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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困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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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嘉又一夜未归,跑去催晏鸿期上门看人。
她其实并不知道温桐那晚的举动,仅仅觉得两个人超过三天不见面,于她的逻辑里更容易闹掰。
这世上哪有死皮赖脸解决不了的事情呢?楚嘉不理解。温桐那么心软。
于是她风风火火地跑去晏大表弟家念叨得晏大老板不能加班,第二天准点冒雨送她回温桐家。
她算盘打得极好,一路上已经脑补了破镜重圆后的二十年剧情还反复修改主线结构,谁料到刚开到小区过门禁,晏鸿期一转头,恰好看到熟悉的身影举伞而过。
他开始没反应过来。启动了发动机才回神,突然倒车全速开了出去。
楚嘉被这大转弯晃得莫名其妙,直到雨刷将视野擦清楚,大雨里一身中性风着装的温桐收伞,坐进了陌生人的车。
晏鸿期立刻就要冒雨下车,被没摸清状况的楚嘉一把拽回来,还在奇怪表弟怎么犯傻:“怎么了你?”
“是夏志义。”晏鸿期沉声道。
“什么?!”楚嘉气得拍车门,“我靠,你放这小区的保镖呢?”
晏鸿期没来得及说话,看到前面的车子启动了果断跟上。几乎是同时手机铃声响起,晏鸿期指挥楚嘉按下接听,便听到对面的人着急地道歉:“晏总!温总出门了,但我们的车陷水里了,没跟上!”
晏鸿期冷静地压下情绪:“没事。给你们15分钟换车,按共享地址跟过来。”
楚嘉盯着自己手机app里的地图推测路线:“找不到车就换公司的人过来,那边快!”
她关掉电话,果然另一个通话就悄然拨至,被手快的她一秒打开。
楚嘉的直觉没错,这次是温桐。
晏鸿期和楚嘉只错过最初的对峙。温桐坐在后座,和夏志义说的第一句话是:“他没有来。”
夏志义没想到会见到她,他像从前无数次做错事后那样懊恼:“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担心他,他上次……我真的没有……”
“小望怎样反应都是正常的,毕竟你每次出现对他来说就是恶意。”温桐的回答一针见血。她同样对视着后视镜里那双随岁月而眼窝愈发凹陷的眼,柔和地提议,“但你我之间是大人的事情。大人的病交给大人解决,好吗?”
夏志义被噎了一下:“你这样我没办法和你说话……”他叹气,反而放弃沟通,“你想去哪儿,我送你吧。”
误接到夏志义电话的不只夏望,还有隔天在客厅沙发捡到夏望手机的温桐。
她不愿猜夏望的锁屏密码,也就无法想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夏望默默忍受过夏志义的多少骚扰。这分明也是一种暴力。
它在深夜酝酿成冲动。温桐不愿再等,她要那个鬼魂晾晒在光下。又希望晾得明明白白,索性不再避讳,在夏志义看不到的死角连上晏鸿期的电话。
她的心思都在自己的手机上,于是没有注意到背包里另一只手机被反复拨通而没有回应。重复多次无效后,实时定位自动开启,隐秘地发送到少年人置顶的微信聊天框。
大雨来得快走得快。车没开多久,天色已微微明朗。
夏志义和温桐互相敷衍地聊了几句,从宁市的房价和饮食,说到彼此的工作节奏。
他们都有意没有打听对方的经济水准。直到说起无可避免的凌晨加班,夏志义不适应地抬手抓了下变短的头发。温桐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忽然看清他腕上的手表。
手表的品牌她很熟悉,温桐曾经给夏望买过一只两千元左右的旧款。但无论如何,这个巧合有些古怪。
温桐不动声色地别开目光,没说话。
夏志义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温桐没那么平静式咄咄逼人时,他似乎又可以是那个大度靠谱的男人,总是掌控着他与妻儿人生的方向盘。
这种虚假的平和直到他们逐渐接近目的地开始脱轨。
夏志义对宁市的熟悉尚不及温桐,但导航的默认语音很清晰,正在无情地播报:300米后通过抚乐桥,即将到达目的地,阳光精神疗养院。
没有红绿灯的宽阔马路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夏志义猛踩下刹车,纯黑的轿车骤然急停。
“小桐……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志义没有回头,温桐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没什么起伏的发问。
她整理了一下坐皱的衣物,答:“送你去看看。”她说得不算直白,甚至算得上相当客气。
“我问你是什么意思?”夏志义砸了一下方向盘,声量陡然拨大。
温桐对他的大惊小怪十分不解,解释道:“我对比过,这里是现在最适合的。如果你不愿意去咨询,有什么经济上的考量,我可以适当帮你。”她顿了顿,“毕竟十年同枕过,虽然大家已经没有关系,但有困难的话,不必借小望呼救,小孩会比较为难。”
她和以前确实不太相同,已经明白愤怒和痛苦不解决问题,越激动的人越弱势。
她只需要把夏志义折腾夏望的逻辑对他本人复现一次,夏志义自己就会暴露他真实的那面:拙劣的、尖锐的,类似于困兽的一面。
听完她“苦心”的夏志义解开了安全带,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里隐着疯狂:“温桐,你是在报复我吗?你是要逼我去死?”
温桐对视着后视镜截取的夏志义的半边表情,思绪有点飘忽。
像夏志义这样控制欲强、自负又唯我的人,温桐有时候并不明白他的诸多暴力行为源于本性,还是源于精神相关的病症。她试图用耐心周旋和化解,直到夏望和温叶也伤痕累累,出于母亲的本能选择断离或防卫。
因为没什么好后悔,如今看着夏志义也只感觉到无法交流的、往事重现的疲累:“不是这个意思。我们不要吵架,先解决问题可以吗。”
夏志义没有答,他忽然挂挡。
一辆车正装模作样地与他们擦肩而过,恰巧两辆车都半开着车窗,它的主人便朝夏志义看了一眼。
那个人正是戴着墨镜的晏鸿期。他原本听着耳机里的通话,借此几乎正面捕捉到夏志义的神色和动作。
晏鸿期的镇定瞬间消散,多年商海沉浮锻炼出来的敏锐正在疯狂警告,不太好的直觉冒上心头:“楚嘉,准备好,我马上要转弯,全速堵到他们前面。”
楚嘉吓了一跳,差点把正在录音的手机摔飞出去:“晏鸿期你疯了吗?他撞上去怎么办?你那几个人不是已经在桥对面了吗?”
晏鸿期豪赌:“他不敢。他不傻。”
几乎是他大转弯的同时,夏志义的车疾飞而出,向着抚乐桥边缘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