宠的小妾,那位女郎,真是和她所得到的图纸没有相像的,易骨换容该有多疼呢?
萧妙善识得也是那人向她打了约定的手势。
没过一会儿,她好像便因为什么缘由被人匆匆拖了下去,走之前向萧妙善比划了手势,而远观上首的刘同却是蹙紧了眉头。
萧妙善凉凉一笑,却感到有道视线盯着她,抬眼,得,又来个蹙眉头的,谢魏昭。
此时,谢魏昭只想着,长得招人就算了,你还笑,不知道有多少眼珠子又转你身上了是不是。
宴后,女眷又去了一处说话,男宾则又去了外院喝酒。
席间萧妙善借着透气出来问阿密情况,阿密神色有些不好,“女郎,那位女郎似乎被带去了刘家的私刑地牢,那里看守的人比她院子里藏着的要多,得多些时间延长这宴会。”
“嗯,我知道了,你们去吧,我会想办法拖时间的。”
萧妙善转身便回了宴会。
这边刘同只觉得心绪不平,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保险起见,他得把那个女人弄去守卫多点的地方看管起来,她最近有些说不上来,他不放心。
只是他还未回过神来,便有家丁来报,后院出事了!
他一个猛起身,下意识想到的便是那女人出事了,揪着报信的衣领,咬牙切齿让他说清楚。
说完便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她,是后院里的客人们打起来了。
什么?!后院里的各家夫人们打起来了!还劝都劝不住!
饶是谢魏昭也有点没回过神来,萧妙善打架?!
这一下可坐不住了,他们这一群人齐齐往里赶。
还未走近后院,便听见里面各种咒骂,噼里啪啦乒乒乓乓的声音。
谢魏昭眼皮抖了抖,萧妙善不会在里面真的和人打起来了吧!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也进去帮自己娘子打架时,便见从前面月洞处跑出来一个身影。
待跑到有些灯笼的地方,便照见了脸。
萧妙善正提着层层叠叠的纱裙,鬓发微微有些散乱,那支金步摇斜斜欲坠,随着她跑来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见到谢魏昭时,眼中瞬时闪现明亮至极的光彩,更加快了步伐,在接下来做出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震惊至极的动作。
萧妙善直冲谢魏昭而来,口中还唤着脆生生的七郎,跑到近前一下跃起搂住了谢魏昭的脖子,谢魏昭顺势抱住了她的腰和腿弯,成了个打横抱的姿势。
而谢魏昭早在她眼睛见到他焕发明亮光彩时,心跳声便如擂鼓一般,躁动的要冲破胸腔,她唤他七郎时,他觉得自己全身发软,手脚无力,快要跪倒下去。
她怎么能这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