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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这句话如果被别的老师听到,一定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但秦老师却吓得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

      她纤细的手指一瞬间紧紧攥起,用力到在白皙的手背上留下几道红痕。

      “你,你说什么呢,”秦老师扯出来一个比哭还奇怪的笑脸,“马上要晚自习了,你快回去吧。”

      白辰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仿佛跑到这来就为了说这么句话,现在天光渐暗,太阳垂死挣扎地挂在窗沿。

      秦老师没由来的感到莫名其妙的心慌,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全身上下的肌肉用力绷紧。她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缓缓走出去,窗外的夕照留在他的后背,把纯白的校服映出橙红的色彩。

      突然,正在走出去的学生回过了头,一张年轻的面容映在夕阳里,眉眼漂亮的不像话。

      “老师,”她听到年轻人这么说,“今天晚上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话,来明珠小区13栋1单元2104吧。”

      白辰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还差几分钟就要开始上晚自习,再不快点回教室恐怕会被折磨的很有节奏。

      赶在最后一分钟压线进了教室,白辰坐下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拍了拍白薇示意她看自己。

      白薇不明所以地转头,更不明所以地问,“干嘛?你去哪偷鸡了?”

      “你没看到我身上有什么?”

      “没啊,什么都没有啊。”白薇一头雾水地打量了白璃半天,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想怎么了,“不是,你说清楚点,到底想我看啥?”

      祝老师已经站上了讲台,白辰飞快看了一眼祝老师,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他示意白薇坐正,等对方转正后才慢悠悠地压低声音说,“也没啥,就是我刚才跟恶鬼缠身的人待了一会儿。”

      “你大爷的说什么!?”

      最后一线理智让白薇尽量压低声音,但很显然,最后的理智也已经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你是疯了吗?不想活了建议自杀没必要上赶着当口粮!”

      白辰做了个手势让白薇冷静点,“你先别激动,问题就是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

      ......

      卧槽!

      白薇一惊,在接二连三的震惊情绪下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是了,白辰撞上恶鬼很奇怪吗?别说恶鬼了,就算白辰是被千年厉鬼追着跑,白薇也只会有“果然如此”的平静感叹。

      但在白辰跟恶鬼缠身的人共处一室后,身上没有沾上半点阴气就算了,白薇仔细想了想,似乎从上午之后白辰身上就一直干干净净。

      “不行,我得回家以后跟家里人说一下,”白薇面色凝重的开口,想了想还是拉开书包把夹层里一件金色的东西塞进白辰手里,“你要是实在不想跟我回去那就把这个收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个给你,但这事情不对劲,最近保护好自己。”

      白辰把东西收进口袋,向白薇飞快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一堂数学晚自习白辰过得生不如死,各种数学函数在眼前飞速飘过,看的白辰头晕目眩,比波若波罗蜜心经都让人眼前发晕。

      白薇正收拾着东西,刚把笔袋装进去就听旁边的白辰猛地往桌上一趴,发出“咚”的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白薇紧张的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心里一片骇然,什么东西能躲过她的眼睛攻击白辰?

      “数学,好难。”

      “......”

      破案了,是数学。

      临走前白薇又叮嘱了一遍,听得白辰叹了一口气才终于告别了老妈子。

      白辰晚自习结束就已经是十点多的光景,城市的霓虹灯把夜空映出紫色的色调,白辰站在街口等绿灯,来往川流不息的车辆在马路上不知疲倦的向前离开,车灯街灯混合着花花绿绿的霓虹共同把人间的夜晚点亮。

      白辰总有些跟这个时代不太一样的小习惯,他总是习惯双腿并拢腰背挺起站得笔直,肩膀打开平直,站在原地不晃不动,只一双眼睛平视前方,琥珀色的眼瞳被车灯一瞬映亮又随着车辆远去平静。

      明珠小区就在十四中旁边,学区房寸土寸金,奈何白辰从小倒霉惯了,唯独银行卡上的数字总是很令人满意。

      他住的楼号旁边的单元就是白薇家,十四中不强制住校,两个人原本每天结伴雷打不动,不过今天白辰倒霉的被祝老师留下单独开了半小时的小灶,最后的结局就是现在这样,大晚上十点多,脑子里全是纠结成一团的数学函数,一个人站在街头怀疑人生。

      一进小区大门,白辰就划拉着手机物色着今晚的夜宵,背后的书包里都是知识的力量,坠得人肩膀疼。

      刷开单元门禁后,白辰停住步子,捏着门禁卡想了想才提步走了进去,过了半小时,白辰叼着酸奶又出现在单元楼门禁机旁边。

      ————————

      午夜十一点二十分,狗都睡了的时间。

      秦心开着灯坐在客厅里,纤细的身形蜷缩在一起,身体细微的颤抖着,双手紧紧握着抱枕,几乎整个人都缩进抱枕和沙发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她已经有将近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此时此刻神经敏感到了几近崩溃的地步,窗外的风声都能惊得她浑身一抖。

