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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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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魏昭回到住的地方,迫不及待便细细读了起来。
萧妙善只略微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说了一下,也不问这里的事情,就只有开头和结尾的一句寒暄。
谢魏昭看完后,心下不免觉得失落,这便是打发他这么几天写的信吗。
微微叹了口气,谢魏昭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放进了盒子里,取下腰间坠的锦囊,取出里面的珍珠耳环,细细摩挲起来。
眸色幽深难辨喜怒,轻轻喃语,我该用什么留住你呢。
谢魏昭只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让他有些恐慌。
那陈氏似乎是冲了他来的,她要什么呢?或许她就是那个神女也未可知,如果她真是那幕后主使,他必要将人碎尸万段!
江州的雨说下就下,此时屋外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天光顿时阴暗下来,狂风携着大雨将花树吹得东倒西歪,谢魏昭在窗前站着,宽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滴也从窗口洒了进来,溅到他的脸上,他却恍然未觉。
福宝进来关窗户,只见谢魏昭面色苍白站在窗前,福宝忙去将窗闭了起来。
谢魏昭才似回神一般,转身坐下。
福宝斟酌问了一句谢魏昭对于那陈韶的看法,谢魏昭定定看着福宝,启唇淡淡道出一句,“福宝,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不似从前痴傻了。”
福宝愕然抬头,望着谢魏昭黑沉冷寂的眼,这样的谢魏昭活似前世那个人。
福宝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压低身子匍匐在地,闷闷说了一句,“兴许开窍了吧。”
谢魏昭并不在意福宝是傻还是机灵,他只是有些奇怪,兴许正如福宝所说的,他开窍了而已。
谢魏昭让人起来,眼神不再放在福宝身上,只注意着手中把玩的珍珠,珍珠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这陈氏,跟着的人有什么发现。”谢魏昭问道。
福宝知道,谢魏昭已经揭过了那个话,谢魏昭问完后,福宝将这几天得来的调查,一一禀告,这陈氏似乎也没有什么怪异举止,正像许多未出嫁的女郎一般,在府里并不出门。
谢魏昭凝眸不语,只吩咐继续盯着,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肯定有鬼。
福宝领命退下,屋子里只剩了谢魏昭一人,烛火只燃了一盏,显得阴森幽暗。
谢魏昭抬手烦躁捏了捏眉心,离了萧妙善,他的头疾又犯了。
余下的几日里,陈府总是邀谢魏昭过去,全是陈韶作陪,不过谢魏昭态度倒是耐人寻味,疏离又亲近。
陈韶知道谢魏昭对自己无一点私情,甚至对她防备很深,三天前,那批货出了点纰漏,谢魏昭的人恐怕早有察觉。
陈韶很难近谢魏昭两步以内,眼看他不受控制,一不小心就要坏了自己的大事,甚至更糟。
陈韶坐不住了。
她本以为他会同前世那般爱上自己,可是一点都不一样,没办法,她只能用些别的手段了。
这边,萧妙善没等来什么报复,倒是先被召进宫了。
燕阳公主怀孕了。
太后觉得公主府里总是不如宫里的人,让她放心,便将夏侯芷接进了宫里,燕阳公主无聊,便召了萧妙善一同进宫陪她。
公主刚刚怀孕,害喜害得厉害,什么也吃不下,一张脸更是只有一巴掌大了,郭绩在旁边哄她吃东西,夏侯芷才皱着脸吃下一口。
没过一会儿,夏侯芷便开始赶人了,只说别妨碍她与萧妙善说话。
郭绩无奈,只拜托萧妙善多担待。
夏侯芷拿了绣娘做好的小衣服和鞋子给萧妙善看,萧妙善接过,只道,“怎么都是小郎君的。”
夏侯芷倒说,“我母后就觉得是个男孩,可我觉得是个娇软的小女郎,我自己做的就是小女郎的。”
萧妙善看着夏侯芷温柔明媚的模样,也笑了。
谢魏昭倒是收到郭绩一封信,信中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公主有孕了,显摆之意很是明显。
谢魏昭面色淡然,只是把信纸扣下,冷哼了一声。
一连几天面色都很臭。
萧妙善看到谢魏昭寄来的信,倒是有点纳罕谢魏昭竟提起了谢珣,不过谢珣确实如前世一般,恋上那位身份低微的女子,两人身份犹如天堑,如何能安稳,萧妙善只能发出句无奈叹息。
萧妙善在宫中住了好几日,这日正和夏侯芷一起在御花园里和一些夫人们赏花。
却是遇到了夏侯子骞,夏侯子骞应是刚下朝,一身冕服还未换下,一股威严压迫扑面而来,众人行礼下跪。
夏侯芷自是不用行礼的,只调笑了句,“皇兄,怎么有空过来,听说母后在宫里等你呢。”说完,促狭的眨了眨眼。
夏侯子骞自然知道何太后在宫中等着他是为何,多半是又请了贵女来给他相看,他与何太后在他十岁以后便不大亲近了,对于夏侯芷,他并不讨厌,面对她的打趣,他只是温润笑了笑。
抬手让跪着的人起来,才注意到萧妙善也在一边,动作滞了下,随后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在他走后,后面又恢复了欢声笑语,那人的声音似乎总是淡然又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在快要走出御花园,夏侯子骞鬼使神差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却不期与萧妙善观察的目光对上,萧妙善涩然一笑,宛若那夜月光照耀下洁白的昙花,不过她很快低下头,似是告罪一般,夏侯子骞很快转过了眼,忽视心中的异样,抬步很快走了出去。
萧妙善对于夏侯子骞有些好奇,见他走了,才敢明目张胆观察,没想到又被人看到了,她好像偷看他,总是会被他看到,真是奇怪了,不过,夏侯子骞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萧妙善突然眼睛睁大,她忽视了一个东西,她一直担心的是天下大乱,她该怎么护住萧氏的事,一直以来,她都认定了是一定会有这样的局面,可是夏侯子骞现在没死,他没死,就还能维持一下安稳局面,后面也不会有战争,天下也不会大乱!
