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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2 Aure(part.3) ...


  •   “远离他。”
      我手上的鸡蛋差掉脱手,然而有一只手稳住了它。

      秦先生。
      不见几个月,他瘦了很多,脸颊微微凹陷,浓密的眼睫毛在眼睛下投出一块紫色的阴影,像是好久没有睡过觉了。

      对他的印象如此之深刻,这让我厌恶我自己。

      “谁?”我漫不经心地放下刚才那一打鸡蛋,又拿起旁边那一打放进推车里。
      超市之中,居然遇到了他……不,应该是他找过来的。自南连聿昨天出现之后,我觉得我的眉毛就一直在跳。

      凶兆。

      “南连聿啊!”
      “我是说,你,”我不经意地绕过挡在面前的他,“是谁。”
      “什么……我是秦……”他困惑。
      “原来是秦先生。”我忽然抬起头直视他,“是来将我捉回去——‘炼魂’的吗?”
      “炼……炼魂?你怎么会……”
      “听到的。莫非你是来亲口告诉我的?有劳了。”
      大概他看到我一副冷脸,明白了过来。

      “不是的,是冯孰商他……”
      “不关冯孰商的事。只是道不同不相谋,你处事的态度与我的价值观背驰——仅此而已。”

      手上的番茄不知不觉中就被我掐出了几个印子,我赶紧放进篮子里去。

      “不管怎么说,不要再理会那个人了——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呢?别人不是好东西,你又是吗?对待人,取之如珍宝,弃之如敝屣——欲取则取,欲弃则弃,真是让人,”我顿了顿自己十分克制的声音,“……不耻。”

      该死的。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了,居然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文不文白不白的话来。
      竟还这么坦白地把心里想的东西说了出来。

      他开始则是听得一愣一愣地,随后脸色又变得青白的。

      “我对你,又是什么‘东西’?”我一字一顿地说着,话里满是刺儿。

      “……东西?”
      他像是有些气结的样子,却又一时间找不上什么话来辩白。

      是了是了,是该这样的。心里有个小人在蹦跳着,大叫着就是要看到你这个样子我才满意才解气。

      “小弥,我对你怎样难道还……”
      “别忘了。”我抢着打断他的话,心头顶上来的那口气有点消了下去,胸口却似乎刺疼了,“我不是钟弥。
      睹物思人的感情我可以理解你一次两次,甚至是三次。
      但事不过三,我有思想有性格,所以我不想被人拿来当照片当等身人偶对待。
      秦先生,现在你看到不过是一个熟悉的躯壳而已,但是躯壳已经易主了——也就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我换了一口气。
      “我想客气地告诉你,被‘你’带到这个世界,这个不争的事实让我痛苦——所以我希望希望你不要有什么让我感恩图报的想念——
      ——如果非要有谁拿走我的生命,那绝对不会是你。”

      事实上这句话一点都不客气。
      我推着推车疾步离开,他没有跟来。

      我不可否认,当我第一次睁眼,见到了第一样这个世界的事物,见到了这个人,我跟他已有难以割断的牵系了。
      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因水汽而透明的眼神。
      我无法给予安慰。
      或者这才是我努力推开他的原因,这才是我怨恨他,甚至是怨恨这个身体,怨恨这个身体之前的主人的原因。

      我或者真的由钟弥转变而来。可是那又怎样?我没有跟他共同的记忆。我不是钟弥。
      他爱的是钟弥,爱的是过去而已。
      我插不了手。

      我缺少怜悯的神经,我无法假装我是某一个陌生的角色来去接近他。
      我是我,执拗也好,自私也罢,这些因为他都不会改变。
      想着,却感觉到眼睛像被醋蒸到了似的,酸酸地冒着热气。

      “你回来了?!”钥匙刚插入锁孔,就有人猛地拉开了门,我重心不稳地趔趄了一下,一个红色的影子扑到我怀里。
      肋骨就生生地疼了起来。

      “怎、怎么了……”
      小琉喜欢穿红色系的衣服,衣橱里一般的衣服都是深深浅浅的红色。
      此时她紧紧地搂着我,以我所不能相信的力气。

      “刚刚有个男的来问你在哪儿,我没说……可他、他后来接了一通电话,像是知道了……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我听到她闷在我衣服上的声音带着哭腔,果不其然,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段话之后终于松开了手,抬起头来满脸都是亮晶晶的泪迹,“怎么搞的……你惹了什么人吗……?”

      我心里一颤。

      “长什么样的?”
      “高高瘦瘦……黑色的碎发……眼睛很漂亮……”
      我脑子有一秒缺氧了——眼睛很漂亮?是他没错,可这形容……
      让我黑线啊。

      “行了小琉,我有些话要跟Aure说。”
      Jason忽然出现在眼前,脸上挂着招牌的眯眼笑容。
      我目光落在他穿着一双紧绷绷的蓝色拖鞋的脚上。

      “想不到你的脚还长得挺苗条的。”
      “我也是很惊讶呢。不过我确实长得有肌肉得来又很苗条。”
      我对着他直翻了一个白眼。

      “你喜欢就拿去,我没那个荣幸再去穿它们了——小琉,抱歉,今天午饭看来也要你来弄了。”我朝她晃了晃手上的胶袋。
      “哇,好沉!”小琉接过手去,忽然就矮了一截,“还有青花鱼!哈!不过这个时候也煮不了鱼汤了——煎鱼怎样?”
      “你主事啦。”我无所谓地朝她耸耸肩,其实心里又在想着别的事。

      他的眼神透着焦虑……又,很深很深……

      没出息的家伙。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想到他,肠子像打了十几二十个结一般的。

      “别光顾着走神,跟我走啦。”Jason将我的拖鞋踢进鞋柜,扯着我的衣袖就往外拉。
      “要你管。”我犯起嘟哝。
      就这样被他一直拉扯到了楼下。

      “知道不……”在绕着公寓悠悠晃晃地转了两圈之后,他终于开口了,而且莫名其妙地抓起我一把头发,“你的头发,永远都会是黑色的……”
      哪里来的一句话啊这是?是说我永远都不会老吗?
      他是指什么……知道了?