      在这座城市里秦心没有亲人,作为从穷乡僻壤里靠拼命学习走出来的孩子,她已经比其他人幸运多了。虽然少年时的遭遇时至今日还是她噩梦的主要来源,但秦心不是不知满足的人,她能出去读大学,能拥有一份工作,这已经是秦心之前不敢奢求的东西。

      可事情从一周前开始急转直下。

      最开始只是接连几天的噩梦,每天浑身冷汗地从梦里惊醒的时候都在凌晨四点十三分,那个时候秦心没有太在意。

      直到第四天她清楚的回忆起梦里的内容。

      那是过分真实的梦,如同每天见到的街道一样,老小区门口的路灯有些昏暗,飞蛾争先恐后飞向光源,刺啦一声,灯光闪烁了一下。

      秦心穿着睡衣就站在小区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环顾四周,似乎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远处突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这时候办喜事?

      她有些不安的瑟缩了一下,抬脚想走回去,可一瞬间的,一顶花轿已经出现在眼前。

      前面是一队乐队,敲锣打鼓吹唢呐,动静大到几乎能掀开别人家的屋顶。花童提着花篮不停撒着花,一把又一把,让人怀疑就那么大点的篮子怎么就能装下那么多花瓣了?

      秦心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避开这一队怎么看怎么诡异的队伍。

      一片花瓣突然飞来沾上了她的头发,秦心抬手摸下来,触手却不是花瓣柔软细嫩的触感,反而有些粗糙。

      是一张纸钱。

      秦心骇然的看着手里的纸钱,猛地一抬头,原本热热闹闹的队伍不知什么安静了下来,乐队、花童、轿夫,全都偏着头看着她,悄无声息,只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秦心这才注意到,所有人皮肤都白得不正常,两颊两团红色突兀又怪异,所有人伸出来的手都干瘪的不像话,单薄的像是一张纸。

      这就是一张纸!

      秦心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完全傻在了原地,直到所有纸人突然咧开嘴笑——如果嘴角撕裂到耳畔也能称之为笑的话,秦心才被惊醒一样尖叫一声向小区跑。

      没跑几步就被狠狠按倒在地,腰上突然出现的巨大力量让她怀疑自己的腰都要被压断。还没等秦心有下一步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向后拖,秦心奋力用指甲扣住地面,可是如同蜉蝣撼树,一道道血痕留在地面,血红色的花轿把她吞了进去。

      梦境到这里截然而止,秦心颤抖着坐起来,太强烈的真实感让她直到醒来都还有那种灭顶的绝望。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把冰凉颤抖的手贴上脸颊想要给自己一点慰藉,但是手指突然感到一阵刺痛。

      秦心吃痛,把手放在眼前定睛一看,原本干净的手指此时血肉模糊指甲折断,血肉里还有灰尘和泥土。

      秦心感觉到心脏开始颤抖,胃部翻江倒海仿佛被人狠狠挤压,嗓子像是被堵了一团棉絮。她跌跌撞撞的下床开灯,冲向洗手间,不可抑制的趴在马桶呕吐,不知是恐惧还是生理因素的泪水流了满脸,混合着冷汗完全打湿了睡衣。

      不是梦,那不是梦!

      被拖进去真的会死的!

      冷汗不停的从鬓角滑落,只要想起来就会恐惧的无法行动。

      现在刚刚到十一点半。

      秦心攥紧了抱枕,掌心的汗液濡湿了抱枕纯棉的表面,心跳声一下比一下急促的响在耳边,窗外的风声又起,秦心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时,余光突然注意到窗户旁边的一道痕迹。

      她租的房子是学校附近的老高层,虽然房租比一般的房子贵,但是考虑到上班问题,并且在大学的时候秦心就有一直勤工俭学,四年的奖学金和打工的工资支付完学费后还有的富余让她咬咬牙,每个月拿出一多半的工资来支付房租还是勉强足够的。

      户主似乎养过猫,在秦心搬来的时候就看到窗户被金属护栏保护着,考虑到安全问题,秦心也觉得这个护栏没有拆的必要就留了下来。

      此时窗棂旁的金属护栏仿佛被重物击打过一样有一块明显的痕迹,从内向外凹下去,就如同有人站在里面用力一样。

      风声又大了,卷动旁边的窗帘。

      秦心感到喉咙发干,手脚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大脑里如同弦断一样响起尖锐的声响,心脏跳动地发疼。

      风......?可......窗户是关的,窗户明明是关的!

