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温差》秋颖白

39、 Chapter.3 飘荡的魂灵(part.3) 《reme

　　我坐在三角钢琴前，捏揉着手指。
　　呼。
　　脑中还是空白一片，不知弹哪首好。

　　酒吧里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上了一些人，目之所及，能看到Denes坐在吧台上，面前摆了一只咖啡杯——应该是点了爱尔兰咖啡，他朝我眯眼一笑；偏向角落的卡座里，钟弥抱着双膝，脸埋在秦久可肩颈处，秦久可对上我的目光，愣了一愣，嘴角浮起一丝微笑以示招呼。

　　我也扯起一个笑容，目光又匆匆放回到钢琴上。
　　唔，这个三角钢琴漂亮得很别致。
　　琴身是深色原木直接制成的，漂亮的纹路，摸上去有细腻的触感。
　　桃花源古风味儿。

　　我扶了扶自己的手腕，下手不经意地就按出了几个音，手也不自觉地顺着那几个音符继续了下去。
　　唉，在酒吧不是应该弹点爵士乐什么的么……
　　如今手下，弹着的怎么是这么忧伤的曲调……

　　……一点都不符合我死海代理BOSS的身份。

　　说真的，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弹着的是什么。
　　我记得某个月夜，那个僵硬的我与秦久可坐在落地窗前，依旧是看着竹影摇曳，而他放了这首钢琴曲，曲子重复又重复，循环又循环，他似乎听不厌，也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着我的头发，每当我抬头时，他都冲我裂开一个笑脸，还不时加上一句“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看，记性好也不见得有多么好。

　　估计，秦久可的记性也很不错吧。
　　不然，怎么会经年累月地去铭记一个女人，甚至……

　　指尖的动作渐渐缓下来，一曲终结。
　　一阵子的静默后，又响起了一阵掌声。

　　后来又断断续续地弹了十几首曲子，直到深夜。
　　但后面的曲子，不是轻松诙谐的，就是清新欢愉的。
　　我看到老王头时不时地摸摸自己的光脑袋，嘴边叼着的烟斗忽明忽暗，相信也对我的水平颇为放心了。

　　酒吧外面就是大船的扶栏，我靠在那上面，看着酒吧门上的霓虹灯闪了一下就熄了，员工互相打着招呼，接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我还不是很想回房间，于是倚在扶栏上，静静地吹着不知哪里来的微风，稀罕地打量着这几日都不曾见过的月亮。
　　无澜村里没有钟。
　　村民们天亮了就坐着小船划进雾中，天昏黄了的时候就回来，天黑了就吃饭了，乏了就睡觉。
　　天上的月亮圆得竟不真实，我从心底里怀疑，无论何时见到它，它都会是这副圆得不像话的模样。
　　无澜海上没有时间。
　　桃花落不尽，明月圆无缺。

　　“Aure。”旁边有人走来，身形长挺，月光笼罩下的面孔让人意外的熟悉。
　　“噢，秦——漂亮的晚上，不是吗？”
　　他点点头。
　　“是。”他笑，似有股暖流蕴含在嘴角的浅窝里，“今晚是个美妙的月夜，Aure的琴声让人印象深刻。”
　　“啊……”我愉悦地笑了，“谢谢，我很高兴你能喜欢。”
　　“我感谢你才对。”他看着我，满眼诚挚，相对两秒，又眨眨眼垂下头，“今晚真的很难忘，特别是第一首曲子……”
　　“真的？其实我不记得那首曲子叫什么了，只是记得以前有个朋友曾经弹过给我听……挺悲伤的不是么？”
　　其实我是不知道。
　　只是因为你曾经一遍又一遍地放着，我自然就一遍又一遍地刻到脑海里了。

　　他的眼睛此时在明亮的月光中竟然这么黯淡。
　　“是的……很悲伤，名字叫‘remember’。”他声音低沉，“我以前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这样悲伤的曲调，但后来……我周围的人、事……完全变了，所以……变了，”他舒释压力般地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心境，自己……变了。”

　　他清楚，他清楚那个钟弥，不是真的。

　　“呵呵……”我笑，指节压住有些颤抖的嘴角，“年轻人……‘remember’听上去很美，弹起来也不难……但是，太痛苦了，年轻人不应该为此耽搁，该朝前看才对。”

　　你不应该在这里。
　　你的躯壳还在外面的世界里，你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他低头呢喃道，纤浓的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抹阴影，“所以我才更加觉得困惑……”
　　困惑？
　　“明明……”他抬头，方呢喃两字出口，又突然打住，眨了眨眼，眼神和声音又回复平静清明，“……嗯，不说了，没必要让我的困惑困扰到你。”
　　我看着他，好一会儿。
　　“怎么会？我觉得与你很投缘呢，年轻人。”我牵动嘴角，露出和蔼、体谅的神情，“倒是今晚，夜已深啦，都该回去了。”
　　虽然说起话来我们确实有个不错的氛围，但那也不代表他会把一些事坦露在只见过几次面的人。
　　“也是。”他微微一笑，“我送Aure回去吧。”

　　我摆摆手。
　　“我还不走，因为莫莫——就是那个总是和我在一起的女孩子，她叫我在这等，等她把宵夜拿来。所以秦你先走吧。晚安，秦。”
　　他点点头，“那好吧，晚安。”
　　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船舱廊灯后的阴影里。

　　我转过身子，对着那个立在漆黑中的桅杆轻声笑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认出我来了，素柰。”

作者有话说

　　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