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温差》秋颖白

14、Chapter.5 张开羽翼（part.1） 羽翼下的呼

　　Chapter.5 张开羽翼

　　满目血红。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那些曼珠沙华，汇成了一面连绵的锦缎，对着风呼啦啦地抖动着。
　　忽然天空开始飘起了雨粉，慢慢地就渗湿了我的皮肤。
　　我的脸无力地仰着。
　　下一个瞬间，那无所不在的粉末竟变成了一片浓浓的血雾……

　　我惊呼出声，脸上冰凉的感觉无比真实起来。
　　睁开眼。
　　我躺在一个人的臂弯里。
　　车窗打开着，窗外的景致一片模糊，惟有纷纷扬扬的雨星不断地飘进来。

　　“醒了？”
　　是南连聿那温柔的嗓音。

　　“嗯……”我撑起身体，“我怎么了？”
　　他箍着我的手臂紧了紧，“以后别再这么生气了，好吗？”
　　“生气？”
　　“负面的情绪过于严重……或者还有其他的原因，让你的身体产生不良反应……而且你这段时间过得也很不开心是不是？是不是……总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我愕然。
　　这……他怎么……
　　“我需要你活下去——我需要你待在我身边。”他的眼神灼热了我的脸，“我，你有多难过，我就会有多难过。”
　　我低下脑袋。

　　可是我想说啊。
　　就是你们这样的眼神，初时让我迷恋、沉沦，继而让我迷惑、茫然，最后，我只有酸涩余下。
　　你们眼里的是我。
　　眼里的是我吗？
　　有时我想，算了，就算你们把我当钟弥看，我也算了……或者我真的是钟弥，要不是你们怎么会这样对我？
　　我想把我这样的认识刻到脑海里去，刻到心里去，可总是像画在沙上的图案，海水一来，它们抵不过，却是消失了。
　　莫不是真的该把自己当做钟弥？

　　当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时，我便感到恐惧。
　　我是个怪物。
　　当我第一次听到我曾最亲近的人与别人讨论要抛弃我的时候，我便已改变了。
　　我不会再轻易地相信别人。
　　可或者，正因如此，我总会觉得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怪物。
　　一边因某些事而感到不甘，一边又想着——
　　——不如，干脆，就这样消失，也好。

　　我浑身酸软，很无力。
　　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我觉得不对劲。
　　我掐了掐我的手臂，直到它起了红色的印子。

　　“Aure你……”
　　“开一下灯。”

　　车厢一下子亮堂了。

　　正如所料，手臂上的印子久不消散，反是慢慢沉淀出淡淡的紫青。

　　南连聿伸手捂住那块地方。
　　“别看了。没事的。”他揽住我，另一只手轻抚着我的头发，将我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不去想它就会好的了。”
　　“你看，”我轻声说，“我是不是比较像一具尸体——一个怪物？”
　　他身上渗着淡淡的木头的香味，很稀有的味道，却又别样地好闻；那感染着我，抚平了我的焦躁和恐惧。
　　“不是，你只是我所爱的人，就是这样而已。”
　　他的手臂颤抖着。
　　“连聿……你……抖什么啊……”话一出口，我才发现，怎么我的声音也在发颤？
　　“呵……”我感觉到他那比我温热的手指穿入我的发间，似是安抚，“我激动啊。”
　　不对。
　　他的声音一点都不抖，反而是平稳得很，像教堂里唱诗班那样宁人身心的美妙旋律。
　　是我在抖？
　　“你叫我连聿了。”他凑到我耳边低声道。

　　我怔然。
　　是啊，我竟那样叫他了。
　　或者……我真应该努力去爱上他。
　　无论过去如何，那也都是过去了。
　　而现在，我因为他而颤动——这还不足以让我抛下那些多余的思虑吗？
　　我阖眼，圈上他的腰。
　　就这样在他怀里睡去，便好。

