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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迷云 ...

  •   谢魏昭并没有回到住处,而是去了另外的河堤处察看。

      谢魏昭翻身下马,走上去年一百多万两银子新修的河堤。

      如今三月中,春柳招展,春花迷眼。

      不过那河水却怪异的在这样的时节,干涸起来。

      这处便是那怪石所在地,被士卒守了起来。

      谢魏昭走近,守卫立马行礼,谢魏昭微微颔首,便径直走了过去,福宝紧随其后。

      站在堤坝一眼望去,那怪石正中还有好大一个湖,周围却已经是泥泞的河滩,再多晒几天,就能显出裂纹来。

      谢魏昭站立不动,微风吹起他宽大的衣摆,发丝也往后落了几缕,眼神定在那怪石上,神色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不少农人正忙碌着将秧苗撒下,谢魏昭微微皱眉,开口询问,“如今是农忙时?”

      跟来的县吏忙应答道,“郎君有所不知,这秧苗本该三月就撒下农田,不过因为今年生丝少了,卖的丝绸不够,就要种桑田,如今的秧苗是第二次种下的,原先那些,那些额……”

      谢魏昭微微转头,含了笑,语气淡然接下了县吏的话,“所以原先那些被强毁了,如今遇上这怪事,倒是正好种桑了,不过——谢魏昭话头一转,
      “丝绸如何能比上粮食呢。”

      正在两人说话间,远处那插秧苗的农户便与前去组止的官兵起了冲突,刚刚种下的一些秧苗,已经被人多势众的官兵全部踩倒。

      虽然隔得远,还是能听见农户的悲嚎,听之不得不为之动容。

      谢魏昭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并不因为百姓的哀嚎而苦恼,而是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张网里,有很多他想不通的东西。

      天灾与人祸都是巧合?

      有多少农田要改种?谢魏发问。
      “江州并其余四郡三分之一的农田。”县吏躬身答道。

      谢魏昭听完只发出一声嗤笑,自言自语了一句,“呵,这是贪了多少啊。”

      冷笑过后是一阵沉默,县吏偷偷觑了一眼谢魏昭的神色发现谢魏昭也正转来看他,吓得一哆嗦就要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病歪歪的神仙似的郎君就有一股惧意。

      谢魏昭看了一眼,又转了过去,冷声问道,“如今还剩了多少没有被毁。”

      “约摸还有一半。”

      谢魏昭沉吟一会儿,便吩咐道,“带人守好堤坝,不要让堤坝被毁了,把能借到买到的粮食都收集起来,切记保密,否则你九族不保。”

      县吏硬着头皮回道,“郎君,我没有调粮调兵的权限啊。”

      谢魏昭捏了捏眉心,他说的倒也是,“好了,你装成商人,我会派人助你,至于这堤坝,我来守。”

      “是,必不负郎君所托。”

      谢魏昭如今也只是户部的一个官罢了,远没有两州的权力,他也不能在这调人,况且,他要是动了某些东西,估计也很难全身而退,他会管,只不过因为一个人罢了。

      望着远处渐渐坠下的金乌,谢魏昭翻身上马,向着江州太守府疾驰而去。

      萧妙善在宫里自是也听闻了让她去活祭以平民怨的流言,只觉荒唐至极。

      同时也让她感到一股心慌,她在重生以后,尽力避免提及以前的一切,所以对于陈氏,她是回避的,不愿提及的,可是,现在,似乎事情有点不对,她早该明白,从她受伤那时她就应该警觉起来的,流言是从江州传来的。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那陈氏也和她一样。

      不排除这种可能,可是,这人要真是回来的,不应该不屑于她吗?怎会对她耍这么多的手段,难道她等不及了?谢魏昭不是去了,难道两人已经对上眼了?所以要除了她?

