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活[双学霸]》凌木亦

86、全世界围观他们重逢

　　11月初，夏望处理完几门期中考才发现有论文要交，泡了几天图书馆，自然地把午餐地点换去了离图书馆最近的十食堂。
　　他习惯性地草草吃完饭，没想到会在回收餐盘的地方遇到认识的人，这人正是上次暑期实践、被陆京坑骗着拍了一整天照片的韩杰。
　　小学弟想不通韩杰怎么这么热情地打招呼，明明这个回收厨余的地方和小便池偶遇男同学无异，他不理解。
　　夏望不大说话，韩杰倒不觉得尴尬，借了他纸巾擦手，又和夏望一起往外走。
　　夏望走了一段才发现韩杰跟着他，很不适应身边多了个人，客气又疏离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些话想问问你。”韩杰清了下嗓子，“你最近有空吗？”
　　不知怎地，夏望回忆起黎思说韩杰是新闻系最像gay的直男。他的脑海里只反应了“像gay”，本能地怕被觊觎，脱口说：“没有，最近在好好学习。”
　　韩杰：……
　　搞新闻的都消息灵通，他后来可是补课过夏望在历史系的诸多传说，这话一听就是应付。
　　韩杰不想放弃，继续争取：“不不，不会占用太多时间。你对模特兼职感兴趣吗？有偿，虽然不太多。”
　　韩杰虽然没怎么外露上次在暑期实践拍的照片，但作为社团活动的一部分，总是有官方图发了出去，反响很不错。挂着摄影师名号的韩杰有一颗爱美之心，经常去看repo，越看越觉得门面担当不出来拍片太可惜。他上半年拍小姐姐太多，想尝试换换风格。
　　夏望恍惚了一瞬间。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几秒才回：“不做兼职了。”
　　韩杰挠挠头，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瞧见夏望不太精神，便改口：“好吧好吧。上次的成片你有看吗？有几张我想……”
　　韩杰在说，夏望原本低着头边走边听，不知为何步子忽然慢了下来，抬起头冲着喧杂的方向问：“……那是什么？”
　　他们斜上方的二楼平台上，大片墙面被画布强占，很大的一片彩虹停在画面中间，此时刚填好最边角的一部分，定下基础色。
　　秋末初冬的阳光里，离他们近的几个同学正调着颜色聊天，更多的人聚在楼梯边，紧张地看坐在梯顶的人勾勒最高处的弧线。
　　韩杰满心里还在想他的拍摄计划，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哪个社团在画什么海报吧。”
　　夏望却没再听他后面说的话，那些声音渐渐远离他的世界。他远远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一脚踩在楼梯边缘、手上动作不停的男生，有些发愣。
　　他想那个背影好像陆京。但陆京不会染头发，在人群里也捕捉不到他标志性的声音。
　　不是那种典型的有攻击和压迫力的声音，某些时刻会带着莫名的正直，总之会引导人习惯性地追随。
　　夏望觉得自己疯了。一定是某些想念作祟。
　　夏望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和韩杰匆匆告别。
　　而一番交谈下，韩杰也有些不太想约夏望了。
　　搞艺术的人多少有些敏感度，即使敏感点歪，他也能发现夏望和四个多月前不太一样。
　　那时的夏望尽管也不搭理人，但状态是轻松的，就像是滚着冰块的气泡水于烈阳下沁着水汽，很容易调出通透明亮的少年感。
　　但今日再见夏望时，他能感觉到一种生锈的特质。夏望与生俱来的脆弱感没有减弱，但时间似乎在他身上停滞，不再向前移动。
　　韩杰觉得古怪，不过没有多想。

　　夏望在图书馆坐了几小时才出门上课，计划忽被小路上的意外打断。
　　图书馆后面的路沿女生宿舍修建，当时他身前不远有个女孩蹲在路边逗猫，忽然站起来，因为腿有些麻，不受控制地向路中央动了几步。外卖高峰还未过去，身边一辆电动车跑得飞快，外卖小哥叫了一声才堪堪与她擦过，没引发撞击事故。