      “……嗯?”

      他另一只手又忽然覆上我额头,“这个温度……”
      我感觉到自己张了张口,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煎鱼……你吃石头都没关系吧?”他忽然被逗乐般地笑了起来,“真是难得……”
      “别说我,你也不只是个普通老板吧?”笑什么啊?一看他这笑容就明白他是知道了,炼魂什么的,他应该也是清楚的。但这怪怪的笑却惹得人不舒服。

      “我承认我是个颇有能力的人。”他模仿我一般耸耸肩,“可就是不会‘炼魂’……冯孰商那老家伙,厉害啊……”
      “你还认识冯孰商——他在你们这行很有名?”
      “首先声明我不是你说的什么那一行的……其次,唔,我不了解行情,只是碰巧知道他;而秦久可来找过你,所以我想事情大概是这样。”

      秦久可……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原来他叫秦久可,这可是他一直希望我能“记”起的名字。
      终究是被我知道了。

      “听秦先生说的话,像是因为他找人盯住南连聿才找到我的……这么说你也认识南连聿?”

      他古怪的眼神盯了我一阵子。
      “唔……”
      “别唔了,你一发出这个音我就觉得你有什么瞒着我。”我不耐烦地指出这一点,“你认识他,对吧……这么说,你也认识钟弥了?”
      “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怎么样都该给我留点面子嘛!”他露出他一贯的得意笑容,却是用了像小孩子闹别扭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我又打了个哆嗦。

      “你恶心到我了……难道你也跟秦先生、南先生一样是她的旧情人之一?呵……挺行的嘛。”
      “这种麻烦事……”他好动地边迈着散漫的步子边绕着我转来转去,“你愿意惹上我都不愿呢!而且确切说来,我不是‘认识’你,只是你还算是个比较有名的人——八卦话题、奇闻艳事的热点人物嘛。”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知道的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干过,别指着我说话。”

      “你这倔脾气……”他轻笑着摇摇头,“跟传闻中的一摸一样呢。‘炼魂’这种事虽然我做不来,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你没有记忆的这件事算是难得一遇的,但不代表以前没有过相似的事。根据我的了解,即使你的记忆没了,可是身体的本能还是会存在,对做过的事有所感应才对……说不定假以时日,你又能记起过去的事也不一定。”

      我不禁怔住了。

      那一个白茫的境地,那一个冰冷空洞的声音。

      “以前有人记起过……?”
      “哈,你该为你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高兴。”他苦笑着,“大多数像你这样的人都被人抓去‘炼魂’了……更何况像你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
      “……这就是我将面临的命运……?”我听到了自己细不可闻的声音,喃喃着。
      “那也不是这么说……毕竟能被人所知的事都是被曝晒在太阳底下的事不是么。秦久可做的事是秘密进行的,不同于以往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是为了‘炼魂’才去不停地做‘回魂’之术的。”

      听到“秦久可”三个字,我立即回过神来。
      “都不知道我是不是那个人呢。”我调笑道。

      但Jason的样子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Aure,说了是‘回魂’之术,灵魂与身体的契合度必须达到高度统一才可事成——再说了,你以为不相符身体和灵魂能让你无事这么久么?”

      “记忆没了,那跟不是那个人有什么区别。”

      “……倔。”他哑口半日,最后嘟哝着吐出这个字。
      “多谢你不吝赐言。”
      “……你可要明白现在自己的处境啊。”他翻了个白眼,“你就想没有放在万能保险库里的稀世珠宝一样……危险、危险!”
      “放在保险库里的珠宝还不一样有被盗取的。”我淡淡地回说,“你用珠宝来形容我?越想越俗气。”
      “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那当时干嘛不干脆给冯孰商炼了算数?!”
      “……”
      “你对秦久可,不可能没感觉——‘Aure’就是‘钟弥’,‘钟弥’就是‘Aure’——要不是你就不会那么在意被他拿去‘炼魂’,现在也不会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态度。在这个世界上,能当你的保险库的人只有他们两个了。”
      “……你不是我朋友么?朋友帮我一下,当我挡箭牌不行?”
      “对于友情这种麻烦事我敬谢不敏……更何况是像你这样的友情——避而远之。”
      “凭什么只有他们可以?我自己就不能保护自己了?你就不能帮我……保护我自己了?”
      “如果我们之间不是友情的话,我大概能帮你。”他眯起眼笑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什么意思啊他。

      “不是友情?那就亲情吧,你可以认我做姐姐或者妈妈。”
      “我觉得偶尔谈个恋爱也不错。”
      “妈妈会帮你找个好对象的。”
      “那……不如这样吧,‘价高者得’——谁给的钱多,谁就负责把你带回家养着。我会给那两个合适人选打电话的。”
      “……你做梦。”
      “得到的钱三七分怎样?”
      “我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
      ……
      “可不是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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