      明珠小区,脑海里突然响起少年人的最后一句话,秦心连思考都来不及就立刻夺门而出。

      九月的夜风明明应该不算太冷,尤其是人正在运动的情况下。

      可秦心觉得越来越冷,手脚都开始被冻得僵硬发麻。她不停的向前跑,路灯昏暗整个城市都安静得恐怖。

      幸亏明珠小区离的并不远,两个拐弯后秦心就看到了明珠小区的大门。

      现在已经是午夜,整个小区静悄悄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在这一刻仿佛是世界唯一的回响,惨白的街灯拉长树的倒影,很快又被急促的脚步踩碎在身后。

      11栋、12栋......找到了!

      秦心猛地扑到紧闭的单元大门上,粗重的呼吸一瞬间染白了一小片玻璃。

      心跳急促的鼓点没有停下,此刻没有什么比这一道玻璃门更令人绝望的了。

      她不甘心的站直,四下昏暗,极度的恐慌没顶而来,迫使秦心几乎是凭着本能,乱无章法的双手摸索旁边的墙壁,直到手背狠狠砸上金属外壳秦心才停下来,如同攥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上面的门号按钮。

      刚一抬头,秦心就立刻看到门禁机上斗大的几个字。

      门禁卡在纸后面,别坐电梯。

      一行字写得极有风骨,秦心不太说的上来是什么字体,但是属于一看就让人能夸一句“好字”的程度。

      原本慌乱到极点的心突然安定下来,秦心定了定神,颤抖着手撕下来纸,果然在背后摸到了被胶带牢牢贴紧的门禁卡。

      而此时的白辰正苦恼白薇的最后通牒。

      时间刚过十点半白辰就接到了白薇的电话,看时间,应该是白薇一回家就跟家里人通过气了。

      “没得商量,你必须回去一趟。”

      “白薇你还记得咱们高三吗?回去一趟没个一周回不来,老柴不得吃了咱俩?”

      “白辰!”白璃抬手把手机离耳朵远了远,“命重要分重要?”

      当然是命重要。

      白辰听着白薇唠唠叨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心里默默想着今天中午的那只眼睛。

      一回家白辰就查了图片,那只眼睛看起来像是蛇的眼睛,只是中间的瞳仁是更深更亮的金色,乍一瞧像是有光从瞳孔里溢出,且整个浅金色的眼白没有半点杂质,纯粹的仿佛一汪金汤。

      白辰左思右想实在是不知道是什么的眼睛。

      他活得这二十七年,前十年都是没有思维能力的婴儿,直到第十一年才开始如同正常人一样长大。

      看似跟白薇是兄妹,其实真的按照年龄和辈分算下来,他可是叔叔辈的人,跟白薇的父亲在同一个辈分上。

      他是本不该出生的人,一出生就是死婴。

      听人说是先祖庇护,隆冬腊月里白家早就枯死的一棵红梅树突然重新焕发生机,霎那间红梅朵朵暗香浮动,随之白辰也有了呼吸。

      强逆天道必有灾祸。

      白辰从此就成为了脱离阴阳束缚的人,身处阴阳交汇之际,既不是活人也不算死人,天道仿佛也不知道该把他怎么办,索性抛之脑后,是生是死全凭造化。

      也算争气,开始成长的十七年间,虽然经常性一脚踩进鬼门关,但黑白无常这几百年忙得脚不沾地,到底是没把他这个人间滞留者带走。

      也有可能是老祖宗的面子足够大。

      白辰弯了弯眼睛,仰头倒在沙发上,开口时嗓音里还带着被自己逗乐的笑意,“知道了知道了,这个月底运动会的时候咱们就请假,正好连上国庆假,一来一回也足够了。”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白辰又弯起来眉眼,笑着应了两句。

      挂了电话后,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突然从角落里窜了出来,嗲着嗓音软软的“喵”了一声,抬起柔软的肉垫就踩上了白辰的肩膀。

      软乎乎的小东西低下头,黏黏糊糊的一下一下蹭着白辰的脸侧。

      然而被讨好的对象铁石心肠,完全不吃这一套。

      “白灯灯你是不是又没干好事?”

      被质问的对象歪着脑袋,又嗲嗲的“喵”了一声,无辜的小模样要不是每次搞了破坏都跑来撒娇的话,白辰差点就信了。

      沉默着起身,把眼见不好要逃跑的白灯灯摁进怀里,白辰就循着对方窜出来的方向进了书房。

      果不其然,桌面上能摔下来的东西都躺到地上,不能摔下来的东西都四分五裂的躺到地上。

      不愧是你白灯灯,桌面清理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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