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70、第 70 章

　　罗伯特一行人撤回边境的城堡，立刻拉起吊桥。没过多久，费里曼的步兵就追赶过来，在城堡前驻扎。
　　罗伯特想在费里曼的军队安顿下来之前出战，被加登伯爵拉住了。
　　“殿下，我们的军队需要休整。”
　　罗伯特压抑着怒火道：“伯爵也被那些外城人下破胆了吗？从力量对比来看，我们根本没有落于劣势，是加登郡的骑士太懦弱了。”
　　罗伯特的话也不算错。费里曼能赢下那一战，靠的是策略。因为这支外城军声势浩大，击垮了加登郡骑兵的信心，才导致他们的溃逃。如果真要硬碰硬，外城军未必能占到多大好处。
　　加登伯爵听了罗伯特的指责，心中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说道：“殿下，这支外城军十分狡猾，心急出战可能会落入他们的圈套。现在城堡中供应充足，他们在外面餐风露宿，他们要耗，我们就陪他们耗，看谁耗得过谁。”
　　罗伯特知道加登伯爵说得在理。他们刚刚仓皇撤回加登郡，如今士气低落，实在不适合跟外城军作战。不如跟他们耗着，把他们这一仗的气焰耗没了，人心耗涣散了，再发动进攻。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冷冷看了加登伯爵一眼，没好气地道：“那就跟他们耗。”说着转身离开书房。
　　“殿下去休息一下吧。”加登伯爵在背后恭敬地道。
　　看着罗伯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加登伯爵的眼神变得冰冷。私生子就是上不了台面。他恨恨想道。
　　他错估了形势，此时也是骑虎难下。

　　罗伯特正与加登伯爵共进晚餐，忽然外面一声巨响，桌上盘子一跳，城堡的吊顶晃动起来。
　　“什么情况？”加登伯爵问道。
　　“那些外城军在用投石器攻城。”侍者禀报道。
　　加登伯爵一惊：“什么？”继而恨声说道：“他不是不肯对自己的子民用武器库里的武器吗？”
　　这个“他”指的是罗伊。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外城的叛军才一路打到王宫脚下。然而此时，罗伊给了这只外城军使用武器库的权力。
　　罗伯特冷笑一声：“时至今日，你还没看明白吗？”
　　“我是真不明白我们的陛下到底要做什么，这支外城的杂牌军难道比正规骑士还值得他花心思？”加登伯爵皱起眉头。
　　“这支杂牌军抢得了他的权吗？”
　　加登伯爵似有所感，心头一凛：“您的意思是？”
　　“我们的陛下胃口不小呢，他只怕想把所有权力握到自己手中，那怎么能靠骑士呢？骑士也是贵族啊，这种违反契约精神的事情他们不会赞同的。”罗伯特语带讥讽。
　　两人说着，外面又是一声巨响。两人相对沉默。
　　罗伯特不傻，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一战之后加登伯爵心思有所松动？他故意说这些话就是要加登伯爵看清形势，罗伊打定主意跟贵族作对，即便他占据优势，倒向他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倒不如孤注一掷。
　　断断续续几声巨响后，外面安静了下来。费里曼似乎无意今晚就攻进城堡。他只是在威胁。
　　沉默在厅中蔓延，气氛有些尴尬。
　　罗伯特早知道加登伯爵是个心思活泛的人，当初罗伊要娶辛西娅的时候，他忙不迭在议会上向罗伊示好，在婚事告吹，罗伊开始威胁贵族利益时，又立刻揭发费里曼的事，倒向自己。即便这样，他每件事都没有做绝，两边都在虚与委蛇，给自己留后路。
　　油滑如加登伯爵又怎会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在别人眼中是什么样子？然而他手里有筹码。罗伯特要起兵，必须依仗他的势力，那他就必须对他的某些作为视而不见。而罗伊，他跟这个人打了十几年交道，他不是个会把事做绝的人。
　　晚餐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两人分别回了自己的卧室。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不定时会收到来自费里曼的“礼物”，大多数时候是巨石，偶尔也掺杂一两枚炮弹，搅得人心惶惶。
　　这一天，城堡外又有什么飞了过来，城堡内庭的人纷纷躲避，以为又是什么石块炮弹。然而飞来的炮弹在地上轰然炸开，散发出一阵恶臭。接着又是十几枚炮弹相继炸开，内庭一时变得臭不可闻。竟是那些外城军把这几日积攒的污物包在羊皮袋子里面用投石器抛了进来。
　　这“炮弹”没有什么杀伤力，却是对城堡中贵族的极大侮辱。
　　罗伯特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情形皱起了眉头。
　　“殿下，”加登伯爵恭敬地道：“他们这是在逼我们出去，这正说明了他们攻不进来。”
　　罗伯特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接连几天，城堡都会被各种污物袭击，内庭里面到处是垃圾，此时正值盛夏，内庭的污物被太阳一晒，变得臭气熏天，咒骂声不绝于耳。
