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龙者》闻晓白

67、第 67 章

　　“怎么会？”
　　“我的父亲是我称作祖父的那个人。”
　　费里曼愣住了。怪不得乔治亲王听到罗伊喊他哥哥会有那样大的反应。从母亲这边论，他们的确是兄弟，但按父亲来算，罗伊其实是乔治亲王的叔叔。
　　他忽然明白了那天在猎场，罗伊说贵族又脏又乱时为什么是那样的语气。他完全没想到罗伊的身世是这样的。
　　“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父亲是什么人，他可能是强盗、小偷、□□犯。但那有什么关系？我还是我。”费里曼忽然开口道。
　　费里曼这是在安慰他？罗伊怔了怔，笑道：“的确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向你解释乔治为什么那么恨我，圣光城如今的局势又是怎样的。”
　　“我知道的已经足够多了，你不需要进一步解释。”费里曼的语气有些生硬。他不希望罗伊揭开自己的伤疤，何况他现在还是在病中。
　　罗伊点点头：“如果乔治一定要把这件事揭露出来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我猜他现在不敢。”
　　罗伊说完这句话，两人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费里曼虽然不愿他去回忆这些事，更怕他一个人胡思乱想，于是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我原本也不确定，后来我去试探了玛格丽特小姐和阿尔塞伯爵夫人才大概确认。”
　　“你为什么会怀疑他？”
　　“因为那些贵族统统帮罗伯特谋逆太不合理了。他们最强调合法继承权，这是罗伯特根本不具有的。后来那个私生子传言出来，我就彻底明白了。”如果谋逆的人是乔治，那就比罗伯特麻烦太多了，罗伊无法确定圣光城的贵族有多少会倒向乔治，幸好乔治和那些贵族都不愿背谋逆的罪名，他们在等罗伯特先动手，再以平叛的名义起兵。然而罗伯特让乔治等得太久了，所以他放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消息，促使罗伯特动手，也让罗伊的合法继承权打上了问号。这样即便罗伯特不动手，他也可以借着继承权的问题夺回王位。
　　只可惜他太聪明了，他知道这样一个传言未必能撼动罗伊的地位，所以他利用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现在无法杀死恶龙，借此直接质疑罗伊的血统。凑巧的是，罗伊偏偏发现了杀死龙的方法，借着一场战争，解除了这个舆论危机，让乔治再次陷入被动的等待中。
　　费里曼当初就觉得以罗伊的个性，不会为了一个罗伯特冒险发动那次战争。原来，这背后还有个乔治。
　　“他如果想要这个王位，当初为什么要把王位给你？”费里曼十分不解。
　　“因为他恨我。这是他对我的报复。他发觉他根本没有杀死龙的能力，觉得是我让诺兰家族受到了诅咒，如果圣光城覆灭，我应该陪葬，以亡国之君的身份陪葬。这是我本该承担的。”
　　“他没有资格恨你。”费里曼斩钉截铁地说道。
　　“也许没有吧，但是他的确有恨我的理由。”罗伊向费里曼笑了笑：“查理亲王发现我爷爷与我母亲的事之后，气得病倒在床，正好那时，我母亲发现怀了我，查理亲王就此一病不起。我母亲也在惊惧自责之中早产，最终死于难产。如果没有我，事情也许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费里曼皱起眉头：“但是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啊。”罗伊笑得十分平静：“只是在乔治看来，我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费里曼哼了一声：“你管他怎么想的呢。”
　　“现在是无所谓了。”但罗伊曾经很在乎。那是他的至亲，他不懂乔治为什么那样讨厌他，甚至要置他于死地。
　　是的，乔治曾经试图谋杀过他。
　　那时罗伊只有四五岁。那一天，乔治从猎场回来，罕见地让人做了一直他打下的野鸭送给罗伊。罗伊自然喜出望外，以为哥哥终于愿意接受他了。然而罗伊那时身体很不好，根本吃不了这样油腻的东西，又怕不吃哥哥不高兴，就偷偷把鸭子喂了他养的一只猫。那只猫难得这样美餐一顿，吃完便满足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直到夕阳西下，罗伊见那只猫还不醒，觉得不寻常，过去一看，才发现猫已经死了。
　　罗伊不敢声张，谎称猫是吃了一只被药死的老鼠中毒死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而乔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了这件事感到心虚，再也没有给罗伊送过任何吃的东西。
　　罗伊孤独的童年里唯一的一丁点陪伴是以一个噩梦般的形式结束的。
　　多年后，他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才明白乔治为什么那样恨他。
　　不过，都过去了。罗伊笑着看向费里曼，并没有对他讲起这段往事。
　　费里曼其实有很多疑问，比如罗伊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世的，乔治又是怎么知道的。但他直觉那些绝对不会是好的回忆，所以他没有问。他想了想，问道：“那乔治现在为什么要把王位夺回去？”
　　“大概是我没有得到应有的报应吧。不仅没有，我还遇到了你。”这件事一定让乔治觉得无比荒唐，但又合情合理。他原本就是不伦的产物，原本就该是肮脏的。当然，他不那样觉得。罗伊用一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看向费里曼。
　　费里曼被他看得晃了一下神。
　　“到目前为止，我差不多把我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了。还能够接受吗？”
　　“这才哪到哪。”费里曼笑了一声：“你是没在外城住过。”
　　“我不是指这一件事，我是说所有，包括我算计你的那些事。”说这句话的时候，罗伊垂下眼，睫毛微微颤抖。
　　费里曼愣住了。他原本以为罗伊是一个人保守了这个秘密太多年，忍不住想找个人倾诉，却没想到他是这个意思。他知道费里曼对他的隐瞒有顾忌，所以找机会把事情一件一件摊开给他说。
　　费里曼沉默片刻，说道：“跟我算计你那些事，差不多打个平手吧。”
　　罗伊微微一怔，忍不住笑道：“那还是你厉害些。我可没敢引着恶龙来攻打圣光城。”
　　费里曼瞪了他一眼：“我也没下令向你发射过炮弹。”
　　那些冷酷的染血的回忆，忽然之间，就没了伤人的能力，可以拿来开玩笑了。
　　罗伊笑出了声：“糟糕，这笔账算不清了。”
　　“那就慢慢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