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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心疼 谢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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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魏昭心中隐隐有些焦躁和冲动,喉口干涩 。
他的手紧张得有些发颤。
只不过他刚说了个“我”字,萧妙善清凌凌的眼望过来,心中一凛,停顿了下来。
萧妙善依旧望着他等他开口,没等到他的开口,外面便响起了通报,说是谢峙此时要找谢魏昭过去。
谢魏昭听后,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阴沉,见萧妙善看向他,他又缓了神色,笑了笑,起身随了人离开。
萧妙善在谢魏昭走后,静静坐了会儿,只是脑海里全是他那故作轻松的笑。
她知道谢峙找他的时候,多半没什么好事,前世有几次,他伤得很重,只是后来他权柄日盛,才渐渐少了。
谢魏昭一到,跟在谢峙身边的大管事便拦了人下了谢峙的命令。
“郎主说,让郎君和这石板比比硬骨。”
谢魏昭神色如常,掀袍便跪了下去,背脊笔直,如一棵挺拔的竹。
那人冷冷看了眼,回去复了命。
跪了一个时辰后,那人又出来了,“郎主问郎君,错在何处。”
“不知。”
又过了一个时辰,那人又问了同一个问题,不过又加了句话,郎主说郎君要是再答得不对,就去兽苑看看。
谢魏昭微微握了拳,嗜血的眼看向居高临下望着他的人,吐出了答案,“不知。”
萧妙善见过谢魏昭的鞭伤,棍棒击打的痕迹,各种惊心动魄的疤痕……
那时她不知道怜爱一个男人是那么要命,一头扎进去,便是万劫不复。
不过在被谢峙请去那兽苑时,萧妙善也不知道那样惨烈的嚎叫是由人发出来的。
那是被啖血剜肉的痛。
那是几头被人肉人血喂大的猎狗,眼睛在夜里闪着绿幽幽的光,此时正撕扯着这平地上唯一的活物。
谢魏昭已经满身是血,脏污不堪,发丝被冷汗浸湿,粘着灰尘,毛发与血腥。
谢峙也在,高台之上还站了几个弓箭手,以防那畜生将人的手脚给咬断,在谢魏昭快要力竭之时,又逼退那畜生,如此往复。
谢峙观察着萧妙善的神色,她的侧脸正对着他,正脸面向那场中的人与兽,若是寻常世家女郎,见到这个场景,恐怕当场都要晕过去。
萧妙善依旧只是定定的看着,神色平静,没有惊恐,没有害怕,没有悲悯,没有愤怒,什么也没有。
谢峙正要再说,便听场下有了异动。
谢魏昭发了狠,竟生生箍住其中一只偷袭的猎狗的脖子,张口咬了下去,直直咬破了那畜生的脖子,血浆迸溅,他满脸满身都是那泛着恶臭的血,场上猎狗的呜咽挣扎渐渐平静下去。
剩下几只,似是有了惧意,一时不敢上前,谢峙挑了挑眉,看着旁边如木雕一般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似是叹了一声似的,“唉,阿昭也是,要说这畜生还是和他最为熟悉,几乎算他养大一样了。”
在场所有人都明了谢峙这句养大的意思。
福宝自谢魏昭出来吩咐他跟着萧妙善时,一直忍到了现在,忍得双目赤红,几欲发狂。
就在他忍不住动手时,萧妙善出了声。
“侄媳手痒了,想练练箭术。”
“拿弓箭给县主。”
萧妙善拿过了弓,试了试弦,发出铮铮声音。
萧妙善一步跨开,张弓搭箭,用了十分力气,将弓拉至满月,目光沉静,面色平淡。
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的声音带着让人胆寒的力量,一箭射穿了正逼近谢魏昭的最近的一只流着涎水的头颅。
将那畜生头颅刺穿,力度依然不减,硬生生又甩出几米,没来得及嚎叫一声,便再没了生气。
谢魏昭似有所感,向那高台望去,费力抬起双手,勉强将糊在眼睛的血污抹掉,只见到高台利落挽箭的模糊身影,只一眼,他便知道是谁。
