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90、引昼

　　陆京和夏望在寒风里钻进了小区门口的二手书店。
　　书店开在一家馄饨店楼上，地理位置却不算差，临街，离地铁站极近，穿过地下通道就是学校大门。宁大的学生想买什么跨专业选修或者考证的书，鉴于过后也不会收藏，往往会优先在书店里淘一淘，毕竟怎么也比网购新书便宜太多。
　　只是在遍地空调开起来跟不要钱一样的宁大，没人会像陆夏两人一样在工作日顶着寒潮特意过来。事出反常必有与恋爱相关的二三傻逼事，也难怪老板守着监视器看电视剧，没怎么搭理他们。
　　书店的店面并不大，过道拥挤，转弯都可能碰到人。陆京挨在夏望身后，问要帮他找什么书。
　　“……六级作文解析吧。”夏望随便编了一个理由，“送给黎小思，谢谢她前一阵子帮忙。”
　　陆京：……
　　他可能并不应该担心夏望被人抢走。小学弟在劝退试图亲近他的人这事上很有天赋，直得令人发指。
　　两个人很快找到英语考证相关的货架，挤在一起淘了一阵也只找到标明2014年的六级作文参考书。这就是二手书店的迟钝之处，它总因某种与周边群体相连的特殊价值才被筛选收集，于是在被筛选的过程里折损了时间，滞后于需求。
　　好在这本书算是挺新，前一任主人也没留下什么笔记，夏望翻了一会，觉得勉强能接受。
　　他把今日的收获收在手心，这才发现陆京正顺着另一排货架越走越深，边围观被毕业党舍弃的流行小说们边表情古怪。
　　“咦。”他突然招呼夏望过去，当着他的面从最高处的书堆里抽出一本小说给他看，“这里竟然有这个……可太意外了。这个原主人品味不错。”
　　夏望看着那个红色封面不太理解，一时间以为是什么科普或装逼文学读物，但它已经被翻得挺烂，足以证明它的前任看过太多遍，爱不释手。
　　“虽然最近这个作者的另一本小说因为拿了国际奖讨论度很高，但其实我最喜欢它。”陆京半靠在还没来得及理完的书堆旁，感觉到夏望因为好奇凑得更近，两个人贴得像是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说话声便轻柔下来。
　　这一方灯光昏暗的角落与世隔绝，所以两个人耳语时，暧昧都提炼得明挚纯真，仿佛在他们自己的藏书室里沙发上低声交谈，无人可以入侵：“其实它的内容我已经不太记得，只对结尾的‘量子玫瑰’记得清楚。这是一朵活在概率云里的玫瑰，只会在某一瞬间随概率盛开在观测者眼前，随后因命中概率而永远坍塌毁灭。故事快结束的时候，男主人公就在空无的花瓶面前等着，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来，但他一直在等。”
　　小学弟被勾起了兴趣：“他等到了吗？那朵玫瑰是什么味道？”
　　陆京想了想：“清苦的雪味吧。在记忆里挥之不去。”他的左手不知何时支在夏望身后的架子上，实际上就像半拥着他，一语双关地说，“它藏在这里，藏得这么深，就好像只是为了让我发现。”
　　夏望停下翻动书页，抬头看着陆京不说话。
　　他对亲密关系的认知都来自于陆京，来自他的越界和唐突，来自他的粘腻和温柔。
　　以至于后来，夏望总在有样学样地复刻陆京对他的特殊爱护。
　　他找借口陪在陆京身边，他想听陆京分享一些痛苦的秘密，他本能地抓着陆京不放，明明知道自己多看一眼就舍不得，离不开，放不下。
　　就像陆京在这个夏天曾那么坚定地陪在他身旁一样，他不能放陆京漂流在人海里，而后一点点被浑浊的水淹没。
　　于是夏望攀住陆京的肩膀，凑上去轻轻地吻上了他，小心翼翼又饱含爱意。
　　他试探性地伸入，发现陆京没有拒绝。
　　后来因为缺氧暂时分开秘吻的时候，那本准·陆京的爱书夹在两个人中间。或许是怕它掉下来着灰，谁都没有主动后退。
　　“监控都拍到了。”陆京小声提醒他。
　　红了耳朵的夏望立时想躲开，但陆京马上按住他的腰：“骗你的，这里是死角。”
　　夏望的鼻尖还抵着他的，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我们能不能和……”
　　陆京倾下身堵住了夏望没说完的话。他吻得那样用力，被亲软了腰的夏望差点撞倒在货架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啪！书掉落在地上发出闷响，沦为这一次观测的牺牲品。
　　但很快地，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两个人的缠绵：“你们…………”更大的惊声炸开，对方不可置信地问，“……陆京？”
　　或许也不是很陌生。半个多小时前，这声音曾经由听筒而来，踌躇又愁楚。
　　骤然反应过来的夏望推开了陆京，冷汗直下。
　　他们怀里的那本小说这时才真正掉落，证明先于它掉落的另有其书。
　　眼前的一幕比夏望刚把自己男朋友的爸爸关在门外更可怕，那个倒霉的爸爸本人因为上不下去班在外徘徊，流连到了最适合慰藉读书人的精神港湾，此刻正站在他儿子和他的“同学”身前不远处。
　　“卧槽！”陆京爬了起来，嘴里护短的话比脑子更快，“都是我干的你别打他！”

　　夏望抱着奶茶，拎着装有两本二手书的袋子在小区里来回转圈。在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刚才可能是他最不冷静的时刻前三。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种场景下于陆爸面前暴露了他和陆京的关系。十五分钟前的陆定德比他们还要吓人，闷头就走，路过奶茶店的时候又停下来，点了两杯烤杏仁奶茶试图冷静冷静。
　　不怕事情闹大的陆京还在旁边指手画脚：“给他买那个小红莓，那个好喝。”
　　夏望觉得当时的自己也是疯了，他没有去阻止陆京拱火，看着奶茶店的熊猫头logo，还有时间好奇：“……为什么我没在别的地方见过这家店？”
　　“可能宁大独有吧。”陆京解释说。
　　陆定德更生气了，冲陆京发火：“买什么买，有你的份吗？”
　　最终两杯奶茶都去了夏望手里。陆定德暂时难以接受再见到他，天冷了，让他赶紧回家。
　　夏望不懂，夏望懵圈：这是什么意思？给我两杯奶茶让我和他儿子分手？
　　百思不得其解的夏望喝完一杯奶茶仍然没能从当机里重启，直到塑料袋子里嗡嗡响。
　　他这才发现陆京的手机还在他这里，一通电话正打进来，催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