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hapter.1 两个月（part.3） 不再为容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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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不。
“小……冯孰商！她怎么哭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只手从身后搭住我的肩膀——我知道那是冯孰商的——一阵莫名的力量涌进心里，我感觉到自己渐渐平静了下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冯孰商略带鼻音的腔调显得相当地小心谨慎。
我的喉咙抽动了一下。
“我、我叫什么名字？”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凝结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你是记不起来了吗？”冯孰商的声音依然维持着镇静，可是之前的那一句……
带着绝望的音调。
“告诉我我的名字！”我喊着，胸腔里的力气霎时被抽空。
他握紧了拳头。周围静寂得似乎能听到他骨节发出的咯啦声。
他眼睛紧闭着。眉头和嘴唇同时向中间拥挤，带着痛苦的味道。
“对不起，我想我是想不起你是谁了。”我朝他艰难地笑了一下。
“不是你的错……”他也努力地朝我笑了一下。他嘴唇苍白得很，却还是挣扎着要做出一个上扬的动作。
如果我是他的某个熟识，我一定扑上去抱住他。
“你能在这里等我一会吗？我很快就回来。”他站起身，示意了一下冯孰商，两人就一同走了出去。
厚重的窗帘已经被束了起来，落地窗外黑色的竹影第一次让我觉得恐惧。
不会再像之前的日子那样，行尸走肉，不能跟别人的情感产生共鸣。
我现在，能感觉到恐惧、伤心；还能产生希望安慰那个人的心情。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我此刻却只希望能给他最好的安慰。
“没有了……你的过去已经被夺走了——消失了……呢。”
那个声音带着薄薄的嘲弄，似乎就那样印刻在了脑里。
没有了过去，没有了记忆——那我是什么？
就是一个莫名地被人从虚空中拉扯出来的灵魂吗？
听得懂别人说话，知道周围的一切是什么——所拥有的，也似乎是莫名地一下子就存在了，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又会到哪里去。如果说是像婴儿那样新生的灵魂还好，他们拥有的都是在时间流逝的同时慢慢学会的、得到的，都是从别人那里模仿得来的或者别人教授、送给他们的——也就是说，他们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能得到它们，为什么这一切会存在。
而我不是。我不是。
若只是作为一个重生的人，我大概会倍加的珍惜我现在的生命，甚至为此惴惴不安——担心将来会怎样、担心生命会脆弱地再次崩溃瓦解；而若只是作为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我总有机会去寻找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在我身上无法抹去——但我却是一个没有过去、曾失去生命的人——虽然这一切听起来很荒诞，但就是发生了。
应该如此的。
这么想了一想，我冷静多了。
就算现在消失，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吧。
但是……
一想起那个被冯孰商称作“秦先生”的男人……
Well,he’s beautiful.
有个声音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那奇怪的、仅有的两个月的记忆，留给我的就是他细心的照料，温柔的眼神，伤痛的背影。
这似乎就是我应该认同的”beautiful”。
顺理成章的，他的外表与之颇为相称。
我想着，笑了。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模糊不清的咆哮。
怎么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
“……原因我都说清楚了，你不接受我也没办法。”冯孰商一副事不关己的语调。
“你说你可以找回她的！”那把熟悉的声音低吼着。
“我确实把她找了回来。”
“可是你却弄丢了她的记忆！”——事实上是，它们都不复存在了——“你敢说你有办法把它们弄回来吗？！”
“我不可以！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事实。”冯孰商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似乎他已经重复过这句话太多次了——但转瞬间，他的音调突然增添了几分喜悦，“但我也能告诉你，这件事同时也有另一个好处。”
“我只想要她！”他低吼着。
“哈哈！”冯孰商像是听到一个笑话一样，“我知道你对我的恩情有多大，可是这件事不仅在我能力之外……就算是他，”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细不可闻，“也不可能做到。”
他？
“他？！”这个字饱含着愤怒，“如果不是他……”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知道的。”冯孰商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除了对她你还有一点良心之外，你还会对谁有一些些的仁慈？”就像是在说“你居然在说着如此可笑的事”一样，“听过‘炼魂’吗？她现在的灵魂正是不可多得宝物——最纯净的——”
“我不会做这种……”
“拜托！理智一些！她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叫钟弥的女人了！你该感到幸运你得到了这件宝物……一件可以带来无穷益处的宝物！”
我咬紧了自己的牙齿。
是不是人类的牙齿都是这么坚硬呢。
秦先生只是沉默——我都听到了，这段骇人的沉默。
这段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我不叫钟弥——我只是……我。
此时的我连名字都没有，但我的名字绝对不会是“钟弥”。
我对那个沉默的男人而言毫无意义。
过去的两个月里，我只是为了承载“钟弥”而存在的一个“容器”——而如今“容器”怎么样都无法放入“钟弥”了。我的存在又有何意义可言呢。
他的美丽也只是为了“钟弥”这个人而存在的而已。
门被轻轻推开，他悄悄地走到我跟前。
有人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
“唔……对不起……我会努力想起……的……爱……”
我听见我这么说着可笑的梦话。
那双手微微地抖了一下。
作为这么的一个存在，我比别人有更多的勇气。
阳光第一次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有点刺眼的。
实在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自己已经远离那片竹林有七八公里了。
我问过自己，为什么要逃离那个地方。
虽然那个地方很有可能会成为我再死一次的地方，可是作为“我”这样的存在，很难说清楚到底是活着好还是死了好。
但我心里有个很清晰响亮的声音告诉自己，如果没有那两个月，我一定不会逃。
反正命是你给的，你再拿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恰恰是因为那两个月，我变得心有不甘。
为什么不甘？
因为我活着。
我不再是一个只会行走的“漂亮瓷器”——一直可笑的、漂亮的容器。
我要自己创造、积累盛放在“瓷器”里的内容。
直到容器不再是容器为止。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将自己当做一个死过一次的人了。
我活着，现在的我就是第一次活着。
如果要我存在，那必定有我存在的理由——那么我就应当去寻找它。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1 两个月（part.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