在他如此狼狈卑贱的这一刻,本来只是忍下去活下来或者就此死去的区别,他的悲惨无增无减,可是当他爱上一个人,便深深感受到了无地自容的自卑与酸涩。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没有停顿,萧妙善接连几箭嗖嗖射出,剩下的几只,顷刻毙命。
饶是一旁的弓箭手看着都有些脊背发寒,仿佛他们便是萧妙善即将要射杀的猎物。
电光火石间,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萧妙善拉了满月的弓箭已经对准了谢峙。
谢峙微微眯了眯眼,周围人立即将萧妙善围了起来,福宝挡在了萧妙善身前。
“县主敢放手?”谢峙好整以暇的看着。
“你赌我敢不敢,我要是杀了你,谢家就是死了个要死的糟老头子,恰好你死了,我夫君便能当了家主,放心,到时我就和他天天到你坟前拜拜,感谢你早死之恩。”
周围的人听的萧妙善这话都愣了愣,从来没有人敢在郎主前说这样的话,说过的坟头草都不知长了多高了。
谢魏昭在下面看到萧妙善的动作,瞳孔一缩,只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台之上的一举一动。
“小丫头嘴皮倒是厉害得紧,真是有些欠管教啊。”谢峙阴沉沉说道,随即摆了摆手,周围护卫撤了下去,在转身时,萧妙善依旧没有放下弓箭,仍旧对着他的后心方向。
谢峙极为阴冷的看了萧妙善一眼。
“福宝,还不去扶你家郎君走。”萧妙善卸了力,丢了弓箭,偏头向福宝喊道。
“是!”
三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谢魏昭任福宝背在了背上,阿密和菀娘被萧妙善留在了院中,并未跟来。
三人静默无言,谢魏昭憋了好一会儿,声若蚊吟。
“你听到我叫了。”
“嗯,听到了。”萧妙善的声音很是平静。
“其实我……”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他看到了萧妙善手上一滴一滴,滴落的血迹,她好似没有发觉,只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谢魏昭顿时连呼吸都觉得刺痛起来。
眼中热意滚烫。
福宝感受到背上的湿意,怔住了,他有多久没见郎君哭过了。
几人回到院子,几乎要将菀娘吓晕过去。
手忙脚乱将谢魏昭抬进屋子时,人已经晕了过去,只是在晕之前又牢牢抓了萧妙善挽弓受了伤的手,菀娘又急忙给人上了药,谢魏昭这才任凭自己晕死过去。
在上药包扎时,又痛醒了过来,不过他只是初始痛得拧了眉头,后面便一声不吭了,只微微抿紧了唇。
大夫走了,菀娘和阿密,福宝都下去了。
这时屋里只剩了萧妙善和谢魏昭。
“我这下占了你的床,恐怕你又要受累去睡榻了。”谢魏昭说完,半天没人应声。
萧妙善背对着他。
谢魏昭想了想,试探地去拉了萧妙善的手,将人带转过来。
“疼就喊啊!”
“疼就喊出来呀!”
“疼了就要喊呀!”
萧妙善带着哭腔的声音越嚷越大。
谢魏昭沉默地看着她。
突然不待她反应,一把被他拉过,踉跄跌向他,被他死死抱住,这怀抱紧得让人透不过气。
萧妙善也不推拒,将手环上他单薄瘦弱得有些可怜的脊背,谢魏昭身子微微一颤,将人又搂紧了几分,头也埋进萧妙善的脖颈,是一个依偎脆弱的姿态。良久只听见他沙哑的嗓音,你也知道心疼我了。
回应他的只有萧妙善情绪起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谢魏昭想,他就是现在立马死去也了无遗憾了。
等到萧妙善情绪平复,燃着的烛火都要灭了。
谢魏昭捧着人的脸,神色温柔,“吓着了?”
“我都和你说了,我病了,得了动不动就流眼泪的病!”萧妙善耷拉下眼,不愿去看他。
谢魏昭没说话,不管伤口是否会被压流血,又将人搂紧了几分,“嗯,我知道了,睡吧,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