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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渐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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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魏昭赶到太守府,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过竟然意外的看到了陈韶。
陈韶见谢魏昭冷冷望着她,心中一凛,唇瓣微动,绽了个笑出来。
“郎君,更深露重,为何深夜来此。”
谢魏昭反问道,“那女郎是何故?”
陈韶笑笑不语,谢魏昭此时不想与她废话,只快速抬步向府里走去。
不想陈韶却拦住了他,两人四目相对。
一人眉目阴冷,一人含情带泪。
“郎君,不懂我的心意?”
谢魏昭嗤笑一声,面色嫌恶地绕了一边快步进了屋子。
陈韶双眼泛红,指甲因用力过猛折断了几根。
我是在给你机会,既然你不要,就不要怪我。
谢魏昭回到屋子里,便让福宝去备水沐浴,他总觉得沾了什么味道,让他厌恶极了。
沐浴完后便在案上快速写了起来,一份是给萧妙善的,一份是给夏侯子骞的密信。
他得让夏侯子骞给他点东西,不然把这烂摊子弄给他,他要怎么处理。
至于萧妙善,他只是想给她写信了,对于上次来信问及的江州的事情一笔带过,这次隔了四天他才写的,怕她觉得烦。
可是,她到底在忙什么,只来了封信问他江州的事情。
过了半月,这旱涝仍然是老样子,民怨已经积压颇深,那县吏忙活了这么久,至多借到了够两个县七日的粮食。
谢魏昭思索了一会儿,只说够了。
县吏不明所以,这哪儿够啊,这有那么多人呢。
不过他也不知道谢魏昭在做什么。
奇怪的是,那陈韶每日必来侯着谢魏昭,不管谢魏昭多么嫌恶,她雷打不动照来。
福宝也不得不感叹这女人的厚脸皮。
萧妙善在宫中待得够久,再待下去,恐怕要传出什么流言了。
她连多年前太后与夏侯子骞生母,以及先帝的后宫隐私几乎都知道了,可是关于夏侯子骞的暴病事情都还没有着落呢,难道他真是得了急病?
萧妙善直觉不信。
最近宫中都有议论太后恐怕要在桓家女郎中选皇后,可能性最高的便是桓音了。
萧妙善听了后,想起了桓商,她觉得沉静的桓商更适合这里,只是桓商爱慕夏侯子骞,恐怕在这里会失望。
谢魏昭的信很快被送到了萧妙善手中,她想知道的事情就会说个无事,其他乱七八糟说一堆,越看越像在隐瞒什么似的。
不过没一会儿,萧妙善就有了个必须得出宫的理由了,她一直在找的那位失踪的女郎出现了。
萧妙善很快拜别夏侯芷,赶在宫门落锁前出了宫。
一辆孤零零的马车行在宽阔清冷的街道上,萧妙善一手杵了头闭目养神,阿密在一旁密切注意着周围动静,手按在剑鞘之上,眼睛亮的惊人。
突的马车停了下来。
萧妙善倏地睁开了眼,与阿密对视一眼。
阿密利落提箭,一个飞身就已跃出马车。
阿密一出去,护卫立马围了过来,将马车团团护卫住。
萧妙善没想到,不知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在她出宫门不久就敢来劫持她。
没过一会儿,阿密就回来了,靠在马车边轻声禀告,女郎,不是来和我们动手的,只是他们中有人要见你。
“见我?”萧妙善微微皱了皱眉。
“那便见吧。”
那人被阿密押着送到萧妙善马车前,戴了面具,一身黑衣。
“清河县主,我家主人有请。”
“你家主人是谁?我又为何要去见他。”萧妙善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仙游阁主。”
萧妙善眼皮颤了颤,她一时不知道该去还是不该去,她对仙游阁主一无所知,正待她思考,外面的那人声音又响了起来。
“主人说若是县主犹豫的话,就让我带话,他可为县主解惑。”
“哦?那他的条件是什么?”萧妙善问道。
“这个我家主人说了,县主去了自会知晓。”
“传消息回去,我去仙游阁做客了。”萧妙善淡淡吩咐道。
那黑衣人听闻此句倒是面色如常。
他们一行五六个人,听到萧妙善的应允,就骑上了马,在前为萧妙善引路,对她很是恭敬的样子。
萧妙善不明白他们如此行为,只想那神秘的阁主找她到底有什么事情。
上次是蒙了眼来的,这次却是正大光明看清了全貌。
萧妙善被请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高阁,护卫也任由她带了进去。
不多时,一身形高大的男子在刚才几个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这男子威压甚重,戴了面具也挡不住的阴冷。
不过他一开口,还是让萧妙善头皮一阵发麻。
那样尖厉挠心的声色,让人下意识就觉得厌恶,只想快快远离。
许是看出萧妙善的强忍,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个人,阿密也被萧妙善留了下来。
“见谅,我曾被人所害,成了这幅样子。”那人慢慢说完,有些缓解了那挠人的音色。
萧妙善终于开口说出今天来到这儿的第一句话。
“不知阁主所为何事。”
那被留下的人拿出一张张写了字的白纸,递给了阿密,阿密又将纸转给了萧妙善。
萧妙善看完有些心惊,他竟知道了她阿兄的事,萧妙善有些急得站了起来。
“阁主是什么意思?”
