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87、谁来教一下小学弟勾引他对象

　　夏望维持着那个姿势盯了陆京一会儿，谨慎地没主动打招呼。
　　奇怪地，陆京也没说话。他脸色不太好，就好像没注意到夏望一样，看着前面座位人的后脑勺出神。
　　夏望收回目光，想心照不宣地和他演“不熟”。但过一会儿他又用余光看了陆京一眼，多余地担心着：陆京嫌热脱了外套，内搭的半高领毛衣就完整地露出来，格子围巾却还搭在他身上，他不觉得脖子难受吗？
　　他就这么想着，没注意到某一站时陆京下了车，而他就像是被那个热源吸引着一样，自然而然地跟着移动。
　　校车开走了，看似冷清的某个学院前只剩下他和陆京。
　　夏望：……！
　　好在陆京的反应比他更古怪，完全没有搭理夏望，径直朝学院大门走了过去。
　　夏望尴尬地停了三秒，于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犯难，想不到能去哪，又冷，只好跟着陆京往内走。
　　一开始还隔着几步装凑巧路过，后来反应过来陆京多少有点故意，莽横的脾气上来，索性也不装了，就把自己定在陆京身边，陆京转弯他也转，陆京进教室他也进，陆京偏偏空着右手边的位子不坐，夏望就跟着补位。
　　他要看看陆京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想干嘛。
　　台上有人在试话筒，夏望这才意识到这间教室不太寻常，似乎是专为讲座划定的固定讲厅。他抬起头，果然看到投影仪幕布上的画面开始变动，幻灯片打开放大，讲座标题……标题夏望看不懂。他沉默地看着他唯一能读懂的单词，那个词还是“高分子科学”。
　　陆京疯了吗听跨专业的全英文讲座？
　　夏望又到底是为什么逃课陪他发疯？
　　他很想站起来跑路，可灯光昏暗下来，讲厅的门阖上，主讲人已经开始做自我介绍了。讲座前后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如果夏望一开场就站起身，很突兀，极不礼貌。
　　夏望便强迫自己听下去，这才发现台上的中年女人并没有强行全英，中间有几段挺长的内容被换作中文讲述，但这些都不重要。
　　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因为桌面下陆京的手不知何时探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他们牵手不是第一次，距离上一次却也好像有很多个月，显得生疏又不习惯。空调开得热，夏望昏着脑袋想陆京一定是掐着他的动脉，所以夏望能紧张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但陆京的反应完全不是这样。他全程没什么表情，目光敛着情绪，严肃得让人发慌。
　　夏望搞不懂陆京怎么了，他想陆京是开发出一个机器人代替他上课打卡吗？
　　这些不太实际的想象在直播镜头拉近时碎裂出一些痕迹。完全听不懂演讲的夏望换听为看，盯着幕布上那个中年教授的笑容打发时间，突然盯得他慢慢坐直了身子。
　　女教授低头按遥控器切换ppt时，夏望从摄像机捕捉的角度去看，有一瞬间她的面容恍惚替换成了陆京。
　　夏望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低血糖作祟，但越仔细观察越觉得不对劲。远看的时候或许更明显：他们在台上的气质有几分相似，享受完全控制节奏的感觉，对台下的观众态度亲和，但又隔着姿态。
　　夏望立刻去官网搜索了这场讲座的信息，发现网页同时标注了女人的中国名字：裴雅华。
　　介绍显示她是某所外国大学的华人教授，以前在宁市其他大学也有过教学经历。这些唯独都不能告诉夏望，她和陆京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他正在和自己胡乱猜想，发现屏幕上的镜头慢慢对准了他们这一排。原来讲座已经到了提问环节，陆京这个十打十外行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举了手。
　　裴雅华的目光便同时追过来，和气地问这位同学有什么想问。
　　“其实没有太听懂。”陆京松开了握着夏望的手，站起身接过话筒，回答直白得出人意料，“我不是这个专业的。”
　　裴雅华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礼貌地化解尴尬，说能吸引到跨专业的同学迈进演讲厅，说明本专业还是很有趣。
　　“那么教授先生，想问下对于我们这些跨专业的同学，有哪些渠道和途径可以了解到这方面的前沿知识？”陆京的提问很官方，方才的锋锐似乎一瞬间又褪尽，变得不真实起来。
