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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粒子们:惩罚·安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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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有点尴尬。陆京想,总不能现在就问要不要改口,未免太不郑重。
还好大家长是靠谱的。温桐一边思索一边说:“不管长到多少岁,孩子总是孩子,总教人操心。我也想过这些话会不会给你们太多压力——”或许是今天的波折足够多,少见地,温桐又开始认为此刻是最适合摊牌的时候,“小望太独,又很轴,和他在一起会很辛苦。但出于私心,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对待他,陪着他。即使这是我都没有做好的事情。”
陆京想宽慰她几句。他能从小学弟的坦白里感受到温桐已经足够努力。
不过温桐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知道是我耽误了他许多年。你能出现,我还是很高兴的。”她有自己的忧虑,想得总是比他们更细致一些,“年轻人要走自己的路。我也努努力,不成为你们的负担。”她知道自己的病挺麻烦,但她不能也不会慌。
家里的主心骨永远要稳定大盘。
“一切都会好的。”陆京清扫掉自己那些纷杂的思绪,很肯定地说。
主心骨放心下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真有你的。到底是怎么哄到手的啊?我得取取经。”
多少有点社交牛逼症的陆京少见地窘迫了。他的脑子里瞬间飘过很多有颜色的废料,暂时强制格式化,挑捡了一些能说的细节交待。
反正就是把男朋友往天上夸呗。这个陆京熟。
他们也不说将来,单纯地分享了一些夏望的小事。从他们各自的视角拼合起来,就是更完整的夏望本身:心软、温柔、可爱、藏不住心思的,莽撞、迟钝、脆弱而又强大的……
他们又闲谈了一会,晏鸿期和夏望才前后脚回来,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比这头光速出柜的还要严肃正经,姿态没一个放开。
温桐要留在医院等待第二天的进一步检查,夏望必须要接眠眠回家。但分别之前,夏望显然心事沉沉。
温桐太熟悉他这个状态,与上次阳台对谈前的挣扎简直如出一辙。于是她问:“有什么话要说吗?”
夏望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他垂着眼,在强烈的头痛里逼迫自己不要停滞不前:“我想去见他一面,再确认一些事。”
他们都没有回避晏鸿期。反正这个家庭的丑闻都对他公开透明,也就没什么好怕。
温桐的心短暂地被揪了一下。她想,夏望太懂事了,他大可不要那么努力。
“那等我一起好吗?”温桐放慢了语速,轻声提议。她想了想,加上一句,“如果等不及,也不要一个人去。”
陆京听懂了。
他和夏望去商场接温叶时,被书海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小家伙已经啃完开封菜,正昏昏欲睡。陆京只好人肉把温叶背上车。等车开进小区,又一路背上了楼,回到夏望的家。
他蹭了小学弟的旧拖鞋穿,抱着娃停在温桐的卧室外,自己没进去,示意夏望把温叶接走。夏望便生涩地伸手把妹妹抱过来放上床。
温叶果然被他的动作弄醒了,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自己翻身找到被子钻了进去。
夏望便轻脚走了出来。他还没有完全缓过劲,没发现家里多个人,而时间已是晚上十点,很快末班车就要没了。
陆京看着他没有什么血色的脸就愁:“刚才没吃两口东西,饿吗?我给你做点夜宵吃。”陆京放心不下他,还要给脸皮薄的小学弟再找个由头,“你先睡会,等下叫眠眠起来吃点。”
他就真的哄小学弟去床上休息,自己摸进厨房翻冰箱做菜。
过了大约半小时,陆京正在煮鸡汤面,忽然听到外面扑通一声。
他吓了一跳,关火寻声进去,发现是夏望从床上掉了下去,正在黑暗里摸索着拨开缠绕自己的被子。
“你怎么了?”陆京探手去摸开关,但夏望很快抖着声音阻止他:“不要开灯。”
秒亮的房间又秒暗了。
陆京蹲下来凭借着记忆找他,手指一动,先在靠近房门的地板上摸到一瓶药片。
他想起夏望方才的状态,心中顿觉不妙地摸过去摇他:“小学弟,阿望!你刚才吃了什么?”
这下陆京无论如何都想按开床边的阅读灯,但夏望有点烦躁地打断他的动作,凉手习惯性地抓在他腰际,在这姿势里放松下来:“……褪黑素。”
陆京被他吓出一身冷汗,不放心地确认:“吃之前看过生产日期吗?”
