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温差》秋颖白

15、 Chapter.5 张开羽翼（part.2） 前奏

　　同所有有钱并且有品位的人一样，南连聿的书房里有着成堆的艺术品。
　　其中最突出的喜好，可见是收集黑胶唱片。
　　宽敞的书房里除了一整面书墙外，占空间最多的就是一个长架子，上面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封套，每一个都保存得相当完好。
　　赞叹不禁就从我嘴里“哎！”地一声飘出来了。

　　此时妖孽董允正拖着吸尘器当保姆。
　　瞧瞧，这个组合多奇怪。
　　这个穿着苏格兰格纹衫上下各开两颗扣的男子此时正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裙，窄窄的腰身就在那紧系的腰带下显得分外妖娆，居然弓着腰在吸尘——最怪的是这个人还要叫董允啊！
　　“妖娆男子俏保姆”——可不就是用来形容他这种人的么。
　　有够怪异的啊。

　　他扫了一眼在黑胶唱片上游弋的我的手指，悠悠地干着他那得心应手的家务活，“BOSS平时就很珍惜这些唱片，估计也是钟弥的所好吧。”

　　默。
　　这人倒是清楚我的脾气。我什么都没跟他多谈深究过，他却也知晓我不喜欢钟弥这个身份。
　　不过……我会尽量修改一下自己的脾性，也会努力改变一下南连聿的看法。
　　喜欢Aure吧，爱Aure吧……至于钟弥，有份回忆足以铭记一生，也没什么不好。

　　我干笑两声。
　　“哈……哈……哈……是吗？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听听好了。”

　　心情有点烦躁，但我还是耐下性子小心翼翼地翻看那些封套，找一张对我最有吸引力的。
　　棕榈树……夕阳沙滩……修长漂亮的长腿……火车头……裸半身……
　　就这张。
　　画面是暗沉的色调，最突出的物象是一只放在角落的牛皮靴子。
　　我轻轻抚蹭那单属于纸才有的、浅浅的浮凸凹陷。

　　怎么知道，甫一打开，一张东西掉落出来。

　　是一张照片。
　　只是与唱片封套的老久但完好不同，照片显然是这几年才照的，不过边角却都被磨出了毛，起了一些细细的褶子。
　　南连聿，和“我”。

　　两人都靠在一张长木桌边，周围大都黑暗，只有他们这处因闪光灯而光亮。
　　表情却没有闪光灯一闪而过之下的慌乱，只有惊人的一致：都带着淡淡的微笑，眼底却木无情绪。
　　两个人之间有点远，似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无船渡岸。

　　董允凑到我身旁。
　　“是你和BOSS啊。”他说。
　　“嗯。”

　　我将照片夹了回去。然而遍寻之下，到处都找不到唱片机。
　　怪了。
　　这里少说都有六七十张的黑胶唱片，却独独没有一台用来播放的唱片机。
　　我久久凝视着封面上的那只靴子，它的鞋带散乱开，呆呆地立在墙角，一般光亮里，一般黑暗里。
　　将唱片塞回架子上，我扯了扯妖孽那件黑黄交间的格纹衫。

　　“走吧，我们去买点东西。”

　　妖孽董允先生下停车场提车时，仍是无限留恋地盯着那辆覆着车罩的兰博基尼，接着扭拧着脖子坐进奥迪去启动。

　　我说：“你真的开过那辆车吗？”
　　董允：“……没有。”
　　我说：“还算你比较诚实。”
　　妖孽：“……（腹诽）……”
　　我说：“低调做人啊妖孽，我们要等级高一点的闷骚，不要袒胸露乳的明骚。”
　　妖孽：“……你袒胸露乳了？能看？”
　　我说：“靠，一看那辆银车的身板就是那种干瘦的柴火妞，还要不穿衣服的……！你说什么呢你！”
　　妖孽：“……（彻底无语）”

　　而后来，我抱回了一台单反相机。
　　我没多听销售员唧唧歪歪，直接说“把你这里最好的都搬来”，接着我面前就堆出了一座几十万元做的小山。
　　……以上皆是我坐车途中的幻想。
　　事实上到了那里我根本没有那样的气势啊。
　　我只是老老实实、唯唯诺诺地跟销售员先生沟通了两个小时而已。
　　妖孽不耐烦得差点要把我分尸了。
　　于是，两个小时之后的结果是，我挑了那台，就是我看的第一只。
　　妖孽又差点抓狂了。
　　我匆忙买了些别的配件啊什么的，就抱着一摞东西鼠窜走了。
　　我不敢惹他第三次了。
　　我怕他真的爆发我就惨了。

