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温差》秋颖白

8、Chapter.3 住进白金屋（part.1） 多么恶趣味

　　关于那天在公寓楼下讨论出来的结果是这样的。
　　为了不让Jason做出一些随随便便的、不理性的买卖，我答应了我人生里第一个不平等条约——无条件帮Jason干三件事。

　　三个。
　　无条件的三个。

　　天知道承诺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当然附注是“不违背江湖道义”……
　　“不违背江湖道义”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呢？

　　这桥段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两人身上吧？
　　但是，就是这么恶俗地出现了。

　　还有就是——这个不平等的条约，换来的，只是我必须从秦久可和南连聿里挑选一个“护魂”使者而已。

　　我那么孤立无援吗……

　　我自认在我身上很难有什么东西让别人占便宜。可是Jason居然想出了这种招数。
　　谁知道他这样的怪人会拿什么折磨人的事让人做？

　　“谁叫你没钱又不跟别人借？还是说你太过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笔钱你借不起也还不起？”

　　GREEN的办公室里，Jason悠悠然地斜躺在他独有的那张大皮椅上，脚丫子一下子翻上到办公桌上，手上抓着只PSP，看都不看我一眼，“三件无条件的事……我觉得你已经捡到大便宜了……你不怕就上街问问，谁能用三件事挡我一条财路？只有你啊，只有你，知足吧……还有还有，我虽然不会要求明文签字什么的……哎哟，妈的你倒是给我跳过去呀！”小子像突然脸部抽筋一样冲他手中的玩意瞪眼大叫一声，“唔，我信得过你……跳……再何况，我要找的人从来都躲不起来的……”
　　“大男人你搞个粉红色的PSP你是怎么回事啊？！”我一咬唇，爆发了，“还有，你有没有人性啊？好歹我也算你的朋友……你的心眼儿里都塞着钢镚儿？对我你都这样算计这样要挟？！”
　　“非也，非也……”Jason放下PSP，同时放下他两条长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腿，眯眯眼，笑着，让人感觉他背后好像还揣着把刀似的，“我此时只是个商人啊！别忘了，商人，重利轻义……呵呵……”

　　磨刀霍霍向猪羊。

　　“再说了，我要纠正你的一个错误……我心眼儿里塞的不是钢镚儿……是黄金和钻石。”

　　杀人见影不见血。

　　“哼，市侩……”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觉得我现在像一列晃晃悠悠的火车，开到人生的三岔口，Jason就是那个变轨的道岔，他往哪边倒，我就上哪条道。
　　我开始后悔，八个月前不该跟着这样的一人走了。
　　我继续后悔，昨天不该跟着这样的一人下了公寓还说了一堆话。
　　我现在后悔，此刻不该跟着这样的一人讨论伦理道德、道义轻重的问题。

　　太，太，太糟了。
　　此刻只觉得浑身瘫软无力，像只吊着一口气的重症病人。

　　“是啊，就是这样。”他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毛、撇了撇嘴角，“你还是快点决定吧，你多留在GREEN这里一天，我这儿的祸害就多一分。”

　　还用选吗……
　　我怎么可能……？
　　呼吸一顿。
　　怎么可能会选秦久可？

　　“南连聿。”

　　Jason忽然就翻了个白眼，扬起食指往上指了指，“我真是浪费时间浪费力气……明知道你不可能选小秦还要这样问……我这是为啥？我这是何苦？”
　　说完他就从皮椅里跳了出来，风一般地转出办公室去。
　　我跟着他走上楼上的包厢。

　　……不是吧？

　　Jason施施然打开门，里面坐着一个男人，他这次没有抽烟，也没有穿怪异的大衣，只是眼前依旧摆着一杯半满的水，微笑地看过来。

　　说没有被此时此景震住，那是假话。
　　那是个男人，没错；是个优雅的男人，也没错；是个如贵族般优雅的男人——毫无疑问。
　　如果不是我的体温比别人低四度……我想我很难不像别人一样眼泛桃花。
　　可我毕竟是比较冷血，震住是有，但是脸红心跳……令人遗憾，这样的形容词很难用在我身上。
　　我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一种幸运吗？
　　我只是觉得我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地扭了扭。

