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异世录［神怪］》木南风

3、第 3 章

　　白辰刚冲完澡正在擦头发的时候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

　　说是敲门都勉强，那架势更像是拆门。

　　趴在猫眼上一瞧，映入眼帘的正好是秦心焦急苍白的一张脸。

　　白辰拉开门一个闪身，把猛扑进来的秦心让开，温暖的室内空气刹那间包裹住瑟瑟发抖的秦心，一点一点驱散了冷意。

　　秦心趴在玄关大口的喘着粗气，长发狼狈的盖在脸上，随着喘息被吸进嘴里，又被她抬手胡乱抹开。

　　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态，只是紧绷的情绪骤然放松让她的眼泪断了线一样坠下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的脚早就跑出了血，现在蹭着干净的木地板一阵一阵生疼，可是秦心来不及管这些，只是深吸一口气咬住嘴唇把嚎啕的呜咽全都吞回去。

　　白辰贴心的去找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随地坐在她对面。

　　“没事，这里很安全，慢慢来不着急。”说完想了想，环顾了一下自己家，“或者介不介意我叫个人来？”

　　眼看着秦心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白辰也不着急只安静坐在她对面。

　　还没等一分钟白薇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家那边有邪秽的痕迹？你没事吧？”

　　“没事，”白辰看了眼秦心，站起来走回客厅翻箱倒柜，“不是我，事情有点复杂，你看你想明天听还是今晚听？”

　　“等我，几分钟。”

　　行吧。

　　白辰翻了半天终于找到已经落了一层灰的药箱，擦了半天才把灰扑扑的药箱擦出原本的颜色。

　　“秦老师，”他重新回到玄关，看着秦心已经渐渐找回理智才轻声开口，“等等还有个人，这件事她比我靠谱一点，现在先进去处理一下伤口？”

　　秦心胡乱点点了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慢慢站起来。

　　白辰搀着她走到客厅，等人坐定又打了一盆热水拧了一条热毛巾来。

　　秦心把热毛巾盖在脸上，这才终于感觉三魂回了七魄，慢慢放松下来。

　　白辰拿着手机站在隔断旁边，眼睫垂下拢着清亮的瞳孔，少年人将近一米八的身形修长，穿着柔软的纯棉圆领短袖和浅灰色的运动裤，他半侧着脸摆弄着手机，目光没有看向秦心的方向。

　　茶几上还有他摆着的一杯热水和一盒巧克力，脚边的一盆热水水温正好，盆沿上搭着干净的一次性毛巾，旁边还有塑料小凳子方便搁腿处理伤口。

　　体贴细心又极具分寸感。

　　这是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能有的吗？

　　秦心撩起水清洗伤口，不可抑制的心底浮现这个疑问，但是想起白辰年轻带着稚气的脸，又觉得说不定是现在的孩子都早熟。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都抛之脑后，最近的神经一直都太紧绷，在白辰家里秦心久违的感受到轻松宁静的氛围。

　　“喵。”

　　秦心上药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正好看到一团黑漆漆的毛团子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她。

　　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一会，又迈着轻盈的步伐去扒拉白辰的裤腿。

　　“白灯灯，”白辰笑着把乌漆嘛黑的小猫捞进怀里，“你给我安分点，等会你白薇姐姐就来了，小心我让她再不给你带吃的。”

　　秦心也确实听过白辰和白薇两兄妹的名字，办公室的老师时不时就把这两个名字挂在嘴边，只不过没想过这两个品学兼优的别人家的孩子还有这本事。

　　唯物主义世界观突然就一去不复返了。

　　“叮咚”

　　是门铃声，刚刚秦心太着急都没注意到门铃。

　　意识到是白薇来了，秦心三下五除二草草擦干净手上的药想要站起来，脚刚挨着地就听一道温柔的女声，“您是秦老师吧？”

　　秦心抬头，看见白辰身边站着一位同样年轻稚气的少女，两个人脸型有些相似，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气质和唇角的弧度几乎一摸一样。

　　她长发披散在身后，白净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不是跟白辰相似的琥珀色，是纯黑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星辰坠入，闪动着细碎的光。