　　裴雅华便笑了笑。气氛松弛下来，她想打个更适合这位年轻学生听懂的比喻，便主动问起陆京的专业和名字。
　　陆京便跟着她的话自报家门，随后又加上了一句：“因为喜欢‘cyber’这个词填报了这个专业，今年大三。”
　　这个词似乎唤醒了裴雅华的一些记忆，不过她当时没介意，继续说了下去。
　　随后这个话题结束，陆京客气地回答了一声谢谢，坐了下来。
　　但当主持人继续提问环节时，戴着厚重眼镜的裴雅华心里一跳，远远看着那个昏暗光线里的模糊身影，陷入沉思。
　　她突然打断主持人的话：“……不好意思，想再确认下，刚刚这位陆同学的名字是？”
　　主持人小哥啊了一声：“我记得是叫，陆京？”
　　陆京的话筒还没有来得及递给其他人，他的回答被轻轻收入音响：“对。”
　　裴雅华便没有再问下去，暂时移开目光。

　　谁都不知道陆京那些隐秘的异常。他的外表很平静，提问几乎挑不出毛病，但乌泱泱一片听众里，只有夏望捕捉到他站起来时目光闪烁，说最后一个字时声音沙哑。
　　讲座继续收尾，结束时灯光恢复的瞬间，陆京几乎是同时扯着夏望走了。
　　他的手是到院楼外才松开，后者站在路边茫茫然，已经完全遗忘了自己没到场的专业课，因为夜色逐渐笼罩，更加不记得如何走回教学楼。
　　他们谁都没说话地对峙了一会儿，直到夏望在夜间的低温里打了个喷嚏，缩着肩膀摸自己鼻子。
　　陆京慢慢地吐出一句：“怎么？”他不怎么高兴，相当不给面子又冷淡，“你不走？”
　　夏望不知道陆京是在因为刚才那个女人心事沉沉，还是单纯还在生自己的气。他估计这世界上很少有人看到陆京的这一面，没有任何案例能给他参考。
　　他想半天，打算碰碰运气，生硬地搬出两个字：“……我冷。”
　　话到这里就可以为止了，气氛有，台阶足。可小学弟没憋住，追加上后半句，“你不是不理我吗？”
　　“是我不理你？”陆京夹枪带棒地问。看着他抖抖索索，陆京更生气了：“十度的天气你脱衣服干嘛。我们乡下人不兴美色勾引这套。”
　　夏望破罐子破摔：“我冷得走不回去。”倒也都是真话，他理直气壮。
　　陆京无语地晾了他一会才把自己的格子围巾扯下来，把它在夏望脖子上转了一圈才撒手。他围得糊弄，夏望只能自己将围巾重新理好，有总比没有强地半盖住上半身。
　　几分钟后校车开过来，两个人陆续上车，抓着相邻的把手看公交在夜里潜行。没几站后陆京下车，迷路的夏望跟着他走下去，发现已经回到十食堂附近，学生多了很多，初冬的夜似乎不再那么冷，慢慢放松下来。
　　但陆京转头去了食堂前的游泳馆。他对这里熟门熟路，转进一楼楼梯口的甜品店，报复性地点了奥利奥千层、披萨和招牌奶茶。
　　店主小姐姐打好单子，转头问夏望有什么想要的。
　　“……这些给他打包。”陆京指着那张单子，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
　　于是夏望莫名其妙拎着一大堆吃的缀在陆京身后。没走几步陆京发现夏望还跟着自己，问：“您还有什么需求？”
　　夏望奇怪地看着他：“饿得冷。”他以为陆京都是买给他自己，还在纳闷陆京怎么不接过去，他拎着快累死了。
　　“不够吃是吗？”陆京对这位小少爷很无语，冷着脸，顺路去食堂刷了一份煎饼和豆浆塞到夏望怀里。
　　夏望喝了一口热豆浆，脑子缓过来才明白陆京真正的意思。但奶茶已经有点凉了，夏望一不留意它就到了陆京手里，水位咕噜咕噜地直线降低。
　　而后煎饼又被陆京抢回去了，小学弟只能捡漏地啃热量炸弹。
　　他们就这么分完了手里的食物，一直走到校门口，夏望还没有主动和陆京分别。
　　陆京看着他磨磨蹭蹭，心平气和地怼他的劫匪行为：“你是一定要讹我这件外套吗？”
　　小学弟理亏，小学弟夹着尾巴做人。他移开目光，撒谎：“我要去坐地铁。”
　　夏望最近不太回小区而是频繁住校，活得挺像一个普通的男大学生。但他不想说。这话题一开不可避免地要追溯两个人这几个月不见面的根源，虚假的平静会立刻结束。
　　陆京不说话了。放任夏望跟着他“顺路”穿过地下通道，“顺路”走进学校对面的和园小区，“顺路”到陆京楼下。而后陆京捧出极限一换一的态势，拿自己的黑色外套换回了自己的羊绒围巾，顾自转身进了单元门。
　　夏望抖开那件外套穿上，毫不心虚地想：这是他自己给我的。
　　他还没拉好拉链，整个人倏然被柔软的衣物包裹着，还能感受到它残留的另一个人的体温。
　　就如同那个人本身一样，随时是暖烘烘的。
　　夏望的遐思被自己打断。他抬起头，以自己仅剩的空间知识想象陆京的行动路线和终点，排除着眼前黑暗窗格的主人。
　　在他赌命般地锁定某个窗口时，灯亮了，窗前有个挺高的影子一闪而过。夏望就心安了一些，转身回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