　　第二天醒来时，眼前仍是那块落地窗，窗外仍是那轮火红的旭日。
　　在看看身上，一个印子都没，反而是有阵幽幽古木清香。
　　不知道南连聿昨天给我弄了什么，总之现在我是活蹦乱跳不成问题了。

　　顶楼风大，呼啦啦地扯出一片竹林的喧闹。
　　我赤脚走出去，迎上刚走上来的南连聿。

　　“你怎么总是这么凑巧地走上来？不会在这里装了什么摄像头之类的吧？”我笑。
　　“不是啊，只是觉得你应该醒了，就走上来了。”他走到门边提出一对绒毛拖鞋，在我面前蹲下，一只只给我穿上，“心有灵犀。”
　　扬头又是一个灿烂的笑颜。

　　我竟下意识挡了挡眼——
　　——呀，这是干什么？
　　好丢人啊。

　　“怎么了？”他弯起了眼角。
　　“啊，好刺眼……”我四顾，“……阳光好刺眼。”
　　“是吗……”他的气息离我的脸越来越近……什么时候靠上来的？“我还以为我很养眼呢。”
　　“……我在说阳光。”
　　“你站的位置背光。”
　　“……”

　　你说我丢不丢人？
　　丢人也就算了——可是眼前这个人居然拆穿我！
　　他笑我……

　　眼前这人，他微微弯低着身，视线与我平直相对，像是要看清我眼底有多少尴尬和窘迫，又像是要让我看清他眼里有多少的宠溺。
　　靠得好近……
　　皮肤光洁得不像人啊……
　　每一条起伏都比远山淡云还要合宜。

　　眼珠居然是带着非常浅淡的绿。
　　古怪得很漂亮，不凑近根本看不清，只会以为是惑人的褐色。

　　鼻尖痒痒的。
　　太近了太近了……

　　“咳……”
　　我侧了侧头。
　　微妙的暧昧就被我这么无趣地打断了。

　　他似也不太在意，只是漂亮的手指刮了刮我鼻尖，“下去吃早餐吧。”
　　随即轻轻拉起我的手腕。
　　温热的触感萦绕着手腕，让人倍感安心。
　　忽然想起，在我十分有限的记忆里，有颤抖的指尖抚触过我的肩胛、背脊，那手会静静地握着我的手，有时甚至是十指交缠，像在饭桌下结成了一串同心结。
　　心房尽是有种收缩的闷窒。
　　我在南连聿身后甩甩脑袋，然后紧步到他的身侧，不再作他想。

　　尽管我已享受不到作为食物应该带来的满足了，但是每天餐桌上总是能见到南连聿精心烹制地菜肴。
　　小杯盅的蛋羹，海带味增汤，枸杞银耳羹，一只漆木盒子里隔着几样渍菜，还有小碗的紫米糙饭。
　　颇费人功夫，吃力耗时难讨好的清淡早餐。
　　他不多做西式那种三文治、培根或是多士那之类的早餐，反而多是中式的清淡早饭，都是一些养生方面的菜式。
　　清淡如此，却真的很不错，我可以吃出那些好味道来。

　　“南连聿，你真是极品男人啊——什么都会做。”我感慨状。
　　他看着我，只是笑。
　　“极品……真的是极品！连笑容都很极品！”我朝他竖起大拇指。
　　他笑着笑着，忽然神情一怔，看着我身后表情凝重。

　　怎么了？
　　“怎……”我不安地顺着他的目光扭头。

　　未当我完全扭过头，忽然脸颊就被什么轻柔地扫过了。
　　我惊吓地甩回脑袋。
　　是南连聿。
　　确切地说，是南连聿的嘴唇！

　　他看着，一脸得逞的笑。
　　“说的不错。”他轻声道，如同羽毛拂过耳边般轻柔惑人。
　　——“我确实是个极品男人啊……哈，连演技都极品呢。”

　　我恼怒之余更有一种上头的晕眩感。
　　这男人怎么会怎么笑都那么极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