　　白薇帮着白辰把东西随便收拾了收拾就坐在了秦心身旁，她总有一股自然又柔和的气质，让人不会警惕她的靠近。

　　白灯灯趴在她怀里，一小团“呼噜噜”地正舒服。

　　“老师，我是白薇，刚刚来的路上白辰简单跟我说了一下，”她笑着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瞳深处的星星仿佛被唤醒了一样也轻轻闪动，“您是高一的实习老师对吧？”

　　“是，我是咱们学校的物理实习老师。”

　　白薇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秦心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吗？”白薇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不太一样，能看到您好象被什么东西纠缠上了。”

　　秦心忙不迭点头，说完之后她迟疑了一下才问出口，“名字很重要吗？”

　　跟白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被问了名字。

　　“很重要，”接话的是坐在一旁的白辰，他重新添了杯热水拢在掌心，“名字是最容易得到的一个人的象征，就像是检索系统输入关键字一样，比起贴身的东西或者头发指甲之类的，名字就容易得到的多。”

　　“那这不是很危险？”

　　“别紧张，”白辰笑了笑，“单纯的名字什么都干不了，我当时要名字只是因为白薇是特殊的，她能仅凭名字推测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过现在见到了真人直接看就行了，对她来说不用那么麻烦。”

　　秦心一愣，又大着胆子继续问，“那现在是......？”

　　“在反推到底是什么缠上的你，”白辰看着白薇眼睛里细碎的星光，“我只能感觉到不是精怪，真的找到源头还得看白薇。”

　　刚说完白薇就皱着眉头看向秦心，“秦老师，您之前是不是还遭遇过什么？”

　　“测不出来？”

　　白辰语毕也皱起了眉头。

　　白薇轻轻摇了摇头，“倒也不是测不出来，只是似乎不止一股力量扰乱了命局。”

　　想了想，白薇又柔声问，“秦老师，您的家人还在世吗？”

　　“我有个姐姐，她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秦心垂下眼帘又飞快地抬起，“我的父母都还在。”

　　说起姐姐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目光向下，眼睫下垂双眼失神，是很明显的悲伤和带着些愧疚的情绪，相比起来，说起自己父母的时候情绪飞快收敛，没有特殊情感记忆。

　　秦老师的家庭情况看起来有点复杂。

　　白辰心里下定结论后，继续偏头听白薇说。

　　“老师，我觉得您最好打个电话向您父母确认一下，”白薇抿了抿唇角，脸上浮现出与稚气不同的严肃表情，“您的姻缘线被外力扰乱了，而且看您身上残留的秽，对方可能不是什么能坐下来聊一聊的相亲对象。”

　　秦心的表情一瞬间僵硬，面上的血色肉眼可见的褪下去。

　　白辰轻轻把巧克力推到她的手边，转头问白薇，“另一股力量是什么意思？有两个相亲对像？”

　　被白辰一句“相亲对象”噎了一下，白薇的表情瞬间破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才继续开口。

　　“不是，关于这个我还想问一下秦老师，您能不能回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秦心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嗓音有些抖，但是努力把话说清楚，“从大概一周之前，我每天都会在凌晨四点十三分惊醒，我只以为是我工作太累了，可是四天之前，我做了个梦......”

　　她说到这骤然停住，手指收拢绞紧，嗓音里的哭腔藏都藏不住，“不对！那不是梦！是真的！”

　　“我看到有一队娶亲的队伍，很传统，敲锣打鼓，红花轿......是纸人，全都是纸人！我被吃掉了，我想跑的，可是怎么都跑不了......被吃掉了！”

　　眼看着秦心情绪不对，白薇握住了她的手，柔声打断她，“老师您先冷静一下，‘被吃掉’是指？”

　　“是花轿，抱歉我太害怕了，我的意思是，”她哽咽了一下，抓紧了白薇的手，“那顶花轿就在我眼前，我想跑，可是刚一转头就被用力摁到地上，力气太大了，我根本爬不起来，紧接着就被拖进花轿里。”

