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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浓欲 ...

  •   夏望和陆京提着东西上门的时候刚到晚饭时间。温东已经等了一下午,急忙来开门时差点把自己绊倒。
      夏望瞧着温东有些发愣,以为他是认不出自己:“表叔,我是夏望。”又想了想,介绍说,“我叫他哥。”
      陆京借话补充:“重组家庭。”
      这套说辞很管用。温东扶了把眼镜框,有些多余的话就不太好现在问出口,招呼他们坐着等开饭,自己在阳台上给温桐打电话,一边说孩子接到了一边打听情况。
      两个熊孩子也不管给家长搞出多少误会,温桐发现又要怎么圆。其中的一个正发现他学弟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他不想搭话,就跟在爱找话的陆京后面捡漏递盘子挪垃圾筒,于他叔母面前反倒只是忙着做事所以没说话而已。
      吃饭的时候温东主动提起是不是夏志义最近又在烦他们。
      夏望只说他也来到了宁市,温东便不多问了,只忍不住感慨说,这是什么虐缘。
      他的老婆吐槽:“虐债吧。当年找小孩找得满城风雨,隔这么远这么多年还能祸害到头上。”
      “他……找过夏望?”陆京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错,“他自己说没有找过。”
      “你相信他?是没找到。”
      温东被妻子的呛声刺得沉默,隔了一会儿说,“其实我一开始对他本人没有恶意,还是支持过他们在一起的,离开工厂创业不算没本事。可他后来真不是个人。又想让小桐照顾,又见不得她比自己能干。”
      夏望愣了片时。
      温东和他们当年走得不算特别熟,只听说温东是个顾家的好脾气,这辈子的重话大概都交代在夏志义身上。但第一次夏望发现,实心眼的人反而能看清一些东西。
      他感觉到桌子底下动了动,是他的叔母隔着座位踹了温东一脚,硬是不让温东再提夏志义一句好话。
      温东便生硬地别开话题,问夏望怎么手伤了。
      陆京没好气地说:“拿手剁饺子馅剁出来的。”
      温东不明所以:“啊?”
      这下换夏望在桌子另一头瞪陆京。
      吃完饭表叔母忽然叫夏望跟她进房间,从橱柜里掏出一个盒子给他。
      他叔母说,温桐曾经短暂地来过两次这里,两次竟然都与夏望有关。一次是离婚之后寄住了一晚,留下一些东西给他;一次是三年多前,找温东问替夏望转学的事。
      夏望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最简单的一句:“谢谢你们。”
      温东看着他解释:“第二次倒也不是我们促成,与小桐认了个人而已,听说是个姓言的大老板托定的关系,是吧?”
      夏望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温东瞧出他神情中的异样,不禁多问几句:“这恩人,是还与你们有关系?他是不是图小桐什么?”温东有些严肃,想拍拍夏望又怕唐突他,“也是我多嘴。你长大了,男孩子总要成为一家之主,要多护着你妈妈,她很不容易。”
      夏望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有没有回。他只想起坐公交来这里的路上,楚嘉终于远程回短信让他登上了微信号。随后夏望发现,前一天白天,温桐曾转发过来一篇豆瓣日记,大意是讲与自恋性人格丈夫的艰难离婚故事。
      起初夏望以为发错了,但温桐当时没操作撤回,夏望就点进去看了一眼。
      那篇日记的楼主最后说,对待这种人最合适的办法是冷漠,因为为之痛苦、受之折磨都是对施暴者行为的鼓励。
      可已经晚了。夏望并没有完全做到。
      夏望想起他昨天凌晨两点接过一通夏志义的电话,夏志义说自己很不舒服但无人理会,问:能不能再来看看我?
      被吵醒的夏望带着一点不高兴说:真有那一天,可以帮他打120。
      夏志义便挂断了电话。
      夏望想,他对“病毒”算是做到全然冷漠了吗?
      他为什么不能再聪明一点?可以理所当然地借他人之手处理掉夏志义,就像住在他曾经的房子里那对小夫妻一样,把烂人逼到更远的天涯海角。