“……嗯。”夏望像又要睡着了,声音很轻,“……2023年6月过期。”
陆京便松了口气。
他幸运地捞住小学弟的胳膊,借势卡住他的脖子和腿弯,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人整个抱上了床。
想了想,又把他微捞起一些,稳稳放在床铺更深处。
他便由膝盖点在床边便成半跪在床心,去摸床上的另一条干净被子给夏望盖。
掖被角的动作却慢下来,发现刚刚不小心摸到小学弟脸颊的时候蹭到了轻微的水迹。
陆京已经适应了一些光线,轻轻抬手想去拭夏望眼角,又发现那里是完全干的,仿佛残留在他手心的脆弱都是幻觉。
夏望明显是那种不会哭的孩子。他在陆京怀里方寸大乱的那两次都没有哭,反而会眼角飘着红狠狠反咬他。
可此时此刻,陆京的指尖能感知到夏望仍在残留的梦境里无意识地发抖,呼吸声错乱。
小学弟唯独今天被伤到掉了眼泪,泪水蹭在陆京的T恤上已被高温烘干,只有零星血迹还点在他肩上,像红玫瑰被狠狠擦在砂石上时磨掉了一层花肉的颜色。
有很多事夏望说得潦草。但陆京很聪明,他能听出很多没说的事实。
比如夏望为什么会害怕被高大的身影俯视,为什么惧怕被关在窄小黑暗的空间,为什么在特定的场景频频不受控地选择暴力解决问题,为什么每次在行进的地铁上走神,眼睫随着晃荡轻颤。
夏望还在小声梦语,陆京俯身凑得极近才勉强听清一些:“是我……是因为我没……”
陆京揉着他的后脖颈,话音清晰地帮他理顺逻辑:“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夏志义。”
意识混沌的夏望抓着他的领口,固执地反驳:“是……两次都是因为……我……”
深夜的人总是容易崩溃的。他在噩梦与现实的错乱里第一次想逃,自弃地喃喃:“陆京……你讨厌我吧。”
是因为他没说。是他又一次毁掉温桐和温叶原本平静的生活。
梦里的温桐在完全黑暗的阳台上独自掉泪,梦里的他永远找不到温叶,温叶不想见他。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他尚在陆京温热的怀中。
可夏望想,你会讨厌我的。一定。
他摇着头想撞开陆京,谁料在推搡里被陆京撞到了胳膊肘某处,痛到倒吸了一口气。
陆京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想推开他的手,另一只手摸过去,在小学弟的胳膊摸到一片微鼓。没有灯光的指引,陆京看不清,他猜小学弟今天一定又磕出一片青紫,不说就当它不存在。
陆京没法当它不存在,他试着加了点力度。
小学弟被他这一按彻底痛醒了,湿着眼睛看着他。
陆京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趁机确认:“为什么我会讨厌你?”
夏望在他的平静里无法平静,被逼问出真实答案:“太脏了。”
他无意识回缩着身子,是个防备的姿势。
“别动。”陆京担心夏望又蹭肿自己的肘尖,握着他的手向上探,示意他抓着枕头边缘。
夏望总是在他的体贴里溃不成军。他不知道怎么再推开,怎么再拒绝。他想避开脸,可陆京按住他另一只手,准确地俯身吻过来,缠绵的呼吸把他牢牢锁在暧昧的姿势里。
看不见会放大其他的感官。他感知到陆京摸索着向下,吻过他肋骨上那道自己都遗忘了的小疤,鼻尖又蹭过小腹。
他尚未觉察到危险,直到撩着他腹部绒毛的呼吸顿在某处,轻咬住他睡裤的边缘。
夏望这才意识到陆京今夜的理智里埋着失控。他被自己最后的话气到了。
他的安慰初始不算温柔。品尝苹果的时候,牙齿总是恶狠狠的,磨着情绪。
夏望是真的害怕了。他的眼里盛着雾,原本想去阻拦的手掐在枕套上,像是要把那团填充棉掐断。
中间某个辗转的时刻,夏望终于不顾自己还肿痛的肘尖,改去抓他的头发。
陆京有点被他同归于尽的阵势逗到,那点气就消散成温柔,继续埋头在他□□,惩罚彻底变味。
匆匆洗漱后两个人一起昏睡了过去,忘记今夜的初衷,借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凌晨夏望醒过一次,意识模糊地扒开他一点,从自己身下翻出被子来盖。不慎被遗忘的陆京在睡梦里只觉得有点冷,本能地挤进夏望的薄被,从背后又黏上他。
第二天他们都睡过头,早餐拖到十点才吃。奇怪的是,温叶也没因为饿而有什么脾气。
陆京就多嘴问了一句,他没发现给自己挖了大坑。
喝着豆浆的温叶乖乖回他,自己半夜闻到香味摸到厨房喝了半碗面才又睡觉,所以早上没有很饿。
陆京震惊。
他被温叶强悍的生存能力吓到心率飙升,才想起自己都不记得昨晚夏望的卧室房门有没有关上。
他还想多问,夏望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陆京闭嘴,话题便跳过去了。
温叶奇怪地看看冷脸的夏望,又看看心虚的陆京,小声郁闷:“哥哥今天为什么不太高兴呀。”明明起床有一段时间了。
陆京想你哥又在羞愤,心里磨刀霍霍向他男朋友,算时间已经凌迟好几遍了。
他当然不敢这样说。脑中编好的哄小孩的胡话说出口时,突然地,临时加上很多含义。
“跟自己生气呢。”陆京的嗓音还有点哑,脸不红心不跳地骗着温叶,每个字又在某些角度完全属实,“他怕你们怪他。”
温叶迷惑地嚼着鸡蛋,歪头咂巴咂嘴。
陆京看着小朋友满脸的问号,无视夏望瞪他的视线继续加深话题:“没有人的过去是完全干干净净的。如果,嗯,如果夏望是个不小心搞坏事情的反派,现在很好很好,你会讨厌他吗?”
这信息量对六岁的小孩来说有点大。温叶反应了一会,肯定地说:“不会。”
“为什么?”陆京诱导她展开说说。
这下温叶想也不想地回答:“因为哥哥好看,可以当狐狸精的头头。”
陆京:……
好了。陆京想,温叶到底是谁的亲妹妹,她不如来做自己家小孩,这才能解释清遗传性颜控。
“夏望不是反派。因为他是哥哥啊,很好很好的。眠眠自己看到的,眠眠陪他最久啦。”
小孩举着小叉子补充。