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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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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里曼觉得,罗伊实在太会隐藏情绪了。他差点以为他对乔治的事真的能淡然处之,如果他傍晚没有忽然发病,心悸气喘得一塌糊涂的话。
罗伊狠狠折腾了一场,终于消停下来,虚弱地靠在费里曼的怀里平复着呼吸。
费里曼被这人气的七窍生烟,又打不得骂不得,只好干脆不理他。
罗伊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察觉到气氛不对,动了动身子。
“哪里不舒服?”
罗伊无辜地眨眨眼:“累了,稍微活动一下。”
费里曼反应过来他这是故意引着自己说话,叹了口气。
罗伊仰头看他:“我上次问你愿不愿意出兵平叛,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走了你再病倒谁管?”
罗伊着实没料到费里曼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定了一会儿才说道:“不会。”
费里曼冷哼:“你现在在我这里没有信誉可言。”
罗伊轻笑一声:“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他这一笑带出两声轻咳,惹得费里曼更加不快。见费里曼不理他,罗伊又道:“我本来还想送你份厚礼的。”
费里曼瞥了他一眼:“是什么?”
“一个人。”罗伊说着,支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不怎么使得上力气。费里曼将他扶起来,罗伊回头看向他,又说道:“你打仗还是得有几个帮手。过两天等我好了带你去见。”
费里曼不冷不热地答道:“等你好了再说。”
费里曼很快明白罗伊在那么紧急的战况下为什么不紧不慢地说过两天,他在等消息。他想要确定乔治和那几个贵族的动向。
“就是乔治不造反,那几个贵族难保不会自己造反,逼他接受王位。”费里曼看着战报说道。
“不无可能,但这种事情他们敢对我做,未必敢对乔治。乔治的脾气……”罗伊笑着摇摇头。
“如果他们反了,你真打算把消息放出去?”
罗伊知道他说的是血的事情,笑了笑:“他们活够了我可还没活够。吓乔治一下罢了。但他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未必不信。”
费里曼仔细观察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但没看出什么端倪,又道:“你不怕乔治败了,恼羞成怒,自己把这件事公开了?”
罗伊摇头:“他不管他子女后代了?他只是脾气坏,没有那么疯。”
两人正说话,有侍者来报,人带来了。
罗伊原本说亲自带费里曼去见人,他这两天状况虽然好了很多,毕竟受不得累,小心起见,还是派了个谨慎的人把人带来了。
侍者身后跟着个穿斗篷的人。那人整个身形都被掩盖在斗篷中,看不分明。他进来之后,一摘斗篷的帽子,费里曼愣住了。
那张脸上的刀疤他再熟悉不过。居然是哈里。
哈里生平第一次进王宫,也不懂得怎么行礼,只好干巴巴站在那里。
费里曼从惊诧中缓过神来,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当初流放哈里的人就是罗伊派去的,他想做什么手脚是最简单的。怪不得他在城外找了几天,连块骨头的碎片都寻不见。原来罗伊早悄悄把人带回来藏着了。
罗伊察觉到费里曼有话对他说,向侍者道:“请带这位先生到我的书房休息一下。”
侍者将人带走,罗伊笑道:“这份大礼还满意吗?”
费里曼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大礼。你当初说是人,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样的绝世美人呢。”
罗伊闻言没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你打了胜仗,也可以考虑。”
费里曼敛了笑:“你倒是大方。”
罗伊靠在床头,眼含笑意:“流放的人都给你捞回来了,还不够证明我大方?”
“当初将人流放的也是你,把人捞回来的也是你,这算不算出尔反尔?”
“不是你说他是遭人陷害的吗?那总不能让他真因此白白搭进去一条命。”罗伊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惜洛恩男爵的尸体我接触不到,无法查明死因。所以哈里的案子翻不了,得换个身份。”
“换个身份别人就看不出来是他?他脸上那道刀疤那么明显。”
“仗都打了难道还顾忌那些贵族?不过是君主不能出尔反尔,需要层遮羞布罢了。”罗伊说得理所当然。
费里曼没想到他把话说得这样直白:“所以你打算死不认账?”