　　“没有悬念的竞投活动……”Jason边走进包厢边撇了撇嘴，眼光斜了一下我，“……无趣啊。”
　　“南先生。”我只是向南连聿点头示了示意，不搭理旁边那个阴阳怪气的人。
　　“Aure，hey。”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完美的角度，他向旁边挪了挪位置，似乎希望我坐过去。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衣，衬衣外面却套着一件黑色机车夹克，有点水洗效果的灰蓝色的牛仔裤显得他的腿很修长。
　　穿着随意，气质贵族。

　　“呵……你还跟以前一样，一见到人首先打量别人穿什么。”
　　对上他的眼，我扬了扬眉。
　　“哦，唔，sorry。”似乎立刻想到到我对所谓过去的厌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做人十个月，”我扯了一下嘴角，“能感觉到本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固执。”

　　我认识自己十个月，你认识“我”二十几年。
　　可我不是“我”。我忍不住又一次表现了自己的执拗。

　　我看到Jason又是一记让人难以忽略的白眼，但我还是扭过头假装看不到。

　　“让我们从现在开始认识吧。”他听出了我的意思，不在意地笑着，“你能尝试一下，忘记我接近你的意图么？”

　　够坦白。
　　是我喜欢的说话方式。

　　“我尽量。”我朝他笑了笑。

　　他看着我，眼神竟是有些呆了。

　　“怎么了？”这男人搞什么？好歹也是个贵族形象啊，这毫不掩饰的呆滞是什么？

　　“啊……别皱眉头。”瞬间，贵族形象又恢复了，“我又……不，我第一次看到你这么对我笑……哈哈。”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和Jason同时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同一个想法。

　　“你坐在这里干嘛？不说话，你是来污染空气浪费氧气的？”
　　不知道该接南连聿什么话，我只好朝着Jason嚷嚷。
　　“这是老鸨和买主之间的事……跟你花姑娘没关系。”

　　我觉得我的体温瞬间变得跟别人一样了。

　　“哈哈哈哈……”贵族绷不住正经的脸，笑得往一边仄歪过去。

　　从美学的角度看，这种自然不造作的模样也是很让人欣赏的。可我此刻再没什么心情来欣赏。

　　“这么说，南先生……你给了‘妈妈’多少钱帮我‘赎身’？”
　　“啊？这个……”
　　“J-a-s-o-n！我掐死你！”我扑到Jason身上卡住他的脖子，“你占我便宜还不够！原来你还想别人伸手要钱！”
　　“……你这个疯女人。”他不费力地拉开我的手，长臂猿一样的手臂又把我挡在我的手能够到他的脖子的距离外，“钱是必须的。我只是给选择的机会给你，但没有放弃要钱的权利啊。”

　　我眼里冒着火，此刻唯一想的就是待他一松懈就上去掐死他。

　　“Aure。”一双手温柔地搭上我的肩膀，“那些钱，不是Jason过贪要的，而是必须的，我乐意的。”
　　我扭了一下身子。
　　对于身体接触……我往往需要很长时间去适应。

　　南连聿愣了下神，似乎意识到什么，手收了回去，朝我微微笑了笑。
　　贵族的笑容一下子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刺伤了我的眼睛。

　　“哎哟。”这却不是我被刺伤的声音，而是Jason的，“你跟她说干嘛？我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你也用不着误导她吧？”
　　他又笑了，“Aure，我们走吧。”
　　“等等。”我咽了咽口水，“你能不能别再这么笑了？我被冻伤了……”
　　Jason在一边，用眼神向我传递了他的同情和同感。

　　“笑容”这种东西，摆在帅哥的身上往往容易让人昏厥。
　　南连聿的笑容无疑是最极品地那种。
　　他的脸有如雕刻出的那般棱角分明——却比起雕塑，少一分冰硬，多一份温柔。
　　轻扬的嘴角，且不说弯起角度有多合宜，单单说起嘴角处浅显的小窝，就足以让多少人晃神。
　　但是……
　　我有些毛骨悚然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