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71、第 71 章

　　那些贵族不是不想有所动作，他们是自顾不暇。他们为了限制商人在领地内的活动，纷纷拔高关税，征收过路税、过桥税等各项杂税。这样一来，虽然限制了商人的盈利，却也闹得人心惶惶。他们手下不少庄园都偷偷摸摸地跟这些商人有来往，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然而自从加税以来，他们的财路就被断了，闹得民怨沸腾。
　　内城民心不稳，外城就更乱了。当初外城虽然闹得厉害，也不是所有地区都产生了暴动，暴动的地区也不是所有都投靠了罗伊。然而随着罗伊在投靠他的地区发展农业和商人的涌入，剩下的地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渐渐眼红。这样一来，当初贵族为了□□驻扎在外城的军队就更加撤不出来。罗伊偏还不断为商人和外城提供便利，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贵族们渐渐意识到，渗透在外城的并非全是费里曼的势力，只要他们一有动向，反对贵族的言论声量便会暴涨，引发一波波的动乱。仿佛是对他们的惩罚一般。他们逐渐明白，他们的君主用了十几年时间，在圣光城布了一张网，悄悄用这张网缠住了他们的脖颈，只要他们一动，罗伊便会收一收手中的线。他并不想要他们的命，但他也决不会让他们好过。
　　此外，这次费里曼在加登郡的行动也让贵族们倍感威胁。这是个毒蛇般的人物，冰冷而狡诈。他足够凶残，可以用雷厉风行的手段一夜端掉一座城堡，也足够有耐心，可以一点点磨灭掉对手的所有希望。更可怕的是，他不遵守骑士守则，也不在乎道德礼法，他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对规则有所顾忌的人是很难赢这种人的，更何况他手上有足够的军权和足够的军费。
　　贵族们越来越觉得，罗伊和费里曼处事风格上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也许因此，他们在这场战争中配合得分外默契。

　　就这样，战争一直从盛夏拖到了入秋。
　　费里曼在加登郡攻城略地，一个城堡一个城堡地攻打，每一战都让人胆寒。他出发时其实也没想到这一仗会拖这么久，但是城堡原本就易守难攻，他也没有太多攻城器械可用。
　　他其实没调用多少投石器，因为大部分的投石器都在边境防止龙的入侵。罗伊和他敢打这一仗，是猜测那些龙眼见同伴被杀，短时间内不敢进犯，然而他们不能冒险。
　　更重要的是，费里曼不愿把炮弹浪费在这些贵族身上。毕竟炮弹的威慑力对龙十分有效，若是没了炮弹，战场上他们该用什么对付那些龙呢？
　　费里曼知道对付龙最有效的方法，那个答案能将他气疯。
　　费里曼站在军帐外，望着远方。君主的信使今天没来，这让他有点不安。
　　自从他出征，罗伊便派信使每天给他送一封信，通常没有什么重要内容，不过只字片语，报个平安。
　　这些信，他看过就烧了，从来没有回过。他没有留存东西的习惯，觉得累赘。他原本就是个不喜欢被束缚住的人。
　　傍晚的时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似乎有一支军队正向这边赶路。费里曼一天没见到罗伊的信使，心气不顺，顺手握了剑冲出军帐，只见远处一队人马正向他们疾驰而来。队首的人骑着一匹头上带菱形黑斑的白马，他身上宽大的斗篷在风中飘扬，仿佛一只翱翔天际的鹰。
　　费里曼怔住了。
　　待那队人马来到近前，为首的人跳下马来，向着费里曼一笑，费里曼的神思才被勾了回来。
　　“好久不见。”那人笑着说道。
　　费里曼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
　　罗伊没想到他第一句话这样煞风景，叹了口气道：“不请我去你的军帐？这里说话怪冷的。”
　　费里曼一言不发地把罗伊领进了自己的军帐，一路眉头都没舒展开。进了军帐，也没管罗伊，找了个火盆开始生火。
　　罗伊见了他这一系列动作，眨了眨眼，由着他自己折腾。
　　等费里曼生完了火，发现罗伊还立在那里，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坐？”
　　罗伊怔了怔，道：“你没请我坐。”他虽然身为君主，到了别人的地方，也不愿太过随便，那是对主人的不礼貌。
　　费里曼一边挪东西给罗伊找个舒服的地方，一边没好气道：“从现在开始，这里是你的军帐，你爱坐哪坐哪。”
　　“那你去哪？”
　　“你来了就想把我赶出去？没门。”
　　罗伊忍不住一笑：“我可不敢把主人扫地出门。”
　　费里曼伸脚把火盆往罗伊脚边踢了踢：“眼看天气就转冷了，这时候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等打了胜仗，要我送份大礼给你，我来兑现承诺了。”
　　费里曼想起那句戏言，气消了不少，语气却没好多少：“仗还没打完。”
　　罗伊神神秘秘一笑：“那我就再送你一场胜利。”
　　费里曼冷哼一声：“我就知道你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罗伊正色道：“这场仗拖得太久了，震慑力倒是够，但不好收场了。”
　　费里曼闻言眉头一皱：“你打算怎么做？”
　　“招降。”
　　“招降？”费里曼想了想，不解道：“那需要你亲自到前线来？”
　　罗伊点点头：“以你不留俘虏的风格，谁敢降？”然而罗伊不同。圣光城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君主非常仁慈，有他在这里，势必安心许多。
　　“你这是嫌我手段太狠？”
　　罗伊摇头：“对于这一仗来说，那是必要的。你和我原本就扮演着不同的角色，这件事只能我来做。”
　　费里曼忽然想到一件事：“你离开了王宫，不怕有人趁虚而入？”
　　罗伊轻笑一声：“哈里如果让人打进去了，那他这辈子都别想将功赎罪。”
　　费里曼看了罗伊半晌，似乎很感慨：“怎么会有人觉得你仁慈。”

