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心如故，妻心似铁》瘦了好

82、风动

　　萧妙善知道有时候她不吝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不过在某些时候，她也不想作践了他，也作践了自己。

　　等她转身过来，谢魏昭已经弯腰在柜子前翻找着什么了。

　　萧妙善模模糊糊记起菀娘和她说，似乎那被褥被她拿去换了，快入夏了，换下轻薄些的，这几天估计还在绣房里，谁也不知道谢魏昭会突然回来，原先估摸着等他回来，总是赶得及的。

　　萧妙善想问问谢魏昭，问他去书房里凑合一下怎么样。正当她思索要不要开口时，谢魏昭转过身来。

　　同时带了点困惑的声音响起，“县主，有看到过这被褥吗？”

　　萧妙善望着谢魏昭的脸，终是缓缓开口道，“应是阿菀拿去换了，你——要不去后院幽篁居？”

　　谢魏昭听完她的话，只是静静看着萧妙善，正当萧妙善以为他要答应的时候，他开了口，“县主，如果现在我出去了那，恐怕明天大家都知道我深夜回府，便被赶了出去。”

　　说完握拳咳了几声，别过了眼，“况且我身子弱，如今我过去，睡上一夜，怕是会被冻僵。

　　气氛变得凝滞还透着几分诡异。

　　两人僵持一会儿，最终还是萧妙善退了步。

　　“是我考虑不周，那你上床来睡吧。”萧妙善小声而快速的说完，便再也没看谢魏昭一眼，几步便爬上了床，朝里面墙侧卧，向是睡过去一般。

　　速度之快，让谢魏昭有些吃惊。

　　不过，听完萧妙善小声嘟囔的那句话，他面上平静，手指却不自觉颤了颤。

　　很快，谢魏昭便灭了烛火，借着月光到了床榻，看着里侧那团隆起，心口有些发紧。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清甜的暖香袭来，让他有些晕眩，如入云端。

　　萧妙善感受到床榻一侧的塌陷，背脊绷紧了些。

　　谢魏昭本就赶路疲累，现下陷入这暖香，很快便抵不住睡意，沉沉睡去。萧妙善听了身后的绵长的呼吸声，不安散去，渐渐困倦袭来，也沉入了梦乡。

　　一室静谧，桃花暗香氤氲。

　　两人平时睡姿都很好，一般睡前什么样，起来还是什么样，萧妙善平时都是平躺睡觉，昨晚睡沉后也就恢复了原先的姿势。

　　谢魏昭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一觉了，睁开眼时，望见这青纱帐顶，一时还有些恍惚，直到感受到旁边的温热与轻浅的呼吸，心中猛的一跳。

　　他侧过头，瞥见乌黑浓密如绸的发，翠羽的眉，花瓣饮露的唇……

　　没过一会儿，这张艳绝的脸转了过来，面向了他。

　　谢魏昭放缓了呼吸，偏头静静打量着。

　　他有时候也会想，他是因为这张脸才动的念吗？

　　没等谢魏昭想出个所以然，萧妙善倏地睁开了眼，两人此时尴尬的对视了。

　　谢魏昭不妨她突然就这样醒了，面上有些发烫，不自在的别开了眼，起了身，自去了后面洗漱。

　　萧妙善也没了睡意，起了身喊人进来。

　　菀娘进来时不经意望了望床榻处，摆手让侍女下去，自己亲自去收拾了，发现没什么异样，心中又庆幸又犯愁的。

　　屋里那开的极艳的桃花十分惹眼，在给萧妙善梳头时，菀娘瞥了镜中人一眼，萧妙善纳罕，“阿菀 怎么了。”

　　菀娘眼神收回，放到了萧妙善的发髻上，眼里带了点笑意，说道，“我看郎君是个极细致的人。”多余的话也没再说。

　　萧妙善转头看了那梅瓶一眼。

　　早膳时，谢魏昭没有过来，在菀娘的极力劝解下，萧妙善提了个食盒去了谢魏昭的书房。

　　还未走近，便听见了福宝脆生生的声音，“他们本来不愿意给，我晚上趁黑就把人给揍了，处处给他们使绊子，许是知道厉害了，我再去拿，便没再敢吭过声。”

　　萧妙善想，难道谢魏昭还做土匪的勾当，这里对她是不设防的，她来，暗卫也不会让里面的人警醒。

　　走了几步，萧妙善听的里面的话，蓦然停住了脚步，疑心自己是不是耳朵坏了。

　　只听得福宝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不过，郎君，女君可真有钱啊！那些又追回来的东西，起码够我花几辈子……”

　　萧妙善想起她和谢魏昭成婚第二天，谢魏昭就丢给她一把钥匙，说她的嫁妆，那时她不明所以，原来是他把她的东西陆陆续续找回来。

　　萧妙善顿时心乱如麻，这……

　　她又想起昨日做的那个梦来，这下还真是应验了，她到底欠了他多少钱？不会全是他买的吧！？

　　谢魏昭的声音又打破她纷繁的思绪，“小心点，别露了身份，还有，管好你的嘴。”

　　“是，我一定不让女郎知晓。”

　　萧妙善需要静一静，她退回到了院门月洞处，静立了半晌。

　　挨着竹林旁的一小快围起来的花圃，种满了她上次在宫宴上见过的昙花，只是现在不是开花季节，只有一片绿意和星星点点的花苞。

　　她不常来这儿，竟是从未发现。

　　“我回家就种，你想看多少就有多少，再说了……”那时她以为他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他却。

　　前世的他可是从来不管她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也没兴趣管她喜欢什么。

　　他怎么成现在这样了。萧妙善心头不由得浮现一股焦躁，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前世那个谢魏昭是强势而暴躁的，如今这个谢魏昭看来有些狠戾，但是却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独属于他的也是对她的。