罗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还能怎么办?打胜仗之前只能先这样,等他立功了,就可以将功赎罪。”说到这里,罗伊正色道:“不过人你得看好,他如果再犯事,我不介意再流放一回,这次不会有人救他。”
费里曼明白罗伊这是在敲打他。只要涉及正事,他就会做回那个冷血淡漠的君主,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罗伊,于是故意为难他道:“如果犯事的是我呢?”
“照罚。”罗伊毫不犹豫:“他是你的人,出了事连带你也要罚,你是我的人,出了事我也得认罚。”
费里曼听他把自己扯进来,觉得他这话有几分耍赖的意味。
罗伊又道:“这次不是收复外城,你不能用以前的打法。最主要的一点,绝不能扰民。”
“还有呢?”
“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费里曼一顿,终于笑了一声。
罗伊展开圣光城的地图,说道:“这次,我不是要你把他们赶回加登伯爵的领地上,我要你打得他们无路可退。所以只有你去。”
费里曼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直接收服加登郡,革除加登伯爵的爵位。同是贵族,老公爵和舍曼伯爵不会这样赶尽杀绝,王宫侍卫军人数不够,没有那样的实力。攻城略地,只有费里曼带的这支军队能做到不留余地。
费里曼没想到罗伊要把事情做得这样绝,忍不住问道:“你不怕那些贵族兔死狐悲?”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到造反的下场。以后谁还敢反,依照此例。所以这一仗一定要打得狠,打到所有人都不敢再动心思。”这样的话,从罗伊口中说出来,依旧温温柔柔的。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我说狠不是要你杀人,我要的是威慑力,我要看到你的手腕。”
费里曼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那我也送你份礼物。”
“什么?”罗伊有些意外。
“我在外城藏了支军队,原本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罗伊怔了怔。他早料到费里曼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张底牌,然而此刻,他放弃了这张底牌,这是莫大的信任。罗伊微微一顿,道:“这支军队是你的,我借来用用就好。”
费里曼无意跟他争这些,听他如此说,便道:“也行。既然哈里没死,就让他带着这支军队将功补过吧。从现在开始,他听命于你。”
罗伊明白,费里曼信不过老公爵和舍曼伯爵,他甚至信不过罗伊自己的骑士营和王宫侍卫军。那毕竟都是贵族,在感受到罗伊这一战的威胁时谁知道会不会倒戈相向?费里曼其实也不是全然信任哈里,但他知道哈里没有争夺王位的野心,也没有那样的胆量,有内城这些贵族盯着,他掀不起什么风浪,他要让这两股势力互相牵制。况且,罗伊是无法调度老公爵和舍曼伯爵的军队的,他要保障罗伊在这个局势下有属于自己的军队。他不能容忍让罗伊落入被动的局面。
罗伊看向费里曼,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是牵起嘴角向他笑了笑。
费里曼带着几分促狭看了他一阵,也轻笑一声。
费里曼一道军令,外城的军队一天内就集结起来。罗伊亲自为费里曼穿上铠甲。他向来是受人服侍的,这种事不怎么娴熟,动作却无比细致。铠甲里面的锁子甲是他之前命人加紧新制的,上身之前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生怕有半点瑕疵,会留下隐患。
费里曼向来不喜欢这些累赘的东西,这次却没有拒绝。
临行前,罗伊在他耳畔低声道:“从此刻开始,我把我的性命交付于你,你行事最好三思。”
这话明明该是嘱托,却带着几分威胁意味。费里曼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支外城人组成的平叛大军浩浩荡荡从王宫脚下出发。宫门外,君主亲自为他们饯行。费里曼翻身上马,拨转马头,下令道:“出发。”
他一路没有回头,罗伊却看到他在几百米外忽然抬手向后挥了挥。罗伊无声地笑了起来。他荒芜的生命中,终于有了圣光城之外的第二个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