      没等萧妙善想个明白,夏侯子骞派人来召了她过去。

      萧妙善第一次见到这样穿着帝王冕服的夏侯子骞,整个人凌厉疏离,见到萧妙善过来,倒是放缓了神色。

      “陛下,召臣妇来所为何事。”

      “我召夫人过来,只是想告诉夫人,不必忧心,流言自会平息。”夏侯子骞静静看着萧妙善,缓缓说道。

      萧妙善跪下行礼道谢。

      站起后,夏侯子骞也不说话,陷入一种窒涩的沉默。

      萧妙善如坐针毡,她搞不懂这夏侯子骞难道还有什么没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的大监咳了一声,萧妙善侯在一旁低着头,夏侯子骞却咳嗽了起来,且越咳越凶,有控制不住的架势。

      旁边的太监和萧妙善赶紧过来扶住了夏侯子骞,将人扶到殿后一方矮榻处,那太监很快跑去拿了个药瓶过来,倒出一粒红色的丸子给夏侯子骞服了下去。

      夏侯子骞脸色发白,呼吸困难,服下药丸后,平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了眼。

      却见萧妙善望着他出神。

      “陛下,这是有咳疾?”萧妙善问出心中所想。

      “不知为何,近来时常咳嗽,想必是春日里什么花粉之类的东西,我经年如此,过了季节便好了。”

      夏侯子骞身旁的一直垂头的太监听完夏侯子骞的话微微动了下脑袋,随后把头垂得更低。

      萧妙善问完,才惊觉自己和夏侯子骞靠的太近了,连忙站起身后退告罪。

      夏侯子骞轻笑免了她的礼,殿外暖融融的关从窗棂透了进来,洒在萧妙善的身上,镀上了一层光晕,让她整个人变得飘忽朦胧起来。

      夏侯子骞不着边际的想,要是他再强大一些,或许她会是他的皇后,就算他能将人夺过来,却……

      夏侯子骞温润的声音响起,你觉得桓氏嫡支的两姐妹,谁能当我的皇后呢?

      萧妙善惊诧抬头看向一脸淡然的浑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的夏侯子骞。

      “臣妇不敢妄言。”

      “夫人应当认识两姐妹吧,两人品性如何?”

      萧妙善不知道夏侯子骞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回了话,“臣妇初来上京,与世家的女郎并不如何熟悉,只是在太后为公主殿下所举办的桃花宴上,见过两人一面,桓二娘子性情率真直爽,桓五娘子沉静温和,陛下还是应该见一见再定夺,毕竟是陛下以后的妻子,不可凭他人论断去评判。”

      夏侯子骞微微笑了笑,摆了摆手,这是让她可以下去的意思了。

      萧妙善此时躬身慢慢后退,眼角余光扫到一把筝,筝上雕得不是平常一般筝会雕得东西,似是什么花,是,是凌霄花。

      还挺奇怪的。

      不过几日,萧妙善便看见了桓氏两姐妹进宫了,桓音一如既往对她没有好脸色,桓商倒是规规矩矩跟在桓音后面,见到萧妙善倒是很客气的行礼。

      萧妙善已经走出了好远,桓音却还是从后面追了上来。

      “萧妙善,你给我站住!”桓音气势汹汹过来。

      萧妙善微微挑眉,转身望去。

      只见桓音凑近她,咬牙切齿在萧妙善耳边说道,“你不是看不上七郎,最后还是嫁了他!你当日就是诓我!”

      萧妙善根本不想和桓音多废话,她微微嘲讽一笑,在桓音看来便是挑衅一般了。

      “对啊,我在诓你,行了吧。”

      “你!”桓音正要过去,一把被赶来的桓商拉住了,桓音一把将人推开,又绊倒了裙子,整个人摔在了地上,委屈得已经红了眼,泪珠子欲落未落,桓商见状,连忙掏了帕子出来给这个不省事的姐姐擦脸。

      萧妙善听到后面的动静,转头去看,就见桓音瞪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她,萧妙善没在意,正要转过去,突然僵住了视线。

      那个帕子。

      那时候乱起来,谢魏昭顾及不到她,有人叛逆将她迷晕当作了献礼被桓家抓去,有人救了她,那人送她出城还给她盘缠,派人保护她,护送她到了幽州,不过后来又因为和桓家有合作,她被抓去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她手被绳索勒出了伤口,那人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同她说话,她被下了软骨散昏昏沉沉,只看见给她擦脸的手帕,绣着美丽的鲜红的凌霄花,她迷迷糊糊问,“你喜欢凌霄花?”