　　但那女孩还是吓了一跳因此绊倒自己，向后跌坐在柏油马路上，手上似乎擦伤了，正皱着脸看手掌心。
　　同样惊吓中的外卖小哥远远停下来问情况，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夏望这才发现女孩也是熟人，是黎思。
　　夏望这就不好走了。他想起黎思前几个月才帮过自己许多，便走过去问她怎么样。但他也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想拉又伸不出手。
　　黎思看到他眼睛一亮，很有眼力见地自己爬了起来：“没事没事，可能就是蹭了点灰。”她颇为懊恼地拍拍自己。
　　夏望打量着她，示意裙摆哪个地方还需要清理，忽然不说话了，看她的眼神复杂起来。
　　黎思被他盯得莫名其妙，还没开口问，看到夏望把自己外套脱下，露出扎在牛仔裤里打底的白色衬衣。他这几个月比之前更清瘦些，身体的线条被勒得愈发诱人。
　　黎思第一时间鼻血差点下来，第二时间想完蛋了她可能会被陆京暗杀，紧接着发现自己已经傻愣愣地接过夏望的外套，瞳孔立时地震。
　　“你……”夏望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是不是到日子了？”他别扭地拿下巴点点黎思的白裙子。
　　黎思反应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夏望是暗示她因为自己的大姨妈弄脏了衣服。尽管黎思本人的灵魂年龄远远大于这具身体的年龄，但黎思正式穿越没有几个月，还没学会现代女孩和大姨妈的斗智斗勇，一不小心就中了招。
　　她颤抖地脑补自己被正主陆京暴打的场景，颤抖地确认：“我……我能借来挡一下吗？”
　　夏望点点头，她便飞也似的刷卡进最近的宿舍，问路去一楼的厕所换了干净的姨妈巾出来。但她红着脸出来，又悄悄问，能不能再借她几个小时，马上四点了，她宿舍离这里远来不及回去，上完课一定就洗好还回来。
　　心理上根本不是好好学习状态的夏望不解：“翘课不行吗。”
　　黎思愁眉苦脸：“我不能再逃课了。就……”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我之前选了环境学院的通识课，有节课是测水质，我以为只是捞个鱼什么的，结果他们说下一堂解剖，我一害怕就……没去。”黎小思哀叹，“然后，解剖要分组的，就几个人点名不在，被老师抓个正着。”
　　夏望哦了一声，想想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他陪黎小思走去环境学院，顺路经过另一片宿舍区的教育超市，就进去买了一瓶碘酒出来，递过去让她有空自己涂。
　　黎小思心里泪流满面，没觉得夏望注孤生，反而在想：啊，他好有夫德，今天陆京应该不会杀了她了。
　　她想到陆京就精神，暗搓搓地夹带私货，谨慎试探：“那个……你们，还没有联系吗？”
　　夏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视线转开，没有说话。
　　两个人步履不停，过了一会儿黎思闷闷说，“池老大说你们憋不了一个月就会和好。”两个多月过去，CP粉的心碎了一地，她实在是憋不住要拉正主一起emo，“某种意义上我赢了，但是一点都不高兴。”
　　夏望生硬地岔开话题：“我很久没有见到池宵，很想当面和他说声谢谢。”他学不来陆京那些人情事故的弯弯绕绕，思来想去也只会最老套最直白的感谢，尽管当事人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并不需要。
　　“我也很久没在线下见过他了。”说起这个黎思更抑郁，声音都变轻了些，“夏学长……你知道池老大想出国的事情吗？”她没有在这个时代出过国，仍旧抱着陈旧的不安，总觉得出国意味着永远相隔重洋万里。
　　夏望感觉到了她的低落，干巴巴地开解她：“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用一直想。”