　　相机的型号、价钱什么的，我没一会儿就忘了。
　　只知道，这台相机重是重了点，但对于我来说非常就手，而这也是我买它的原因。
　　身为模特儿的妖孽先生，多少对相机都会有些了解吧。
　　于是我去请教了他。
　　才发现，董允不禁了解，而且还颇为在行，刚问他一句，他就已经叽叽喳喳地开了话匣子。
　　平时看他虽然也觉得很多话啊……只是今天貌似特别特别的多。
　　其实刚刚第一台跳出来看时他就说买这个就好了，而我却还是在那里硬磨了两个小时，于是行家妖孽董允先生恼怒了。
　　唉。

　　董允很奇怪我为什么突然跑了去买相机，我只是告诉他，只是觉得拍照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也是一件有着意义的事。
　　我说不清那意义是什么，只是觉得，嗯，是了，就是这样。
　　买下相机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
　　像是……在什么东西上盖了一个章。
　　那个东西以后就是我的了。
　　我会好好对它，为了它好。

　　奥迪开上了回环的山路。
　　他说不如打铁趁热，你今天出了来就好好拍个够再回去吧。
　　我感激涕零，差点没把鼻涕抹他身上。

　　开上山顶时，已经是四点多的时候了。
　　令我感到吃惊的是，山顶居然有一所教堂，周围还有不少的人。
　　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举办婚礼啊。

　　于是，我心里就浮出了一个念头。
　　提溜着相机，我和董允混进人群，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带着董允晃悠的一个好处就是，很多人会投以他惊艳的目光，而忽略我这个不专业的“摄影师”。
　　事实上，应该也没什么人能看得出吧。
　　你们，哈，妖孽长得虽是好看，但比起南连聿还是差一点呢——要轮到气质上，更是差了一大截啊。

　　非常凑巧的，我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裙子，比起平时的随意休闲好很多。
　　而董允虽然穿了一件黑黄交间的格纹衫，但外面却也穿着件白色的西装背心。
　　我老挤兑他，说他不用到哪里都搞得像走天桥拍杂志照一样吧。
　　他留给我一堆鄙夷的白眼。
　　但今天看来，有时候夸张一点大概也能防备一些出乎意料的情况的。
　　虽然妖孽一点都不觉得他夸张。

　　不断有宾客在看到我手中的相机时把我拉车来拉扯去，请我帮他们拍上一两张照片。
　　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也更不好意思告诉他们真相，只能在心里道一万个对不起。
　　希望在如此欢笑过后，不要太过在意这几张不见的笑容吧。
　　我躲在一旁，偷偷拍了好几张新人的照片。
　　直到正牌摄影师出现，我才悄悄地拉着董允离开了。

　　回到白金公寓的停车场时，见到了一辆黑色宾利停在兰博基尼的旁边。
　　不用说，这是南连聿的御驾了。
　　时间刚过六点。
　　想到一开门就能看见他，不由得就有些兴奋。
　　想想看，一开门，我就拿着台相机对他一阵咔嚓咔嚓地猛拍——他的贵族笑容应该会一下子僵掉吧？
　　我整个人简直就得瑟了。
　　董允在旁边很冷静——每当他对着他的BOSS时——包括他即将面对时，他也会换上一副这样的面目。

　　坐电梯坐到二十七层时，突然停了停，门开了，走近一个全身穿着黑衣服的高大男人。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毫无声息，但扑面而来的气势却又是那么凝重。
　　我在他背后打量着他。
　　黑色的板寸头，黑色的风衣，黑色的卡其裤，黑色的皮鞋……
　　他像是感觉到我的目光，于是便转过身来。
　　哦，里面还穿着黑色的毛衣。
　　我感觉董允向我靠了靠过来。

　　“小姐，”那男子皮肤古铜，线条粗犷，现在脸上正带着莫名古怪的微笑，“你是去顶楼吗？”
　　不寻常的气氛让我警惕。
　　我迟疑着没有回答，只是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眼珠旁竟有一小块的血色，像是刚与人搏斗出来的结果。
　　诡异的很。
　　旁边的董允开口了：“这位先生莫不是也住顶楼？可据我所知，顶楼只有一户……”
　　其实董允这句话说得很废。
　　白金公寓，都是一层一户的……

　　电梯里一直僵持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我竟感觉到有点冷。
　　男子没有按下别的楼层。
　　董允像是进入了某种状态般绷紧了身体。

　　他只是若有若无地笑着。

　　“叮。”
　　电梯平稳地在三十八楼停下。
　　门无声打开。
　　我走了出去，不免往回看那男人一眼。
　　门已又缓缓阖上，那里似乎有一抹诡异的笑与脑海里深刻的印象重合。

　　房门一开，我抱住了南连聿。

作者有话说

　　雁过留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