      那人笑了笑,语气极轻极温柔地说了一句,“那人筝上有凌霄花,他爱弹筝,筝上有这花,我想他定是很喜欢。”

      萧妙善记得她还问了一句,那个人现在在哪?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她们该走了,她再也没见过她。

      那个人竟然是桓商!

      萧妙善记得那次桃花宴上,桓商表演的就是筝。

      凌霄花,古筝,手帕,桓家。

      桓商爱慕夏侯子骞。

      萧妙善得出这个认知,只能呆呆看着那个穿着鹅黄裙衫,温柔地给姐姐擦脸的女郎。

      萧妙善想再确认一下。

      她走了过去,拉起了地上的桓商,留下目瞪口呆的桓音和同样震惊的仆婢。

      一脸茫然的桓商被萧妙善带到了一处隐蔽假山。

      桓商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姐姐不对付的美丽女郎,倒是很有好感,只不过不明白,两人都不认识,为何这女郎将她拉了过来。

      萧妙善紧紧盯着桓商,开口直接就问了一句,“你这帕子哪来的?”

      桓商虽奇怪,倒还是如实回答,“我自己绣的。”

      “你有心上人了是不是?”

      桓商讶异看向萧妙善,没说话,倒是红了脸。

      “你爱慕陛下。”

      桓商惊诧抬头,闪过一瞬慌乱,“女郎慎言,我该走了。”

      萧妙善没再询问,只是有点松力。

      那前世那时,夏侯子骞都死了几年了吧。

      那后来的桓商呢?

      你去哪儿了呢?

      桓商见萧妙善有点奇怪,何况要误了去见何太后的时辰了,她匆匆行了一礼,向萧妙善告退。

      萧妙善呆呆地望着桓商的背影,伫立良久。

      萧妙善去了燕阳公主那里,有些心神不属。

      燕阳公主有些奇怪,“四娘,你怎么了,是累了吗?”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可是闷了,你不用再陪我的,我已经好多了。”

      “阿芍,没事的,就是我想问你,陛下他,一直都有咳疾吗?我今日见到他发了病。”

      “皇兄一到这个季节,就是会咳那么几天,过了就好了。”

      “噢,是嘛。”

      “对了,皇兄怎么会召你过去。”

      “就是询问一下你的情况,饮食起居那些罢了。”

      “这,皇兄也真是的,你又不是我的女官,怎么把你找过去,下次我告诉他别这样了。”

      萧妙善微微笑说,“陛下也是关心你,政务繁忙,他记挂你,我不妨事的。”

      “你说的也是,四娘,我今天让厨子新做了个东西,很好吃的,是阿绩送来的,你一定要尝尝。”夏侯芷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甜蜜。

      萧妙善心想,这是不是属于夏侯芷的真正的幸福。

      她想看看夏侯子骞的起居注,阿密当晚就将东西给偷了过来。

      让萧妙善震惊的是夏侯子骞至今没有召幸过女子!

      难道夏侯子骞有什么隐疾?

      萧妙善来来回回翻看了几遍,夏侯子骞的作息十分规律,甚至可以说枯燥乏味,根本没什么可看的,就连一个咳疾也有可能就是吸了花粉的缘故。

      可是,那日殿中根本就没有花,周围也没有。

      所以那咳疾是怎么来的,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呢?

      阿密将东西放回后,便有人将这件事报告给了夏侯子骞。

      夏侯子骞在黑暗的殿中枯坐,只摆手让报告的人下去。

      “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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