　　萧妙善暂且叫做温柔的东西。

　　一抬头，便见那人站在门前静静望着她，似乎已经站了很久的模样。

　　微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稍矮一些的那一片绿意也微微颤动，洁白的花苞点缀在其间，摇晃起来，萧妙善觉得好像开了似的。

　　两人长久的对望，再回神时，谢魏昭已经慢慢来到了萧妙善身前。

　　他抬手拂掉了落在她肩头的落叶，微微笑了起来，语气极轻，“怎么在这儿不进去？”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笑！还这样与她说话！

　　所以她怎么了？

　　萧妙善暗暗吸了口气，微微凝神，看向那盛满了她身影的眸子。

　　“菀娘让我来给你送吃的。”

　　谢魏昭自然早早注意到了她手中的食盒，他倒是疑惑问道，“怎不让侍女来提？”一边说一边眯眼望了望萧妙善身后跟得远远地侍女。

　　侍女只觉被猛兽盯上似的，吓得战战兢兢。

　　心里直道，冤枉啊！郎君！您这院子是我们能进去的吗！郎君好恐怖！

　　萧妙善自是没注意到谢魏昭的动作，只觉手中一轻，谢魏昭已经将东西提了起来。

　　走出几步返回来看她，眉梢挑了挑，也不催促，萧妙善跟了上去。

　　萧妙善走后，谢魏昭便抬眼冷冷看向了福宝。

　　福宝倒是麻利的跪下认了错，凭他的耳力自然是知道这院子里能不惊动暗卫警醒的能进来的人，只有萧妙善，他早早便知道人来了，就故意说了几句话。

　　他可是在帮他家郎君！

　　不过看他家郎君那样子，不像是高兴，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难怪这么久还没能讨了女郎欢心。

　　福宝被罚去了屋顶站岗，他已经好几年没干过这个差事了。

　　谢魏昭晚上回院子的时候，倒是踌躇了一番，在门前犹豫半天，才进了院门。

　　萧妙善见他回来，倒是不知怎的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

　　谢魏昭进来便去洗漱了，萧妙善又坐了回去，在谢魏昭披散了头发，回来时，她思绪仍然是混乱的，这个状态她从他的书房回来便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我……”谢魏昭才说了个话头，便看见萧妙善急急抬头向他看来的眼，眼里有未及掩饰的慌张无措。

　　谢魏昭坐到了萧妙善身旁，萧妙善此时正揪着裙子上的丝绦在手上揉捏撕扯。

　　他算是发现了，她一紧张无措便要抓个东西在手里。

　　“观音奴，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谢魏昭盯着萧妙善的侧脸，极温柔的语气。

　　萧妙善没说话，谢魏昭又问了一句，“你今天在那都听到了是不是。”虽是问话却是陈述的语气。

　　萧妙善听的谢魏昭叹息一声，萧妙善此时很想揪着他的衣领，大声问他，“你是不是换了芯子，怎么在我对你那么失望后，你又要这样！”

　　谢魏昭见她绷着脸什么也不说，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唉，我也不知道你为何那么厌恶我，我想着是不是你长大了，后知后觉，我以前小时候救你是有算计你的意思在的，你就因着这个记恨上了我，可是我想想，这个有那么可恶吗？！我——”

　　没等谢魏昭说完，脸上便挨了萧妙善劈头盖脸的打，萧妙善此时眼中不再是茫然无措了，转而被怒意取代，一边打，一边骂道，“好啊！原来你从那么小就骗我了！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你个混蛋！不要脸！混蛋！混蛋！你这个黑心眼的！……”

　　谢魏昭也傻眼了，没想到把小时候的事都抖落出来了，萧妙善的巴掌和拳头打得他也不敢躲，只是怕明天没脸见人，便弯下腰去箍住了萧妙善的腰，那些巴掌拳头便全落到了他的背上。

　　萧妙善打得累了，便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谢魏昭只感到背上湿意透了进来，他心中一惊，忙直起身子，急急掰了萧妙善的脸看。

　　只见转眼间萧妙善脸上的泪似断线似的，谢魏昭语气急促，惊惶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混蛋，我不是人，别哭了，别哭了，我真的错了，你打死我吧！”说着就抓起萧妙善的手往自己脸上呼去。

　　萧妙善一边哭一边瞪他，瓮声瓮气的嚷道，“谁稀罕你的命！你滚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告诉你，我根本一点也不伤心，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流泪。”

　　只是谢魏昭听了她的话，却是笑了起来，眼里像缀满了繁星，又是那种让人脊背发麻的极轻的语气，“好，好，你不伤心，为了我这样的混蛋不值当，那你——打了我这么多下，你消气了吗？”说完，谢魏昭小心觑了萧妙善的神色。

　　萧妙善已经停住了哭，一副不愿多搭理谢魏昭的样子，她觉得自己好丢脸，怎么就在他面前哭了，知道小时候的事也不是很生气，还说了那种可笑的话。

　　在萧妙善还暗自懊恼的时候，谢魏昭已经抬了热水过来，取了帕子浸入水里，动作仿佛对待稀世的珍宝般，擦拭她脸上的泪痕，重复动作，又将帕子折了折，敷盖在她的眼上。

　　萧妙善睁开眼，只见谢魏昭抬手将她散落在腮边的耳发挽了上去，随后定定看着她。

　　“我，我帮你拿回那些嫁妆，只是我想去做而已，我觉得堂堂清河县主怎么能那么可怜呢，这样傻的一个人，我看着就觉得心里难受，所以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交易，也没有什么目的。

　　萧妙善突然觉得，他的眼睛真是漂亮极了。

　　她知道，他让人瞒着她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

　　她惶惶无措的只是他对她的好。

　　她害怕。

　　她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