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69、第 69 章

　　罗伯特·哈特福德的军队以骑兵为主力，在狭窄逼仄的城市街道里施展不开，因此不善巷战，大多时候都在攻打庄园。按照费里曼以往的作风，必定要发发坏，想方设法地把他们逼进城市里去，然后瓮中捉鳖。然而这次他没有。罗伯特这支军队作风彪悍，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如果真进了人口密集的城市，怕是要积尸成山。费里曼答应过罗伊不扰民。这一次他以君王的名义出征，他不想给罗伊带来太多麻烦，毕竟罗伊要操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费里曼一反常态，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直接把军队带到罗伯特的营地对面安营扎寨，架起一道封锁线，与他们对峙。
　　罗伯特看着不远处安营扎寨的外城军皱起了眉头。
　　加登伯爵站在他身侧，不解地问：“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按照常理，平叛大军既然找到敌人，就应该发动进攻，把他们从罗伊的领地里打出去，按兵不动实在不合常理。
　　罗伯特思索了一下：“也许那个费里曼不愿让步兵跟骑兵硬碰。这两天加强戒备，看他们要耍什么花招。”
　　罗伯特觉得，费里曼这支外城人组成的军队以步兵为主，很难与贵族的骑兵抗衡。不愿正面交手也不足为奇。如果对手是其他贵族，罗伯特可能就直接发动进攻了，但费里曼的战术他不了解，因此决定先观察一下。

　　费里曼没有直接发动进攻自然不是畏战。他出发前罗伊与他说过，贵族军队里的人基本都是服役四十天，一旦超过了这个日期便会人心涣散。而外城军只要军费充足，不介意一直在这里耗着。所以即便什么都不做，这样拖着也能把加登伯爵的这支军队拖垮。
　　到这时费里曼终于明白罗伊为什么花了那么多心思在商业和外城上面。战火一起，商路不通，生活不安定，商人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损害，他们纷纷愿意慷慨解囊，帮助罗伊平定叛乱，好让自己的生意做得下去。有了这些资金，加上外城的粮，即便内城暂时受创，一时也不会造成资源短缺。
　　不过短短三四天，加登伯爵的军队便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们开始尝试突破费里曼的封锁。数百名重甲骑兵排成楔形阵，试图以猛烈的冲锋在封锁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外城军见强敌来袭，立刻立起盾牌墙，架好长矛，严阵以待。
　　沉重的马蹄声震得大地晃动，马上的骑士如一尊尊钢铁铸成的雕像，威严不可侵犯。这些钢铁的雕像正以压顶之势俯冲而来。
　　眼看骑士已经冲到不足百米的地方，面对重甲骑兵的猛烈攻势，外城的步兵开始有些慌乱。毕竟面对这样巨大的威胁，恐惧几乎无可避免。
　　七十米，五十米，二十米……慌乱的外城军在骑士距离十几米的时候突然开始仓皇后撤。
　　罗伯特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这些外城人果然还是贪生怕死，比不了为荣誉而战的骑士。
　　步兵在战争中要想取胜，单打独斗是绝占不到优势的，他们必须依靠阵型。而想要保持阵型，就绝不能出现溃逃的情况。一旦有人溃逃，冲乱阵型，一支步兵就会成为一盘散沙，任人宰割。
　　然而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骑士们眼看就要冲到步兵阵营里，却纷纷翻倒，掉进了壕沟。
　　罗伯特忽然意识到那些步兵架起盾牌墙根本不是为了抵挡他们的进攻，而是为了阻挡他们的视线，让他们看不到这些壕沟。
　　那些重甲骑士对这一变故始料未及，冲锋的速度使他们即使发现情形不对也无法立刻停住，冲在前面的骑士几乎无一例外地翻到了壕沟里。