她本来来陪了夏侯芷几天,本来就想今日出宫了,可是现在她却得暂缓一下了,她得留在宫里看看。
萧妙善正想着事情,却见其余人都含笑望她,萧妙善茫然的视线望向夏侯芷,夏侯芷咯咯笑道,“四娘,我们在说,你怎么还没有消息呀。”
萧妙善作势羞涩的低头,眼中痛色闪过,不会有孩子的,她的宴郎再也不会来到她的身边了。
这日,谢魏昭凭着那日发现的蛛丝马迹,追到一处破败的宅子,不过却是再无一丝痕迹,谢魏昭望着漆黑的夜色,眼睛微眯,面色辫不出喜怒。
福宝进去四处搜查了一番,一无所获后出来向谢魏昭禀告。
谢魏昭嗤笑一声,这人好像有点了解他,竟然耍了他。
陈韶听着她留在暗处观察谢魏昭的人的禀告,恶毒放肆的笑了起来,阴冷的自言自语,“呵呵,谢魏昭。”
随后转向下首跪着的人,“去准备那件事吧。”
侯在下首的人齐齐应声。
“是!”
江州隐隐起了个流言,传言天神发怒,天灾将至,清罗河更是露出怪石阵,河面一日日浮起死鱼,到最后却干涸了起来,渔民叫苦不迭,已经快要过不下去了,那陈太守似乎有放手不管的架势,只神神叨叨一天天让人祈福祭天,做些无用的事情。
福宝向谢魏昭禀告这件事时,谢魏昭正想着该带个什么东西回去给萧妙善,听到福宝的禀告,只微微皱了眉头,不耐烦说道,“与我何干。”
福宝只默默闭了嘴,有时候他真觉得郎君冷血的让人心惊。
不过后来苗头隐隐有些不对起来,和江州相邻的几州,竟在雨季前也糟了大旱,几州民众不知怎的,竟闹着要去拆了堤坝,说是这堤坝坏了风水,扰了河神清净,才降下大祸!
谢魏昭可不管那些愚民,那背后之人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没有过踪迹,他原先怀疑的陈韶,好像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
太过正常也是不正常。
谢魏昭不知道萧妙善喜欢什么,金银珠宝这些她自是不缺,这里也没有什么稀奇东西,他要带什么呢?
福宝进来禀告的时候,谢魏昭正捏着眉心,有些躁郁。
不过福宝这次却有些急,事情似乎有些不简单。
在听完福宝的禀告后,谢魏昭眉头蹙了起来,黑沉的眼微敛,手指在乌木桌上轻叩了几下。
语气却已经含了隐隐的暴躁情绪,“你说什么。”
不待福宝回答,谢魏昭已经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等到福宝反应过来,谢魏昭早已走出了屋外,福宝紧跟其后。
谢魏昭来到河堤边,只见这里被围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人,中间摆了个祭台,一个黄袍,脸上长了麻子的瘦弱老头正在台上装神弄鬼,口中念念有词。
谢魏昭冷冷看着,他倒是要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只见那老道,口中嘀咕了几句不知道什么,突然坐下大叫一声,又站起来转圈,突然两眼发直,发出怪异的声调,“西北贪狼入,扰我东南境,要问得解法,清河海宴清。”
下方的人纷纷拜倒,“河神,饶命,河神,救救我们吧……”
谢魏昭咀嚼这四句话,眼中渗了冷意,一转眼,看到了谢珣,谢珣打马过来,面有忧色,看着谢魏昭说出自己心中所想,“阿昭,这事有蹊跷,这几句话有些奇怪,似乎是……”
没等谢珣说完,便有人发问,“请河神大人明示啊!!”
只见那老道突然站起来,似乎恢复了正常,又马上瘫软在地,旁边的小道士将人扶住,黄袍老神棍,气若游丝说道,“西北,边境,命格贵而孤,只要献出那人,便可平息。”
谢魏昭冷笑更甚,只差说出萧妙善的名字了。
原来铺了这么久的局,是为了这个。
不知有谁在喊,“西北,还和贪狼这样的战事的凶星有关,身份尊贵!那岂不是就是,就是清河县主!很快便有人附和,“对啊!清河海晏清,就是,对,只要献上清河县主,便能平息灾祸!越来越多的人附和,也有人忌惮萧妙善的身份,胆怯害怕的问出口,便被人骂道,“为河神作祭,是天大的殊荣,如果陛下不下旨,我们就联合起几个州,一起请愿!对!对!……
这群贱民,谢魏昭记得萧妙善的阿耶,萧煜当年跟着先皇打江山,这几州可是受了他的恩惠,才免了屠城,能有如今的富庶。
谢魏昭顿觉喉咙泛上一阵恶心,太脏了,脏得他几欲作呕。
谢珣望着眼前狂热的百姓,说出谢魏昭心中所想,夹杂了失望的语气,“江州四郡并其他几州能有今日,停顿了一下才说,定北候真是不值,竟能被轻易挑动,唉。
谢魏昭面无表情,望了那些人好久,才轻笑了一声,慢悠悠说了一句,“活腻了,便去死吧。”随后便驾了马离去,留下有些错愕的谢珣留在原地,他突然发现他从未了解过这个看起来有些温和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