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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麦芒/黑之黑 ...

  •   晏鸿期的大胆成功奏效。
      他的车作势要高速插入夏志义车前,全然打断夏志义直冲上桥再撞上栏杆的计划,后者只能逼停。
      一阵什么轰然碎裂的声音后,遍体漆黑的车刹在在桥下的河沿,空放任晏鸿期的车开上桥一阵才停下。
      桥上的路不容人急转。晏鸿期立刻就从自己车上奔下来,没想到就这么百余步路间,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捂着头爬出,打开了后座门,探手向里捞。
      晏鸿期心叫不妙,眼看着夏志义已经拖住温桐的衣角,视线尽头的出租车竟然停下了,有个年轻人拉开车门,寒声喝道:“夏志义!”
      他像是没等话音落尽就跑了过来,快准狠地对着车门一拍,试图用阵痛让对方松手,又猛地将手肘向下收,蓄力推人。
      来人是夏望。
      他和陆京原本在打车回家的路上报平安,多次打温桐电话占线,给夏望的手机打电话也始终无法接通,直到陆京的手机界面一闪,共享了温桐连续移动中的实际位置。
      这本来能用巧合解释,直到陆京试图打晏鸿期手机号也无人应答才放大了某种不安,两个人临时决定跟去看看。
      看到夏志义的一瞬间,夏望其实什么都没来得及想,真正动手后掌心传来一波波钝麻,才明白自己有多心惊惧怕。
      夏望身后是大步跑过来的陆京。他们马上就能汇合,两个人都以为局势即将逆转,没想到夏志义反而扛着痛把车门一甩,动作间一弧白刃甩过,正面看清他动作的陆京猛刹住脚步,顺势向后强拽夏望。
      陆京的反应发生在生死瞬间。夏望倒下时,眼睛离那刀尖不过分毫,跌落时若不是撞在陆京身上,又不知要磕破哪处。
      他没来得及后怕便被陆京扶住,两个人这才马上抬头看。
      而已经有些来不及,夏志义卡着温桐的脖子将她拖出汽车,踉跄着撞上河边半人高的围栏。他们身后是流淌的河,裹着湿热的风正逆吹而来,纷乱的头发模糊了夏志义此时的神情,黏在他额角的伤口上,因沾了新血愈发狼藉。
      他卡的角度实在刁钻,晏鸿期甚至无法潜身过去从背后阻拦,只能站在他身侧不远处试图安抚他的情绪:“不要冲动!夏先生,再往后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夏望只觉得自己要疯了,晏鸿期竟然还试图和夏志义讲道理,可他更不敢挑动夏志义的情绪!
      陆京死死拖住要奔过去的夏望,提醒失控的施暴者:“往下一刀三年起步,往后一跳没有余生!”
      晏鸿期接住他的话:“往前,松手,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人会来,之后也不会有人来,你的生活依旧在你手中。”
      夏望在他们努力维持的稳定里冷静些许,意识到风风火火的楚嘉反而没有出现,有些反应过来他们想做什么,深吸一口气加入谈判:“如果他们说的你都不想选。”他在陆京的臂弯里发着抖,神色却是决绝清醒的,“放开她,换我。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或者你想要我跟你走……”
      “夏望!”陆京低声打断他。
      但夏志义不想听。他的刀钉在温桐肩膀上没有用力,他的人却恍若午夜嘶喊的幽灵:“她要把我送给精神病院!她要给我安上有病的帽子,你们没有听到吗?”
      他摇了摇温桐,后者苍白着脸,因又陷入了不受控制的无知觉而无法挣扎。
      晏鸿期感觉到了温桐的欲言又止,话中有话地答:“没有人这样想。”
      他忽然有点想笑。夏志义傻吗?傻子现在反而流着泪说都是为了夏望好可温桐太过分?傻子可以撒泼撒得这么委屈堂皇,好似他的疯狂都是他人的错?