　　第二天清早，第一缕阳光照进军帐的时候罗伊就醒了。然而他昨天赶了大半天的路，浑身酸痛，一时有些不想动。他这一夜睡得不算太好但也不差。费里曼不知道从哪搜刮来了些羊皮毯，厚厚地铺了好几层，生怕他着凉。他挣扎着起身，还没掀开毯子，就被一个飞来的斗篷兜头裹住了。他扯下斗篷披在身上，愣了愣。斗篷烤过火，是暖的。
　　费里曼没好气地道：“这里是荒郊野外，军医也不如宫廷医生，别给我惹麻烦。”
　　罗伊闻言，默默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没说话。
　　费里曼一路上攻下不少城堡，其实可以随便找一个驻扎，但是他就是要把营地驻扎在罗伯特和加登伯爵驻扎的城堡外，他要让他们如鲠在喉。
　　很快，君主亲临加登郡，要求军民立刻放弃抵抗的消息迅速传开，加登郡开始有城镇倒戈。
　　罗伊和费里曼望着营地对面的城堡，那里吊桥收起，城门紧闭，看不出里面的动静。
　　于是，费里曼派了几个大嗓门的外城兵在城墙外锣鼓喧天地宣传着君主的诏令。把君主仁慈，既往不咎之类的词汇喊得震天响。
　　之后的两天，城堡死一般的寂静。第三天正午，吊桥忽然落下，一支军队冲了出来。看架势，很显然不是来投降的。
　　费里曼听到帐外的动静，抓起剑就往外冲，罗伊跟着要动，被他一把死死按住：“不许出去。”
　　战况紧急，罗伊不欲与他争执，便又坐回去。这场战争打了许久还没结束，他听着外面的厮杀，终于忍不住掀开军帐的门走了出去。
　　帐外，加登郡的士兵和费里曼的外城兵已经杀作一团。这些加登郡的士兵似乎是被迫作战的，士气低迷，即便是装备精良的重甲骑士，也被外城的步兵压制得几乎没有还手之力。这些外城兵跟罗伊听说的一样，手法凶残，一旦有机会击杀，绝不留活口。
　　罗伊正在观战，忽然一个士兵走了过来：“陛下，将军有命令，您不能出军帐。”
　　罗伊一怔，看了那个士兵一眼，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帐中。
　　这场战争打到日落时分才结束，罗伯特带着残兵向附近的城堡撤退，费里曼带兵装模作样地追了几百米就撤回来。
　　罗伊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一直不见费里曼回来。过了许久，他才进了军帐。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脱了，衣服似乎也换过，没有太重的血腥味。
　　罗伊笑着迎上去：“没受伤吧？”
　　费里曼冷哼一声：“就凭他们？”
　　“这个他们包括加登伯爵吗？”
　　费里曼被他问得一怔。
　　“我今天似乎没有看见他。”
　　费里曼皱起眉头：“你出去做什么？”
　　罗伊微微一顿，继而笑道：“去看我的将军作战。”
　　这句话让费里曼十分受用，但他仍是没好气地道：“没什么好看的。”
　　“那现在可以带我去看看战场吗？”罗伊眨眨眼，仿佛有点期待。
　　费里曼扯过一件斗篷，将罗伊紧紧裹住：“走吧。”罗伊一笑，又听他道：“今晚搬到城堡里去。”
　　这句话不是商量的语气，是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