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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野犬标记/白日误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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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坡上艰难探出头试图从背后包抄的一众人都吓傻了。
谁都不知道夏望什么时候研究清楚了那个栏杆的复杂构造,单手就解开了关键部分,让夏志义身后顿时空荡荡。
那几秒里,已经恢复知觉的温桐试图趁机把夏望推开,但夏望比她手更快,直接把温桐向晏鸿期的方向撞了过去,自己带着夏志义向后摔下。
偷偷潜伏在陡坡上的民警和保镖都没想到夏望会直接带着夏志义往下滚,有两个眼疾手快的绊住几秒夏望的胳膊,两个人才不至于顺势直接滚进河水。
几乎是同时有个少年的黑影从他们头顶越过,一步跳过他们就伸手抓,再次刹住了夏望和夏志义跌落的态势。
陡坡沿着河道修葺了一圈极窄的砖道,夏志义蹬着它爬起来,还没有从差点直见死神的阴影里缓过来,昏头昏脑地把刀往身前扎,想找到个支撑点。
可他被血糊得双眼看不清,明晃晃的刀就要往夏望的小腹上捅。
陆京吓坏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反应能那么快,双手卡在夏望肩下就将人往怀里捞,仓促间把毫无防备的身侧晾在了刀前。
夏望手臂本就被划伤些许,还没从摔懵里反应过来,意识复苏时已经在熟悉的怀抱中,抬头于逆光里看见陆京的眉头皱了皱。他抓在陆京腰际的手一顿,缓缓伸回时,摸到手心一片湿腻。
夏望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坐直身子稍微与陆京拉开距离,强撑的镇定褪成彻底的不敢置信,嘴唇无力地张开又合上,还是一下子没能发出声音,耳际只剩下恼人的嗡鸣。
但似曾相识的乱局里,不会再有冰冷的诊断和无形的嫌弃。身前的人蹭了满头的尘灰,额上很大一滴汗水不受抑制地迷了眼,鼻尖灰黑,却把柔软的腰腹暴露给夏望。小学弟右手撑着的地方渐渐感知到他胸膛有力的跳动,一下一下,如同在与自己的共振。
陆京长呼一口气,抖着手将夏望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别看。”
世界的声音开始回归。夏志义在哀叫,楚嘉在吵嚷,晏鸿期在扶着温桐走过来问话,还有许多陌生人的关心或交谈。
陆京的声音在嘈杂中偏偏那样有实感,维持着它的唯一性抵进他的心海,“没事了。”
托晏鸿期的安排,温桐和陆京转进了最近的私人医院。
他们被安排了一轮详细的检查,但陆京这个人可能天生就幸运值高,竟然没伤到什么要害。
他在里面缝针,夏望不肯走。明明是陆京受伤比较重,陆京扒了衣服打了麻药趴在床上,夏望比他还紧张。
护士偷偷和陆京说:“你对象好关心你哦。”
原本不太精神的陆京得意起来,翘着尾巴凡尔赛:“他黏人怎么不分场合,太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被转移到普通病房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侧着身子,难受得想哼唧唧唧。
恰好夏望在温桐房间呆不住,又跑过来看了好几次,陆京便转移话题地问:“怎么回来了?”
夏望在他病床前坐下来,无情地说:“里面教训还没结束。”
是“教训”还是“教育”,陆京也听不出来。他总觉得不该是这么回事,估计温桐又和晏鸿期开启了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推心置腹讲道理模式,夏望看两眼就尴尬地想跑。
再或许,夏望还有点私心。他的占有欲被这场意外激活了,老想确认陆京在哪儿。
他的猜测在护士掀帘出去的一瞬间得到印证。他刚艰难地调整姿势想靠着床头被子坐一会,夏望偷偷凑近些,几乎是立刻用吻把陆京堵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未拉开的帘子不足以完全遮掩他们的半身,就在那个隐秘的、不安全的空间里,夏望把一只手卡在陆京身后,不无黏腻地吸吮着他的唇舌。
他们直到都有些喘不过气才暂时分开一些,唇还碰着唇,呼吸相闻。
“你……”陆京想说点什么,嘴唇随着动作极轻地蹭过他的。
夏望便又压过来,跳过小心翼翼的试探,滑进舌尖。
他带着他的后怕凶狠地索吻,像是对命运的求援,反复确认身前这个人是否好好地存在。
他在人生里第一次打开那个名为内心的匣子,积压十多年的情绪就满溢出来,哗啦一声冲散全部禁制。
陆京被他的攻势打得猝不及防,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蹭破伤口,于足以听得任何人耳热的□□纠缠声闷哼几声,纵容地回应。
如同受伤的犬类躲在草丛间,互相舔舐着沾血的伤口。
陆京毕竟失过血,晕晕沉沉睡着的时候不分昼夜,感觉到有人从背后靠近,轻轻扯开他的领口。
这本该足以让他惊醒,但陆京的意识缓慢复苏,捕获到了他熟悉的气息。
他便安心地闭着眼,灵魂恍若漂浮在漆黑的河流里,等待着什么发生。
是发生了。夏望呼出的气息凑近,停留了一会儿,不知怎地,对着陆京的侧脖颈咬了下去。
——天知道陆京怎么忍了下来。他承受着夏望突如其来的、漫长的啃咬,极力抑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才没发出声。
小学弟仿佛才是那个没睡醒的人,过了几分钟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悄悄松开口,抱了他一会。
那天夏望再去找温桐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晏鸿期因为临时有事去了公司,留温桐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
他侧开身子让护工出门,和温桐说他要回去看看温叶,留她一个人在家不放心。
温桐回过神,笑着回他:“楚嘉已经回去看啦。”
她语气轻松地像是第一次放下所有的负累,披着发坐在床边一束绣球花前时,温柔大方得炫目。
夏望被那情景晃得愣了一下,告状:“她会把胡椒粉当盐用的。还不记得牛奶的过期日期。”
“那早点回来。”她扬起下巴点了点隔壁,意有所指地添上一句,虽说那个人也不一定躺在那里:“都在等你。”
夏望走后温桐有些无聊。她和护工打了个招呼,由护工扶到楼下,试图再晒会太阳。
这里的住院部比她上次经历的那家还要冷清。楼下的榉树长得高又挺拔,一些她这几天没来得上心的蝉正吵闹,野猫追逐着小虫蹿进草丛,连个影子都没留给路人。
温桐忽然想起一直想把房间的玻璃换成双层真空的材质,这样家里更安静些,大的小孩睡得更好,小的小孩再不能找借口不看书。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
屋外的光线转换,她想看的透亮晴空浸染上明橙色,大片的云像是鲸群游荡在喧嚣之上。
她坐在林间看了一会儿,无端觉得有些冷。正好晏鸿期打电话过来,问她去了哪里。温桐便喊他往窗外看,顺便让他带件外套下来。
那是个寻常的傍晚,温桐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抬起向高处挥了挥,也不知道晏鸿期有没有立刻看到她。
她在等着晏鸿期说话。
那时每个生灵还不知道黑夜将真正来临。
陆京再一次突兀地醒来时,房间没有开灯,而夏望逆光站在打开的门外,扶着门框久久沉默,没走进来。
“怎么了?”陆京无由地觉得不安,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问。
“……他们说,我妈没了。”在明暗交界线上孤独徘徊的夏望无法聚集精神,像是自己也没听懂前半句话的含义,声音已经涩哑得可怕,“什么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