      中年人睡得早,温东夫妇安排夏望和陆京住在客房后就没再管他们。
      夏望回来的时候,陆京正把一角白塞回口袋,要出门要往对面的卫生间走。
      夏望便没拦他,自己拆看了一会温桐的礼物盒,发现里面是一些没花完的现金,一本没动的存折,还有几朵纸折的绣球花,折纸已经有些年代,变了颜色。
      他便拍图发给温桐。忽地,想起上次给温桐发银行卡余额时,是自己已经用兼职攒了一些积蓄的时候,本想让温桐不要过问他为什么大一第二个学期起就不再用她的钱,温桐却自然地回了一句:哇,小望是我们家的支柱啊。
      她没立刻拒绝儿子笨拙的好意,即使这在温桐永久的家的愿望里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果不是温东今晚提及类似的忠告,夏望都差点要忘了最初这句对话。
      后来是怎么变成某种意义上和自己的较劲的?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没睡着,起身去敲卫生间的门。
      “我想上厕所。”夏望说。
      陆京还没洗完澡,让他在开门后过30秒再进来,于是夏望进门时只能看到淋浴房里的雾气。
      他的确先上了个厕所,洗完手,踌躇一阵子,伸手去翻洗衣机柜上陆京裤子的口袋。
      他一边听着水声一边偷偷摸摸,自以为无人知晓,没想到身后一阵水汽忽然扑过来,避开他受伤的手将人卡住,危险地问:“扒我衣服做什么?”
      “我照片呢?”夏望什么也没找到,察觉到那个湿漉漉的人在抵着自己,没敢大动作。
      陆京摸着他的小腹,非要问另一句话:“手都这样了还这么敏感?”
      “……我还能管着它没有反应吗?”夏望开始嫌弃。他低头看着自己包扎着的左手,想起陆京阴阳怪气他夺刀是剁饺子馅那一幕。
      他想象了一下,莫名地,一堆卷心菜、胡萝卜、香菇在脑海里堆成一盆,随着他挥铲搅拌的动作揉搓混打他最讨厌的那个人的大头,如在洗衣机中360度翻滚。
      “你笑什么啊,奇奇怪怪的。”陆京感觉到夏望笑得一直抖,把他掰过来正面朝向自己,一头雾水。
      夏望被自己的想象戳中笑点,整个人短暂地松弛下来笑歪在陆京怀里,眼睛里荡着光。
      “别那么大声,”小学弟缓了一会儿,看着门外,嘴硬地告状,“你头发拱得我太痒了。”
      陆京没憋住:“不能大声,是哪种不能说话?”
      “……你是非要他们听一听吗?”
      “主卧有独卫,外面的卫生间是只给客人使用的,不会有人听见的。”
      夏望的心跳很快,忍无可忍:“别脱了。……出去。”
      陆京从善如流:“原来你翘着屁股故意撩我,是想催我快点,然后借水洗个澡?”
      夏望被身后的棱角硌得有点难受,又不想失去主动权,咬住他作怪的指尖:“不出去就快点洗。”
      没脱完的衣服权当作防水的束缚,庇护那只受伤的手。
      陆京的花洒打得很低,把人前前后后淋了个彻底,最后把许多冲动封存在两个人的秘吻里。
      “要不是口袋里没有……”陆京在他肩头自言自语,感受着两个人的心跳。
      “你说什么?”夏望在过热的水汽里有点缺氧,没听清。
      陆京没再说话,将水温又调低了一些。

      电话已经无法拨通。温桐锁上屏幕,拿起另一支手机,想叫还在外面游荡的楚嘉回来,连换了几个号码都无人应答。
      她又重复拨几次号,直到某个短号沉闷地回传几段嘟声后,接通了。
      温桐听着规律的呼吸声,忽然意识到对面是谁:“我打错了。我在找嘉嘉。”
      楚嘉的回国唤醒一些旧时的习惯。温桐或许确实是病中太累,不经意间又打出晏鸿期的电话。
      “她不会有事的,有人看着。”晏鸿期的声音一如往常。
      温桐哦了一声:“你还在加班吗?”
      “再看一会就睡了。”晏鸿期回答她。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先开口道别。
      “我是骗你的。”晏鸿期忽然说。他坐在一片空旷的黑暗露台里感受着风,“我在宁市最高的楼上。”
      温桐确实打了他办公室的电话,一时无人接听,便自动转接到晏鸿期的手机上。
      “这次攻克到60层了吗?”温桐问。她想起晏鸿期说过,因为有点恐高,只能站在什么地方才能无限接近穹庐。他喜欢那种逼近极限的浪漫。
      “79层。再往上就不容易了。”
      晏鸿期看着城市在夜色中舒展,一条干道的光带如同滚动着直前,远处的岛屿轮廓模糊在古城墙下的湖泊,天际高楼的倒影隐隐绰绰。
      “桐姐,”晏鸿期听着风声,“你上个月是不是说,有一张没画完的礼服?”
      他们都知道晏鸿期说的是那场奶奶的旧式婚礼,关乎晏鸿期一个突如其来的愿望。
      温桐装傻:“善良的老板是不会让休病假的员工加班的。”
      晏鸿期疲倦的问询里没有逼迫:“你把它藏起来了。它不是不存在,是吗?”
      温桐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它并不想被找到呢?结晶体本就因为陌生才美好。”
      “我不是有预谋要来紫峰大厦的。”晏鸿期说。电话也不是有计划才拨通,这符合他们对“发生”这个概念的定义。“但是深入未知的时候,人往往才会明白自己真正的所求。”他看着流动的夜色,“我还骗了你另一件事。我想看到那张图真正的样子,就按我的思路补全了它。”
      很多拒绝的话不太能说出口,因为伤人。温桐最了解。
      “桐姐。我还没有决定,你不能替我做决定。我们都慢慢来,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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