　　“等我再有意识就是凌晨四点十三，我被惊醒了。”

　　“被拖进花轿却又醒来了。”

　　白辰低声总结了一下，有些无奈的看着白薇笑了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

　　“如果没有人插手，秦老师四天前就已经遇害了。”

　　“那是接亲的花轿。”

　　接亲......？

　　像是看出来了秦心的疑惑，白薇接话解释道，“是冥婚，老师您看到的队伍是来接新娘的队伍，按照习俗新娘上了花轿就要被送去新郎家，也就是说一旦坐上了那顶花轿基本上就没有活着下来的可能。”

　　“但是您还好好的......可能受了些精神压力，我的意思是，有什么在四天前保护了您。”

　　“是......姐姐...”秦心呢喃自语，双目失神的抬起头，“是我姐姐......”

　　“秦老师，普通人一旦身亡，基本上没有滞留人间的可能，”白薇有些不忍，但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能滞留人间，也就是变成鬼的，几乎都在死前有极其痛苦的遭遇，这份痛苦成为了灵魂变为鬼的契机。”

　　“所以我才觉得，是我姐姐。”

　　秦心慢慢笑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我跟我姐姐，出生在一个小村子里，穷乡僻壤的，我们家又只有我们两个女孩，日子过得挺难的。”

　　“姐姐大我三岁，我出生的时候，姐姐已经在世上吃了三年的苦了。”

　　“从小在家里我爸就打我妈，因为生不了男孩，因为今年收成不好，因为村里人指指点点，我妈就反过来打我们，因为要吃饭，因为要穿衣，因为不是男孩，其实主要是打姐姐，因为每到这个时候姐姐会把我紧紧护在身后。”

　　秦心噙着泪笑起来，像是看到了那个时候紧紧保护自己的姐姐。

　　“一直到我六岁左右，县里来人到村上动员让人去读书，家里不让姐姐去，因为她大了，要给家里干活，反正我小，吃的也不多。”

　　“我那个时候看着县里来动员讲话的大姐姐，我只知道我去上学读书，待在学校里，就能少挨点打。”

　　“其实我那个时候没什么别的想法，日子苦，可是姐姐还陪着我，我去上学去读书，老师说好好学习就能上好大学，上了好大学就有好日子了，我多想跟姐姐一起过好日子啊，这样就能不用天天挨打。”

　　“可是，我十二岁的时候，我们村上有一户人给他们家的儿子娶媳妇，可他们家的儿子是个傻子啊！怎么会有人愿意嫁？”

　　她痛苦的把脸埋进手掌里，单薄的身形因为哭泣而颤抖，白薇和白辰都没有打扰她，等到她再抬起脸的时候泪痕纵横的淌在脸上，一双眼睛恨得仿佛能喷出火。

　　“所以他们来我们家，就一百块钱，就一百块钱！就想买我跟姐姐其中一个当媳妇！我爸妈，他们同意了，他们怎么会不同意？我跟姐姐都是赔钱货，哪比得上一百块钱啊。”

　　“在那家来人的时候，姐姐主动去了，她说她愿意......”

　　“她怎么会愿意？她怎么会愿意啊！只是为了保护我，姐姐只是在保护我......”

　　“姐姐离开的那天晚上，她偷偷找我，告诉我说，我要好好读书，考好大学，去过好日子，别跟她一样把一辈子搭在这个地方。”

　　秦心闭上眼睛，眼泪却怎么都收不住，她手指掐得发白，整个人都用力像是箭弦一样绷着，用全力控制情绪继续开口，“她是为了我......她离开还没有三天，就死了。”

　　“我去看了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穿，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没有一块好地，连死都没闭上眼睛。”

　　“晚上回家，我听着爸妈说那家可能又要买媳妇，我想起了姐姐的眼睛，那天晚上我拿走了他们卖姐姐的钱，连夜跑出去跑到我们学校，我的老师听了我的遭遇后收留了我。”

　　“如果，人死前有极大痛苦才会变成鬼的话，姐姐她......一定还在，一定是她依旧在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