      但最终这些真实的不悦隐藏在惯常的平和温雅下,无人觉察。
      而夏望被夏志义手腕的一阵反光恍了眼。他忍不住朝那只手表看去,再抬头迎上夏志义的目光时,终于想明白了一切。
      夏志义始终是在有目的、有计划地装疯卖惨。
      一般来说,一个失意的离婚男人纠缠于已经结束的婚恋关系,无非是想要不劳而获的金钱,就像夏志义一开始表演的那样,活似因房子犯癔症,以至于要骚扰自己没养过惹不起的儿子——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夏望。谁会想要一个又野又狠的小孩?这个小孩不会败坏他如今女上司的心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夏志义现在过得比温桐和夏望如意许多,很少会为存款烦恼,他没有必要理睬失败的过去。
      但在另一种层面,夏志义活得很不称心。他在看不起的女人屋檐下违背本心地讨好,一腔控制欲无处施展。
      已经放下的温桐还在挑战他的本性。
      温桐过得太自由了。年幼的女儿没有束缚住她,爱情和婚姻没有,过去也没有。
      她怎么能过得这么好?连夏望这个“有病”的都拖不住她,还要嫁进豪门当阔太太?夏志义想。
      他是寄生于温桐和夏望负面情感上的野兽,因为得不到食物而拙劣寻衅,要把他们“不应得”的幸福轰碎成一地玻璃渣,余生和自己一起活在地狱中。
      想通这点的夏望有些绝望,又有些疲倦。他到底是为什么非要为这个人浪费情绪,太不值得。
      他一点点掰开陆京扶住他的手,硬是往前走了一步:“夏志义,你这样不怕我‘犯病’吗?你觉得我是好了,还是更坏?”
      只有夏望知道如何复刻他的本性,复刻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和歇斯底里,但他这次不会再主动握上锋刃,徒让它把自己割得遍体鳞伤。
      他迎着那些岁月的无形的刀尖走去,愤怒退潮后,异样的平静更慑人:“我其实也不是很明白,你明白吗?”
      夏志义没想到他的反应:“我就是着急,我没有想要怎样你们的……你替我说说,你替我和警察说说……”
      “七年前……”夏望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看到温桐痛苦地转过脸,他顿了一下,觉得无所谓了。什么最后的秘密都无所谓。他长吐出一口气,任左眼一滴眼泪无助地落下,“我就没有说。”
      他推掉陆京试图拽住他的手,孤零零地又往前一步:“警察问,你是不是、是不是经常打我妈的时候,作为被锁在柜子里的,当晚唯一的目击证人,我没有说。”他的思绪飘远了些,声音带着哑,“可能叫……失声了。”
      就算动手的人从来都不是他。就算没有人怪过他。没人能要求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勇敢,换作成年人也很难无畏无惧。
      但夏望很难迈过心里的那道槛,他无法原谅自己。
      在失声的那三个月里,问他的人、关心他的人越多,这些事就会一次次沉淀在心里,提醒夏望,就算有再多的“但是”,某个前提也无法更改:
      是因为他当年没有说。他张着口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重要的证据因此沉寂,导致试图告倒夏志义的温桐陷入更被动的境地,险些没能及时离婚。而当时她每多呆在D镇一天,遭受报复的可能就多无数倍。
      对比之下,夏望任何对自己的维护都会苍白成狡辩。
      他无法说出口,最终彻底不说。
      以至于多年以后,排斥试图靠近自己的人成为了夏望的一种本能。也许在潜意识里,夏望一边害怕他人的关心唤醒他的记忆,一边害怕他们发现那个怯懦的、有毛病的小孩。
      夏望闭上眼,带着伤心说:“你先不要过来。”他没有回头,但他和身后的人都知道这句话的指向。
      陆京只能按捺着自己的情绪停下来,让倔强的夏望独自去破开面前的一片黑暗。
      夏望就安心了些,继续慢慢回溯:“那件事后我听说,我还经常会在凌晨的睡梦里大叫着往屋外跑,谁也拦不住——”
      “往外跑的不是你。”温桐打断他,没想到他这些年被偷换主角的谣言折磨如此久,“不是你有问题。那个深夜犯问题的人……在你面前。”
      现场的人都变了神色。夏志义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她。
      “小望,”她在无人看到的地方动了动手指,“我从来都不撒谎的。”
      夏望听懂了,只是他想说的话还没能被真相覆盖:“你看,夏志义,这些你觉得是‘病’的东西,也是遗传性的吧?”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夏志义本能地朝后退,发现自己退无可退。
      “可能确实是知父莫若子。别装了,一直举着手不累吗?”夏望看着他劫持人却只敢划破个皮的窝囊样,探手握住他的手腕,“你还舍不得现在的好日子。”
      夏志义陡然勒紧温桐的脖子,另一只手试图将刀尖转对向他:“我说我不是疯子,我他妈不是疯子!”
      夏望无视他的癫狂,顾自将另一只手穿过夏志义身后,挑开了栏杆的锁扣:“如果一定要彼此不放过,就大家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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