　　“差不多了。”罗伯特默默想。等到城堡中军队的怨气到达顶点，他们就可以尝试突围。他看出加登伯爵心生退意，但他绝不会退。这些外城军在挑衅贵族骑士的尊严，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们很快会自食恶果。
　　然而费里曼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当天夜里，城堡受到投石器的再一次攻击，投进来的羊皮袋子摔到地上哗啦一声炸开，里面的东西流了满地。
　　城堡中的人以为又是污物，忍不住咒骂起来。但很快人们察觉出不对来，那些流淌在城堡中的液体有着一股特殊的味道。是火油！
　　城堡中登时慌乱起来。还不等人们冲到井边打水，他们头上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几十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一落地就点燃了地上的火油，城堡转眼间化作了一片火海。有些不慎沾上火油的人，被飞溅的火星点燃，尖利地惨叫着在内庭乱跑，最终抽搐着倒在地上，蜷曲着变得焦黑。
　　巨大的火势点燃了前些天外城军投进来的污物，散发出浓烟和刺鼻的气味，掺杂在席卷的热浪中，让人无法呼吸。继续留在城堡内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浓烟呛死。罗伯特和加登伯爵不得已率军突围。
　　等他们冲过吊桥冲出城堡才惊奇地发现驻扎在城堡外的那只外城军不见了。
　　城堡中冲天的火光也只能照亮周遭有限的地方，更远处都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那里不知潜伏着什么。
　　骑士们的一腔怒火被未知的恐惧陡然浇灭，他们不知道那些外城军会在什么地方，以什么形势发动进攻。
　　慌乱的骑士军队趁着夜色向最近的城堡赶去。大概走出几百米的距离，他们遭到了伏击。冲在最前面的骑士被绊马索绊倒，后面的人来不及勒马，从他们身上直接踏了过去，血腥味弥漫开来。
　　骑士们严阵以待，等着外城军从夜色里杀出来，与他们决一死战。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骑士们在野外守了一夜，直到天色将明，他们的对手都没有出现。
　　狼狈的骑士军团在晨曦中赶路，终于进入了附近庄园的城堡中。
　　经过这一番折腾，罗伯特渐渐意识到，费里曼根本不是要击败他们，他在玩弄他们。他要彻底击垮骑士们的信心，粉碎他们的自尊。这个想法让他怒不可遏。他看向身边的加登伯爵：“伯爵，恕我直言，战事进行到这个地步，你还心存侥幸，实在是件危险的事。”
　　“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加登伯爵跟他装糊涂，罗伯特冷笑一声：“我们之前在城堡中被困了那么多天，援军为什么一直不来？”
　　加登伯爵正色道：“殿下，您应该清楚，加登郡的精锐部队都已经随您出征，此刻想要阻止援军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吗？”罗伯特打量着加登伯爵：“那可真是遗憾。”
　　加登伯爵被他打量得心头一跳。他不愿把加登郡的力量用尽，那样他未来不论与罗伯特还是罗伊谈判都会缺少筹码，然而他知道这些年罗伯特在加登郡渗透了不少人，他不知道罗伯特加登郡的实力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到现在还心存侥幸，我们的陛下明摆着是要赶尽杀绝。”罗伯特擦拭着手中的剑，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些外城军从交手的第一天就没留过俘虏。”
　　加登伯爵一惊。
　　通常骑士在战场上很少被杀死，即便战败，大多也是被俘虏，以换取赎金。然而这些外城人似乎对赎金根本没有兴趣，一心想要他们的命，这是极为不寻常的。
　　罗伯特继续说道：“你或许觉得，这是那个外城人自作主张。但他将军的职位可是我们的陛下封的，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退一步说，即便是他自作主张，这也说明了我们的陛下根本无力节制这支外城军，那你还在期待什么？”
　　加登伯爵的确在等。他在等其他贵族发难。他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那些贵族能出面帮他解围，但罗伊这次让军队直接打到贵族领地，那是对贵族权力的巨大威胁，他不信其他贵族会坐以待毙。那些贵族未必敢起兵，但他们一定不会让罗伊的日子好过，这样一来，加登郡就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甚至是谈判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