　　黎思瞅着他叹气。她其实不那么害怕和夏望尬聊，夏望冷漠的外表下是能被捕捉到的心软和温柔，不然也不会被陆京吃得那么死。她更担心的永远只有池宵，池宵刺人的保护色下是捉摸不定，没有人能明白他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池宵忽然消失，别人只能意会到他想这么干，不清楚具体是因何为何，走过哪些漫长的思考和权衡。
　　黎思觉得自己太笨了，又破局无望，比好端端闹分手的夏望和陆京的形势还要危险很多。
　　“其实应该我说谢谢的。池老大其实人很好。”她忽然说，“你很好，陆京也很好。”
　　她本意想暗示自己是603亲友里最菜的那个，结果被莫名发好人卡的夏望正式有点emo。这个世界上哪有人能比得过陆京呢？陆京是会让人自惭的，让人不舍得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我本来想送池大佬这个。”黎思掏包的动作打断了夏望的走神，“他之前想做读书电台，我觉得他会喜欢。”
　　她给夏望看了封面，又把插着书签的那页翻给他看：“印刷也很好……”
　　夏望没有仔细去听来自黎思这个中文系的肯定，他扫到书页上印的几句话，心里一动。
　　那几行字是：
　　傍晚的光线金黄而辽远，四月的清爽如此温情。你迟到了许多年，可我依然为你的到来而高兴。
　　他莫名记住了它们。还没有憋出话，风吹过来，慢半拍的黎思想起一件事，不好意思地问：“夏学长，你只穿一件衬衫会不会太冷，我……”
　　“现在还好。”夏望想想说，“我一会就回宿舍了。”
　　“是哦。”黎思乖乖点头，“最近中午都挺暖和，有好多春天的花都开了，好神奇。”她指给夏望，“看那，那里好像是樱树，也开了。”
　　两个人已经走出宿舍区，路的尽头是环境学院，左手边是校医院，右手边也是一片排球场。
　　夏望本来被眼前的情景勾出一些关于校医院的记忆，此时因为她的话向右侧看了一眼。
　　这个秋天格外反常，已经有一周多最高温度维持在20℃上下，总有一些笨蛋植物误解了风。
　　排球场外，本装作寻常行道树的樱花纷纷绽开几朵，点在枝头。
　　夏望想起他和陆京还不太熟的时候，也是某个暖和的下午，陆京自作多情地跑完一千米，强制夏望陪他散步，路线上就有一片开狠了的樱花坛。
　　那时他们亦趋亦离，陆京走在他身前，一点也不怕夏望走丢。
　　他想得入神，没发现着急上课的黎思在和自己道别，回神时黎思已经走了。他被太阳晒得困倦，又因为低血糖犯头晕，发现自己正站在校车站台附近，就想搭校车绕个圈回校门口，再怎么迟到，总能赶上专业课的第二节。
　　他站了挺久，等校车慢悠悠地过来便闷头刷卡，随便挑个窗边坐下，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路边的樱花。等到校车逐渐驶离排球场，他才收回目光，继续戴上耳机练听力。这辆校车要围着学校绕一大圈，最远要绕到研究生宿舍区才会逐渐开回校门口的停车场，他还需要杀很长时间。
　　没想到下一站上来的学生很多，夏望前后很快坐满了。他身边似乎也站了一个人，对着夏望左手边的位置犹豫不决。
　　夏望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没睁开眼睛看，以为这人觉得自己的气场不好接近所以才没有坐下。
　　但那人身后推着箱子的同学着急地问：“麻烦问下，你到底坐不坐呀，我要过去。”
　　夏望的听力刚好结束，一段空白的噪音正在播放。得益于此，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他的意识：“哦，不好意思。”
　　夏望模糊地想，这个声音才比较像他的男朋友。
　　那人本来是想慢慢坐下，车却猛地发动了，他几乎是被惯性撞进夏望旁边的座位。
　　手边熟悉的、若即若离的温暖感如电流瞬间接入。夏望忽地醒了。
　　他看到了陆京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