　　费里曼在这里借着扎营，趁着夜色悄悄挖出了一道壕沟，居然没有闹出一点动静。罗伯特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对手。
　　他在驭龙骑士营暗暗观察过费里曼，觉得他的行事全然是一个地痞无赖，他是借着投机取巧的打法和罗伊的包庇才能走到今天。然而就凭他能让一支外城的队伍有足够的纪律性一声不响地挖出一道壕沟，罗伯特就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以费里曼的性格，那些壕沟自然不是单纯的壕沟，里面横七竖八都是削尖的树枝和斜插在地上的矛，那些重甲骑兵翻到里面，运气不好的，直接被这些尖利的树枝和矛从盔甲的缝隙扎进去，一命呜呼。没有直接被扎穿的，被后面冲过来的骑士一踩踏，也是凶多吉少。
　　然而这些重甲骑士反应极快，见前面的人掉进壕沟，不仅没有减速，反而驱马加速，他们冲到沟前，纵马一跃，跳过了壕沟。
　　为了不让罗伯特的军队察觉，这条壕沟只能在夜里动工，还不能闹出声响，自然不可能太宽太深。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吃亏是因为毫无准备，后面的人不可能再吃同样的亏。
　　然而他们越过壕沟不过十几米的距离，纷纷被绊倒在地。壕沟之后，还有一道绊马索。
　　费里曼这些年在内城半点没闲着，他早把这些贵族骑士的战斗方式研究透了。这些骑士号称对步兵以一当十，其实他们最大的优势在速度。有了速度，重甲骑兵就是最锋利的刀，锐不可当。他们做先锋，能冲进任何一个阵营中，将阵型切割得七零八落。然而一旦没有了速度，这把刀的刀刃就钝了许多。而这两道阻碍，就是要卸去他们的速度。
　　经过两道阻碍，战马和骑士在战场上倒得七零八落，大大减缓了后面骑士的冲锋速度。费里曼一声令下，步兵冲上战场，与骑兵混战开来。由于速度的优势发挥不出来，地上又有太多障碍，不少骑兵在重围之中被步兵的长矛挑下马来。
　　这些外城兵十分凶残，一旦有骑士落马，他们立刻冲上去掀开头盔眼部的活动遮挡，举起长矛狠狠刺进去。一时间，战场上鲜血与脑浆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
　　罗伯特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皱起了眉头。他正要重整阵型，却听背后有人大叫：“着火了，着火了。”
　　罗伯特和加登伯爵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他们身后已经是一片火海。那是他们的粮草。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中计。
　　费里曼并不是没有骑兵，但他的骑兵不过几十人，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让他们到战场对抗加登郡的重甲骑兵，而是借着重甲骑兵深陷步兵之中，让灵活的骑兵直接绕到空虚的后方，烧了加登郡军队的粮草。
　　战场上的加登郡骑士因为超期服役，早已人心涣散，此刻见粮草被人烧了，更无心恋战。外城军正杀红了眼，见火起反而士气大涨。他们如一道道钢索，缠住骑士的脚步，将他们扯下马来，一一击杀。
　　骑士们没见过这样凶悍的步兵，又被人烧了粮草，不由阵脚大乱，开始四散而逃。
　　罗伯特被裹挟在乱军之中，看着溃不成军的骑兵们，大喝道：“进攻！不许后退！”边喝边挥舞手中的剑砍杀步兵。
　　外城军穿的基本都是藤甲和皮甲，一剑砍下去身首分离，鲜血四溅。罗伯特本想以此立威，证明这些外城军没有什么可怕，然而人心已散，他的呼喝声被淹没在人荒马乱的战场，根本无人在意。
　　“殿下，快撤退。”在乱军中被冲散的加登伯爵策马杀到罗伯特身边喊道。
　　罗伯特皱起眉头。他不甘心。
　　不远处，费里曼正看着他们的方向，他抬起手，拉满了弓，箭尖直指罗伯特。
　　罗伯特扫了一眼战场，知道大势已去，又恨恨看了一眼费里曼，一夹马腹，向侧方撤去。
　　费里曼看着罗伯特的背影，放下了手中的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