那尖细凄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县主不必担心,我并没有逼迫县主之意,还请县主随我来。”
阿密考进去了萧妙善低低唤她,女郎,这……
“没事,走吧。”
萧妙善提裙跟了上去。
萧妙善跟着人来到了一处密室中,其中景象让她和阿密大吃一惊。
那里俨然被布置成了新房的样子,一名身穿火红嫁衣的女子躺在正中的冰棺中,只面容栩栩如生,宛若睡去一般。
那阁主走进之后,便放轻了脚步靠近那棺中的女子,伸出了一双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轻轻在空中摩画一阵,头微微垂着,他全副身心已经放在棺中女子的身上,这情景并不让人觉得诡异害怕,只觉得有些心酸难言。
阿密和萧妙善两人只放轻了呼吸,萧妙善在进来时便注意到这密室的外部似是修缮过,再联想到从前她和谢魏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福宝和阿密和他们分开引开了守卫。
萧妙善眼神询问阿密,阿密点了点头,那时阿密还以为里面是放了什么宝贝,没想到……
过了一会儿,那阁主似从哀思中回神,转了头过来与萧妙善说话,语调放的极其缓慢。
“这是我的妻子,从前为我身陷险境。”
其余也不必再说,如今这幅情状都明白他的未尽之语。
“她还活着?”萧妙善问道。
“我早年寻尽至宝,为她存着一口气。”
“可我不懂医术,对此也无能为力。”萧妙善答道。
“县主的母亲不是一般人,她的族落或许能有法子来救我妻,如今萧世子正在追寻其下落,我只愿到时寻到下落,县主能告知我一二,我之所有,供县主取用。”
“你既这么厉害,为何不自己去寻,反而来托我与我阿兄,况且,萧妙善停顿了一下,我阿兄未必能寻到。”
接着,那阁主边从怀中拿出一本书边说道,“若是你母亲的血脉都未能寻到,恐怕没人能够寻到。”
“县主看看吧。”
萧妙善接过那本已经泛黄皱巴巴的书来。
接过后,抬头看了那阁主一眼,望进他面具之后阴冷如死水一般的眼里。
“那背后驱使我阿兄去寻的人不是阁主?”
“这个我还在查。”
萧妙善又看了那阁主一眼,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这阁主到底可不可信。
“那你可能寻到我阿兄的踪迹?”
“我的人追到高昌就断了线索,县主,不只有我一个在寻萧世子的踪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萧世子,只不过他们的目的比起我的就不知道多恶劣了,县主拿去的那本,单单几字描述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了。”
“那你又能如何取信于我?”
“我以我及我妻之命立誓。”
萧妙善定定望了那阁主一晌,那阁主同样也回望向她,任她考虑打量。
萧妙善又望了望他旁边冰棺沉睡的妻子,终是说道,“好,我答应了。”
在得到萧妙善的应允后,那阁主死水一般的眸子泛起一丝涟漪,停顿一晌后说道,“陛下中了慢性毒,约摸有几年了。”
“还真是中了毒,那可有解药。”萧妙善问道。
“不知。”
萧妙善听这意思,是既不知道这毒是什么,也不知道解药是什么。继续问了问那阁主,那阁主点了点头,还真是这个意思。
不知吴斐能不能解,先前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中毒,她也不可能将人带到宫里去,不过,她现在去和夏侯子骞说,他能信她?
“刘同是怎么回事?谢魏昭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刘同,真小人罢了,不过又不够坏,临到头后悔而已。”
“那找到那女郎,阁主也出了力助我。”
“是。”我要与县主合作,自会拿出诚意。
“阁主还没有回答我第二个问题。”萧妙善勾了抹笑问道。
“县主只需知道,如若县主需要我除掉他或是助县主回到幽州,我不会犹豫。”
萧妙善挑了挑眉望向这阁主,似是现在才看到他的狠厉,不过他知道的东西可真多。
“县主,我可送你一得力帮手,你我传消息也可通过他。”
“哦。”萧妙善倒是好奇他会送个什么人给她。
“阿宝,出来。”
这下连阿密也惊了,饶是她竟然没发现这里还藏了个人。
只见出来这人,身形瘦小,只双臂比一般人都要长,黑到极致的眼,透着股茫然懵懂,没有戴面具,一出来,便跪到了他的主人面前。
“他是我捡到的,是个哑巴,从现在开始,他是县主的人了。”
阿宝听到了阁主的意思,对于把他送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遵循命令站起身来面向萧妙善跪下,认他的新主人。
“阿宝,你愿意跟我走吗?”萧妙善弯下身来望着他黝黑透亮的眼问道。
阿宝眨了眨眼,愣愣点了点头。
萧妙善满意地笑了,看着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她见到第一眼,心就软得不行,可能是她的孩子她没能看着长大一般,见到旁的可怜的孩子,她能弥补点遗憾一样。
萧妙善已经带着人走了好一会儿了,密室里只剩了那阁主和躺在冰棺里的人了。
“窈窈,等一等,很快了。”
一滴泪砸在了棺中人交叠的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